第3章 半杯醉一杯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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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夠熱鬧啊,\"邋遢老頭笑眯眯地一拂袖,他話鋒一轉,\"只是不知道一會這風波樓的管事來了,此事該如何收場。\"

蕭哥微微一笑:\"管事?\"他揮揮手,一個下人走了出去,跟一個提刀的小廝耳語兩句,小廝臉色大變,他丟下刀跑進裡屋,半晌,只聽裡面傳來一聲咳嗽聲,所有小廝都是默默地退後,再也不復劍拔弩張的緊張局勢。吃客們看著這一波三折的局勢,害怕的客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事的則是磕起了瓜子。

\"在這洪崖鎮,我們孫家說話還是算數的,\"蕭哥慢悠悠地說道,下人搬來一個板凳,他也不客氣,一撩衣袍便坐下,他拱一拱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蕭何,孫家管事的。\"

邋遢老頭一呆,氣的直跳腳,大罵道:\"還有沒有王法了啊?\"這番作態看得身旁的謝無就側目不已。

蕭何一笑了之,沒在此事上多做糾纏,他慢慢咀嚼著草根,說道:\"這位老先生,今日的事似乎跟您沒關係吧?這魏涿小子欠我們家錢,讓他還錢,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邋遢老頭冷哼一聲:\"有關係,當然有關係。\"

\"說的對,\"忽然一聲叫喊聲起,魏涿望著邋遢老頭,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爺爺,你幫小子把這事擺平了吧。\"

這一遭,就連邋遢老頭隋恙都氣悶了一下,好小子,才十二歲就這麼無恥。

\"既然如此,那老先生就請把這賬清算一下吧。\"蕭何抬眼,望著邋遢老頭微笑說道,微眯的眼中隱隱透著幾分寒意,他袖中滑落一把飛刀,被他悄悄捻在手中。

看似隨意,其實他時時刻刻都在提防那個背劍少年,但那個背劍少年似乎有點痴痴呆呆的,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在意發生了何事,一點拔劍的意圖都沒有。

這讓蕭何略感迷惑,這是唱哪出戏呢?難不成真想給錢?他跟了孫家那麼久,小少爺孫逞的脾氣秉性他早就摸了個透,知道那個硯臺多半被孫逞私自黑了。他第一次見到被冤枉了掏錢還掏的這麼利索的人。

隋恙略微沉吟一下,轉頭低聲問道:\"咱們還有多少錢?靈幣不算。\"

\"四十兩黃金。\"背劍少年開口道。

隋恙想了想,低聲說道:\"金子給我。\"

魏涿見上面兩人嘀嘀咕咕的,又瞧周圍人都沒注意自己,於是悄悄挪步,想要偷溜。

\"別動。\"慢悠悠的聲音響起,魏涿邁出的步子僵在空中,不敢落下,彷彿落下的瞬間,他就會暴斃而亡。巨大的恐懼包裹著他。

蕭何轉身,他笑眯眯看了眼魏涿,他分明在笑,可眼中藏著的殺氣讓魏涿由衷地恐懼,魏涿只覺周身就連頭髮絲都在狂嘯,想讓自己遠離面前這個眯著眼的青衫小帽。

\"給你。\"老頭的聲音響起,當真是如沐春風。蕭何立刻轉過眼神,魏涿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了自己的衣衫。

空中落下一物,蕭何凌空抓住,仔細一看,愣住了,那居然是兩錠金元寶。

\"老先生大氣。\"蕭何一拱手,笑一笑,\"那今日事就這麼了了。叨擾各位了。\"他朝著周圍食客一躬身,然後帶著人離去了。

魏涿默默看著離去的那襲青衫小帽,眼底泛起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冷冽得彷彿一月的山澗水,徹骨無比。

\"小子,上來吧。\"邋遢老頭拍了拍欄杆,慢言道,隨即他偏頭輕聲問道,\"徒兒,咱們還有多少錢?\"

\"還有一點碎銀子,可能還不夠付先生剛才點的酒。\"謝無就回答道。

老頭一僵,意味深長地撫起須來:\"看來,必須要想個辦法讓那臭小子把這桌飯錢付了啊。\"

……

蕭何似乎察覺到身後那道冰冷徹骨的視線,他回望一眼,卻發現魏涿已經不在原地了。他眯一眯眼,開口:\"給我查查剛才那三人都是什麼來頭。\"

\"是。\"有人低聲應和道。

……

\"啊,楊柳依依,啊,青草萋萋。\"面前老頭好像喝高了,他舉著酒杯高聲喊著,瘦削的臉龐上滿是紅暈。

魏涿神情複雜,他瞥了眼身旁的背劍少年,似乎是叫謝無就,謝無就面色十分淡然地吃著菜,顯然早已習慣了。

\"老先生,您給我叫上來要幹什麼?\"魏涿咬著牙,小心翼翼地說道。

\"喝了酒,再說話。\"隋恙擺一擺手,他取出一小杯,約摸也就一個指節那麼深,他輕輕一傾就把它斟滿,他把小杯推到魏涿面前,伸手示意一下。

魏涿剛要推辭,便見隋恙一板臉:\"兩塊金元寶砸進去了,你還不能喝口酒?\"

魏涿無話可說,只好舉起酒杯,輕抿一口,剛入口他便知道自己上當了。酒液如同野火般,一瞬間就點燃了自己的胃,緊接著四肢百骸都湧起了滾燙之意,在滾燙之意過後,便是幾欲要飄上天的舒暢。

謝無就放下筷子,望著魏涿剎那間變得火紅的皮膚,遲疑了一下:\"先生,下藥不是我們讀書人應該做的事。\"

……

魏涿開懷大笑著,大聲和麵前那道模糊的身影交談著,他不在乎面前的那人是誰,他只把他當成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他從來沒有這麼放鬆過,即便他才十二歲。魏涿講著自己的過往,他極為早熟,和周圍的環境脫不開干係,因為他是一個孤兒,身邊唯一和父母有關的東西是一封信。

七歲那年,他被從養父母家中趕出,因為自己的父親很久沒有往養父母家中寄銀子了,養父母嫌魏涿累贅,忙不迭地把他騙到了一座深山裡,告訴他山外有座蘆墟村,蘆墟村裡有他父母給他留的一棟祖宅,在留下兩張烙餅後,養父母匆匆離去。那兩張烙餅,魏涿啃了一個多月。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問道。

\"找野果挖野菜吃樹皮。\"魏涿語氣平淡,他就這麼在山上生活了將近半年,直到被一個獵戶發現帶到蘆墟村,養父母沒有說謊,蘆墟村真有他父母留給魏涿的一棟祖宅,只是那院子實在是太破落了。但好歹有個去處,魏涿就這麼活了下來。

\"那副字帖是誰寫的?\"

魏涿冷哼一聲:\"自然是,嗝,我寫的。\"

\"筆畫間的神韻,你是怎麼學到的?\"

魏涿嘿了一聲,大罵道:\"那書聖老兒寫字真是晦澀難懂。饒是我也看那破字看了三天三夜,才看懂一點其中的連聯,然後練字練了大半個月,才練出一點感覺。\"

\"書聖的真跡世間難覓,你是怎麼弄到的?\"對面那人好奇地問道。

\"你丫傻啊,\"他似乎聽到一聲拍桌的聲響,但他完全沒有在意,自顧自地講了下去,\"大隋皇帝特別喜愛書聖的字,於是下令在官銀底部都刻上書聖親筆的官字。\"

\"你望著一個字就能學到四五分神韻?\"對面那人奇道。

\"那當然,我是天才……\"魏涿嘟囔一句,只覺得頭腦一沉,再也堅持不住,沉沉睡去。

隋恙舉著手,望著腦袋磕在桌上的沉沉睡去的魏涿,想打又有點不捨的,齜牙咧嘴一陣,收回了手。

邋遢老頭忽然對著謝無就說道:\"這小子磕過頭,算不算行過拜師禮?\"

謝無就愣了一下,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邋遢老頭開懷大笑起來,一掃魏涿罵自己的鬱悶心情,他大手一揮:\"結賬去吧。\"

\"先生,如果結賬的話,就要用咱們的盤纏了。\"謝無就說道。

\"別那麼小氣,去吧去吧。\"邋遢老頭不耐煩地擺擺手,\"暫時在這落腳,哪也不去了。\"他望向窗外景色,略略沉醉。

窗外毛驢卷著尾巴路過,揚起了塵土。本來陶醉在美景中的老頭臉色大變,連忙起身捂住口鼻。

魏涿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手邊原本斟滿酒的小杯子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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