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雨欲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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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十數匹馬立在原地,馬蹄鐵在略顯溼濘的地上踩出凹痕,馬打著響鼻,從鼻孔噴出悠長的白氣。

魏涿裹緊衣服站在一旁,他被凍得瑟瑟發抖,臉色蒼白。打小他就怕冷,興許是小時候在山裡凍壞了,每逢冬天都拼了命往身上套衣服。

魏涿瞅著這些馬,微微眯眼,這些馬個個精壯纖長,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種,但平日裡絕對被餵養得極好,要是偷一匹回去......

正當他思量之間,洪三乙已經帶著手下過來了,魏涿打量了一下,這些人都是守衛,就是平日裡站在漱金鎮門口查人的守衛。每一個人雖然看起來頗為精壯,但沒有一位修士。

今日和黑風寨會談,定然兇險萬分,只是帶這些人,一個修士都沒有,看來修士果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啊,魏涿感慨一句。

洪三乙清點了一下人數,顫巍巍地講道:“出發吧。”

守衛們應了一聲,登時上馬,看得魏涿暗自叫好,這些人都上馬動作極其利落乾脆,騎上馬以後,整隻小隊都泛起一股肅殺之氣。

魏涿暗歎之間,也慢騰騰地翻身上馬,他忽然眼神一凝,自己的這匹馬和另外一匹馬中間連著一根繩子,他問道:“老爺子,這是什麼意思?”

“公公怕你中途逃跑,於是囑咐我看著你。”洪三乙微笑道,也上了馬。他上馬的動作很古怪,沒有彎腰也沒有借力,直接從地上騰飛而起,直直踩在馬鞍上,然後慢慢地坐了下去。

洪三乙說道:“開城門。”

吆喝聲頓時傳來出去,沉重的鏈鎖交合聲傳來,黑色厚重的城門向兩邊緩緩開啟,魏涿感覺腳下的大地都略有些晃動,他有些咋舌,這城門可真夠重的。

城門一開,溼潤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小隊立刻縱馬而出,馬蹄聲驟起,清脆如春雷。

......

......

某處,天穹昏暗,似乎下一瞬就要坍塌爆裂,雷霆從縫隙中狂湧而出。

雷霆下有一座極大的城,但是極靜,天地間似乎只有振聾發聵的雷聲。一位長鬚老人身著老舊破敗的長袍行在街道上,他的身後還跟著一頭大青牛。

街道上只有一人一牛,在走著,這座裝潢頗為華貴的城就像死了一樣。

隋恙的臉色極為陰沉,怒色在他的眼中閃過。大青牛甩著尾巴,懶洋洋地跟在後面,似乎覺察不到隋恙的心情。

忽然一道幾乎把黑天劈成白晝的炸雷閃過,隋恙抬起頭,只見街口出現了一個人,那人一身黑色甲冑,連面部也遮得嚴嚴實實的。

他望著隋恙,開口了,似乎長時間不說話,聲音都有些扭曲怪異:“隋恙,大人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隋恙問道。

“大人讓你滾。”話音剛落,那道身影便化作虛影消失不見,大青牛踏前一步,站在隋恙身前,那一蹄子重重地落下,剛才消失的那人又浮現而出,但是他居然詭異地出現在了它的蹄下。

大青牛的這一腳很沉重,激起了巨大的氣浪,掀起街道上的滾滾灰塵。那人渾身甲冑都破碎開來,只見甲冑裡是一位纖長瘦削的年輕人,他的膚色極為慘白,一絲血色也沒有,他抬起頭,凝望著隋恙,眼瞳渾濁,是死人的眼睛。

他身上的甲冑迅速退去,化作一根漆黑尖利的長刺,直戳向隋恙的喉嚨,大青牛甩尾,灰影迅疾地抽在那人身上,勁力透背而出,在街道上撕裂出一條百丈長的裂痕。

那人被大青牛直直抽了一記,當場化作灰煙,甲冑的碎片都沒有留下。隋恙走上前去,蹲了下來,邊摸邊嘟囔道:“這個怎麼也沒錢?真摳。”

他憤憤不平地起身,繼續往前走,大青牛跟在他身後,兩人逾過大青牛打出的裂痕後,身後的街道詭異地翻湧了起來,那道裂痕悄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又是一道炸雷,前方又靜默地立著一位渾身黑色甲冑,面部也被遮掩的身影。

......

......

崇州,漱金鎮。

原野之上,有一隊人馬在奔襲,適逢起了大霧,每個人的身上都潤上些水汽。魏涿也穿行在大霧裡,有些奇怪,城裡是豔陽天,為何原野裡有這麼大的霧?

“諸位當心,這霧有些不正常。”正在魏涿思量之際,一位護衛的聲音已經響起了,魏涿心頭一緊,心道果然不對勁。他悄悄伸手,摸了摸白澤筆,除了坑坑窪窪的筆身之外,魏涿還摸到了一塊石頭。

這塊石頭魏涿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身上的,不光自己,謝無就也有一塊,扔掉了過兩天又會出現在身上,很是奇異,但兩人研究了很久,也什麼都沒研究出來,只得作罷。

可摸到石頭的魏涿神色一凜,那塊石頭此刻居然微微發燙,是在警告些什麼嗎?魏涿微微眯眼,他低頭看了看馬頭前的繩索,逃也逃不掉啊,他略略有些發苦。

“到了。”那名護衛又說道。

魏涿抬起頭,見大霧驟然散去,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遠山清麗,一座漆黑猙獰的山寨極為突兀地橫生而出。

那就是黑風寨。

“萬事小心。”一道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洪三乙終於開口說話了,看來到了黑風寨附近,饒是他也有些謹慎小心。

眾人立住馬,在原地靜默地等待著。

魏涿伸脖子望去,見黑風寨那邊走過來一大幫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男人重重咳嗽著,臉色蒼白,臉頰泛著病態的暈紅,他雖然看起來極為瘦弱,但魏涿盯著他,如芒在背,這人就如同一條蟄伏起來的毒蛇,獠牙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兩邊人對峙,氣氛頗有些凝重。

不對勁,不對勁,魏涿喃喃道。像是山裡飄來了一片極其厚重的雨雲,山雨還未至,狂風已經起了,捲動著殘葉枯枝。

那個病弱的男人微微抬起眼,啞著嗓子問道:“洪三乙來了沒?”

魏涿難受地摸了摸耳朵,那人說話的聲音好似毒蛇摩挲鱗片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洪三乙策馬而出,他說道:“我來了,楚逢深。”

楚逢深微微一笑,說道:“談吧,想怎麼談?”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洪三乙說道。

楚逢深微微眯眼,搖搖頭道:“我要的東西,還沒有放棄的道理。”

“看來你還沒有拿到。”洪三乙微笑道。

“看來你不知道在哪裡。”楚逢深也微笑起來。

兩人皆是心照不宣地笑了一會,洪三乙問道:“沒得談了?”

“沒得談。”楚逢深說道。

洪三乙微微點頭,轉身欲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吆喝:“且慢。”

洪三乙回頭,見楚逢深發話了。楚逢深一笑:“誰讓你們走了?”他抬起手,大霧飄了過來,瞬息吞沒了他和黑風寨眾人的身影,只剩洪三乙魏涿等人。

馬匹嘶鳴聲響起,魏涿大驚,剛想詢問情況,就被身下的巨力甩飛,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魏涿忍著痛站了起來,發覺自己的馬匹橫躺在地上,不斷地抽搐,他定睛一看,馬匹的咽喉處有兩個小孔,汩汩冒著黑血。

魏涿瞳孔驟然一縮,無數摩挲的聲音忽然出現,縈繞在他的耳邊,揮之不去。

似乎有無數的蛇虯結而出,宛如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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