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慕斯面見亞當(1 / 1)
林肯學院中有很多間公共餐廳,慕斯坐在其中一間古典裝修風格的餐廳裡,慢慢消滅著眼前的食物。餐廳裡光線明亮,雖然說不上過分華麗,卻透出一股讓人沉靜的氣息。偌大的空間裡迴盪著舒伯特的圓舞曲,舒暢又漫長,簡直可以填滿人心中的所有空虛寂寞。
堆放在慕斯面前的,是幾隻漢堡、炸雞腿和一杯柳橙汁,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些油炸食品了。在林肯學院裡,大家都喜歡簡單營養的食物,慕斯也總跟風的點些紫菜卷什麼的。但此時大廳裡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他也就不用顧忌這許多,安安心心的做回了自己。
也許慕斯本質上仍然是個二不拉幾的小傢伙,不是什麼拯救世界的英雄人物。雖然有點英雄情懷,但更喜歡的事情是聊天和吹牛。
人在悲傷的時候,總喜歡吃點東西,咀嚼帶來的滿足感能稍微撫平自己的心情。在這種時候,慕斯不去想所謂的山高水長,他現在就像一個失戀的傢伙,晃晃悠悠的歪到吧檯前,哼唧一聲“馬天尼,搖勻不要攪拌”,然後透過溼漉漉的發簾,看到一切的青綠紅黃次第映入眼簾。
畢竟誰都有頹廢的時候,在頹廢的時候吃點東西喝點小酒,也是完全正當。
亞當走進了餐廳,他失眠了。餐廳裡很空曠,他一眼就看到了慕斯獨自坐在那裡發呆,遲疑了一下,走了過去,“你好,我能坐在這裡嗎?”
“這裡有很多空位。”慕斯的心情很不好,卻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他只是低著頭,讓別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我當你同意了。”亞當聳了聳肩,拉開椅子坐下。即使是來吃飯,亞當手臂上依然帶著鍊金手弩。
慕斯眼皮跳了跳,心道這人是多沒有安全感啊。不知道他上廁所的時候會不會在腰上彆著一隻鍊金左輪呢?你以為這是喪屍縱橫的末世嗎,兄弟你是不是小心過頭了?
“你今天的表現很勇敢。”亞當表情很嚴肅,好似那沉思著的大衛雕像,臉上都蒙著一層幽幽的白光。不知道摸起來是不是有堅硬的質感呢?
“我可以認為你在誇我嗎?”慕斯抬起頭,戲謔的笑了。這可真有意思,自己跳出去想要教訓別人,結果被人三兩句話挑撥的失去了鬥志,最後竟被人說成“勇敢”。慕斯說不準眼前人是不是在嘲笑自己,要麼就是特地來看自己笑話的。
“我就是在誇你,相信你在與卡拉讚的戰鬥中會表現優異。”亞當將鍊金手弩摘下,放到桌子的一角,“當守的道你已經守住了,前方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最終有公義的冠冕為你留存。”
亞當此時的神情,好似古代中世紀宣讀神諭的神官,神色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嗎?”亞當雙手支撐著桌面,看起來有一種飽經風霜的韻味。這種韻味一般只在浪跡江湖多年的俠客身上才有,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少年身上呢?真是奇怪啊。
“說說吧,讓我們比一比誰更倒黴。”直到現在,慕斯仍然保留了白爛的精神。在父母離去的這麼多年,他一直都這麼過來的。
在沒有進入林肯學院前,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整天偷看隔壁班的班花,沒事兒就窩在家裡看電視,要麼就和小夥伴們去網咖打打遊戲。現在平平淡淡,未來遙遙無期,偶爾擔心一下,愁緒則很快被沖淡。
亞當繼續說道,“十歲那年,我家的小樓裡出現了虛空裂縫。一道數米長的空洞,從廚房綿延到衛生間,一部分在牆體內部,一部分在牆體外。”
“從裡面鑽出了一隻小隊長級別的舔食者。你能想象嗎,它的舌頭像子彈一樣穿透我父母的身體,他們只是普通人,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在虛空生物面前,人就是這麼的弱小。”亞當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死去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一隻小貓小狗之類的。
也許是往昔痛苦的記憶被一再咀嚼,最後就只剩下了無味的渣滓。人總是一種健忘的生物,往昔的痛苦回憶起來就像流過去的水一樣。暢想未來總讓人更喜悅,如小鹿切慕溪水。
“然後嘞,你是怎麼過來的?”慕斯突然發現,只有經歷過生活苦難的人才懂得安慰別人。聽說你慘,我比你還慘。你看我都活得好好的,所以振作吧兄弟!
“吃百家飯唄,順便自己打點零工。”林肯學院李的魔導機器人送來了一份蛋糕,上面淋著濃稠的巧克力醬汁,“雖然我們之前沒什麼接觸,但我們是同一類人啊。總之我想讓你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是站在你這邊的。至於那個西澤爾,在我眼裡他就是個廢物,頂多是條衣冠楚楚的瘋狗。一條瘋狗,怎麼會有資格與獵犬戰鬥呢?”
慕斯這才覺察到,眼前這個傢伙比自己還慘。自己至少衣食無憂,而眼前人連麵包錢都要自己去掙。相比這些年也沒少吃苦,也只有這樣的傢伙才能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活出自己的風采。
亞當將熔岩巧克力蛋糕整個塞進嘴裡,吃相很豪邁。他拾起桌上的鍊金手弩,拍了拍慕斯的肩膀,起身說道:“明天與尼采的一戰,我不會手下留情。”
慕斯望著亞當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視線慢慢模糊了。
日色已近凌晨,這是林肯學院最安靜的時候。晚睡的已經睡了,早起的也還沒起。如果想幹些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這個時候絕對是絕佳的時刻。
一道漆黑的身影宛若靈巧的游魚,完美的融入了夜色之中。他在樹木之間起轉騰挪,手中握著一根柺杖,時而借力奔跑,時而格擋開豎在面前的枝杈。所過之處並沒有留下任何一點痕跡,他一手抓住楊樹枝幹,像一隻靈活的猿猴一般向前方蕩去。
樹幹柔韌的恍若青年的肢體,黑影踩在枝幹上,藉助彈性再一次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