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可恨之人,可憐之人(1 / 1)
“也讓我聽一下遺言嘛,留我一個人在下面和一群死屍作伴多不好啊。”易火漩只能在下面吐槽,蕭澍雨可以巧妙的利用冰之靈流上去,他可不行。
蕭澍雨之所以沒有將女子斬殺,是因為心中還有疑問沒有得到解答,廟堂內,那一塵不染的蒲團和供桌,插著供香的香爐,在這陰冷險惡的地方還會有人求拜神佛嗎?是在…虔誠的懺悔嗎?
而此時女子在低聲抽泣,蕭澍雨也沒有應對女生這種情況的辦法,見女子沒有反抗的意思,操控著一根冰柱,也將易火漩送了上來,指望著易火漩解下圍。
誰知易火漩也是個直男,上來吐槽之魂發作,“你害了這麼多人,又害了我們吃了這麼多苦,哭是沒有用的,在我們師兄面前,這招可不好使。”
“你又懂什麼!”女子帶著哭腔怒吼,突然又平靜下來,“僅僅是一個局外人而已。”
女子將斗篷掀開,露出藏在底下的真容,這是一張看了一眼便絕不會忘記的臉孔。
灰黃的頭髮隨意披散著,蒼白的皮膚顯出營養不良的樣子,而她的臉用一半天使一半惡魔來形容最好不過了,女子右邊臉面容姣好,黛眉明眸,鼻樑高聳,而左邊的臉卻是一個極端,皮膚褶皺溝壑縱橫,像是一團黑泥隨意的糊在了臉上,猙獰而恐怖,惡鬼的模樣大概也不過如此。如果忽略這一半臉龐,想必也是一個清麗可人的女子。
“害怕嗎?這就是我的罪惡。他們所認為的罪惡。”女子輕聲說道。
易火漩和蕭澍雨沒有說話,更恐怖的怪物他們都見過,眼前不過是小兒科而已,聽女子繼續往下說。
“我也曾是這個村子的人,帶著臉上這個醜陋的記號,我出生在一個並不富裕的家庭,父親在我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只有母親與我相依為命。聽母親說,那些年村裡的收成很差,父親的身體一直很不好,又時常聽到村裡傳來的風言風語,說我是被神詛咒的孩子,否則怎麼會以惡魔的面孔降世,村裡的收成不好多半和我有關,父親與他們爭論不過,終日以淚洗面,最後鬱鬱而終。”
說到這兒,女子苦笑,“我甚至連什麼是父愛都沒有感受過,父親就離我而去了,上天給了我這樣的面孔,難道也是我的罪過嗎?”
“父親死後,村裡的風言風語並沒有因此消退,反而更加變本加厲,說惡魔剋死了自己的父親。母親是一個溫柔的人,經常教育我要平心靜氣,一切都會變好的,臉上的記號是神賜的禮物,終有一天會帶來好運。每個月,她都會帶我來這裡拜神祈福。”
說到這裡,易火漩和蕭澍雨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女子莫非就是餘老太那久未回家的女兒,餘若玉。蕭澍雨將龍牙歸鞘,兩人心照不宣,繼續聽著女子的故事。
“可這並不能改變別人的看法,村裡比我小的孩子害怕我,比我大的孩子欺負我,而我只能忍氣吞聲,最後,我甚至連家門都不敢邁出一步。這一切真的就是我的錯嗎?”
說著說著,女子又開始抽泣起來。
“終於,我再也無法忍受這些異樣的眼光,我決定離開這裡,我跟母親說,我想去外面謀生,母親從來都支援我的想法,於是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我離開了這個讓我痛苦了十多年的地方。可我還是太天真了,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女子隨意用袖子擦拭了下眼淚,繼續往下說。
“起初,打工的時候,為了不讓別人看見我的臉,我終日帶著一張面具,甚至連睡覺時都不敢摘下來。我和大家都相處的很好,然後終究紙是包不住火的,那一天,面具掉落的時候,他們驚恐又惡毒的模樣又讓我回憶起了當初在村子裡所受的屈辱,傷心欲絕,無處安身的我,想要自我了斷,但死前,我還想再見一次我的母親。幾個月前,我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回到了村子,發現自己曾經的家已經不復存在,母親也不知所蹤,後來打聽到,母親因為重病幾年前就被趕出了村子,不知生死。這就是命嗎?本身就幾乎一無所有的人,上天卻要連最後一點也要奪走嗎?”
易火漩此刻也泛起一陣心酸,不由得想起全職獵人漫畫裡相似的一幕,酷拉皮卡看著自己奪回的族人的眼睛,喃喃自語道:“我將去向何處,現在的我一無所有,既無迎接我歸來之人,亦無可歸之所。”
“我獨自一人來到這座山神廟裡,向神質問,質問著命運的不公,世間的殘酷,人心的冷漠。終於,有人回應了我。”
女子忽然笑了,帶著少女獨有的爛漫,“那位大人聲音充滿磁性而迷人。”
“多麼可憐的少女,讓我來拯救你吧。你所求的神不能給予你的,由我來給予,喝下這杯聖血,讓那些嘲笑過,欺辱過你的人,帶給他們以恐懼。”
“供桌上果然出現了一隻盛滿鮮血的杯子,已經無路可走的我將它一飲而盡。那是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一種靈魂重生的感覺,妙不可言,力量在體內湧動,唯一的遺憾是不能修復臉上那醜陋的記號。不過,我已經很滿足了,已經足夠讓那些曾經讓我一無所有的人通通跪倒在我的腳下。我決定為那位大人奉獻一切,此後我每天都會在供桌前參拜他,就像在跪拜神明。”
聽到這裡,蕭澍雨和易火漩心裡都是一驚,敢情眼前的只是個精英怪啊,幕後難道還有個大boss嗎?
“那那位大人現在身在何處?”蕭澍雨假裝鎮定的問道,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難以掩飾他的恐慌,因為此刻的他已經無法再應對比這個女子更加強大的對手了。
“你們惶恐的樣子還真有點像那些可悲的村民呢,你們應該慶幸,布拉爾德大人現在不在此處。”
蕭澍雨和易火漩都鬆了口氣。
“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他說回來時想看到我帶給他的驚喜,而這片村莊,乃至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就是我正在精心準備的禮物啊。可惜,被你們這些什麼都不懂的人給破壞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心中的神只是在利用你而已?”蕭澍雨問道。
“無所謂利不利用,我只知道,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只有他伸出了手。我可以為他而活,也可以為他去死!”女子忽然發難,“一號二號,快乾掉他們!”
蕭澍雨並沒有給她反擊的機會,拔刀出鞘,一刀封喉。
鎖鐮男和斧男的攻擊並沒有襲來,她知道自己這次逃不掉了,最後那句話只是女子為自己準備的落幕之詞。
女子露出瞭解脫了的表情,她的故事都是真的。
“再見了,布拉爾德大人。”女子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從屋頂滑落,鮮血伴隨著女子飛舞,像是漫天飄散的紅花。
蕭澍雨急速下落,在女子未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至少給與她最後的溫柔吧。”蕭澍雨說。
二人將女子埋在了庭院裡,在這裡,大概她的靈魂也會安心一點。
二人默默的走在了回去的路上,他們也無法確定死在自己手中的究竟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還是一個可悲可憐之人。
“喂,師兄,你說,如果我們告訴她,她的母親尚在人世,她還會...選擇去死嗎?”
“不知道,犯了錯的人就該死吧。”
“那那些村民也犯了錯,為什麼死在我們刀下的就只有她?”
“不知道,也許他們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