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枯和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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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和尚見樓雲神情真誠,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說道:“雲兒,你都練過什麼功夫,練給我看看。”

樓雲想到枯和尚必是武學大家,不由得一陣臉紅,說道:“我沒有什麼功夫的,都是隨便學了一些。”

枯和尚呵呵一笑道:“我既然要教你功夫,就得知道你的底子有多厚。不讓我瞧瞧你的功夫深淺,我怎麼教你呀?”

樓雲便把羅漢拳、伏魔掌、伏虎拳及八卦掌各練了一遍,枯和尚不住點頭稱讚,說道:“你隨便學學就練成這樣,著實不易。為師那日看你練拳,應該還有一套掌法,你為何不練?”

樓雲道:“是還有一套菩提掌,那只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不敢在師傅面前展示。”

枯和尚道:“你只管練來給我看看就是。”

樓雲無奈,又將菩提泉打了一遍。枯和尚道:“果然是少林寺的入門掌法菩提掌,看來你的確與我佛門有緣。”

樓雲想到自己這一身功夫,竟然全是殺父仇人,少林弟子嶽化及及其弟子所傳授,不由得心中一片悲涼。

只聽枯和尚又道:“雲兒,我觀你身法敏捷,動作行雲流水,應該有內功底子,不知你修煉的是何種內功法門?”

樓雲神色一滯,不知該如何回答。枯和尚見他面上變顏變色,心知有異,右手如閃電般搭在他左手脈門。樓雲想要躲避,卻感覺整條左臂痠軟無力,再也無法動彈。

枯和尚口中“咦”了一聲,發現他體內真氣極為特殊,眉頭緊鎖,說道:“雲兒,你姓樓,可是洛陽首陽山莊樓氏後人?”

樓雲見他識破自己身世,也不再隱瞞,說道:“是的,我爺爺便是首陽山莊的莊主樓耿年。”

枯和尚長嘆一聲“阿彌陀佛”,道:“首陽山莊之事,我也有所聽聞,的確是一樁人間慘劇,”

樓雲神色黯然,便把這幾年的事又向枯和尚講述了一遍。

枯和尚聽罷,道:“阿彌陀佛,幸而我佛慈悲,為樓氏留下了你這一支血脈。”

枯和尚說罷,像是陷入了回憶當中。樓雲見師父不再言語,便安靜地侍立在一旁。過了許久,枯和尚開口說道:“雲兒,既然已收你為徒,我的過往經歷需得和你講明,也好讓你心中有數。”

樓雲昨日聽青牛先生講過枯和尚經歷坎坷,心中愈發好奇,便凝神傾聽。

“我本是福建浦田人,俗家名諱陳宗義,乃是家中獨子,雖是平頭百姓,家中資材卻頗為豐厚。家父希望我能認真讀書,以光大門楣,然而我整日裡只顧遛狗賭錢,學業上卻一事無成,家父氣不過,卻也拿我沒有辦法。我想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這一世,倒也瀟灑?”

樓雲心中好笑,原來這神情莊嚴的老僧,年輕時卻是個二世祖。

枯和尚接著道:“不想,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在我十八歲那年,原本在外做官的一位同鄉賦閒回到村中,家父只道他是一個撞了大運的潑皮無賴,很是看不起他,他卻看中了我家的田產,想要出資購買,家父自是不許。時間久了,見那人並沒有依仗權勢強取豪奪,便放了心。一日,我在村中閒逛,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賭博,手癢難耐,便跟著耍了起來,不多時便輸光了身上的錢財,這對我來說卻是極尋常只是,並未放在心上,便想起身離開。”

樓雲說道:“師父,你是不是中了別人的圈套。”

枯和尚道:“是呀,當時我卻沒有看出那是他們專門為我設計的一個局。眾人見我要離開,而他們的奸計還未得逞,怎麼可能放過期,便對我冷嘲熱諷起來。”

樓雲驚道:“師父,他們是在激你,你可不能上當。”

枯和尚嘆了口氣,說道:“我那時年輕氣盛,平日裡又驕縱慣了,哪受得了那些,便給他們寫了字據,把家中的一處田產給壓上了,不想還是輸了,直到把田產輸光了,我又壓上了家中的茶山,最後我把家中的房產也輸了個精光。他們見我再無可壓之物,這才放我離開。”

樓雲也著急起來,問道:“師父,那可怎麼辦呀?”

枯和尚說道:“是呀,我當時也是這麼問自己。家我是不敢回了,只得在外多了兩日,實在是飢渴難耐,我便硬著頭皮回去了。怎知,我的家已被那人佔去了,父母也上吊自殺了。”

樓雲聽罷,“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枯和尚接著說道:“我草草葬了父母,便去找那人拼命,自是被打得頭破血流,白白又受了一番折辱。走投無路之下,我便去了九蓮山林泉寺,想要習得一身功夫再去報仇。可是林泉寺住持明見法師卻說我業氣太重,不肯收留。我苦苦哀求之下,他才收我做了寺中一個小沙彌,並明確指示全寺上下,誰都不可教我武功。”

“這樣過了一年多,因為我能識文斷字,便得到了在藏經閣整理經書的差事。那時我發現藏經閣中供奉著一個錦盒,師父告誡我不可妄動,那是由前輩神僧鳩摩羅什婆親筆所書的《般若心經》,乃是林泉寺的鎮寺之寶。《般若心經》本來就是極常見的經文,幾乎各個寺院都有,我也要時常唸的,便沒放在心上。有一天,我打掃時,看到錦盒上落了香灰,便用拂塵去撣,不料卻將錦盒從供桌上拉了下來,經書也從錦盒中摔了出來。我急忙收拾,卻發現《般若心經》那厚重的封面裂開了一條縫隙,裡面似乎藏著什麼東西。我當時雖然害怕,卻還是沒有抑制住心中的好奇,將那夾縫中的東西挑了出來,卻是一張薄薄的金絲黃紙,上面密密麻麻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字,我心知這必是寶物,便收在了懷中。當天師父便發現我損壞了經書,將我趕出了藏經閣。”

樓雲好奇道:“師父,你真的發現寶物了嗎?那是什麼東西?”

枯和尚笑道:“你倒是心急得很!那的確是寶物。當日晚間,我尋了一個僻靜處,將那張金絲黃紙拿出觀看,開頭三個字便是“鳩摩訣”,我自是不明白這三個字的含義,便繼續往後看,越看越是欣喜。原來這《鳩摩訣》是一部武功秘籍。有了這神功秘籍在手,我也不再猶豫,當下便離開了林泉寺。”

“那群賊和尚又不肯教你武功,幹嘛還要留在那裡?走的好!”樓雲說完,才想起師父也是和尚,不由吐了吐舌頭。

枯和尚卻未注意到這些,接著說道:“自那以後,我雖然還是一身僧人裝扮,卻早將佛門的清規戒律拋之腦後,喝酒吃肉自然不在話下,有時沒了錢花,便去找那些大戶借一些來。”

樓雲心知,他所說的“借”,多半是“偷”。

“就這樣,過了十多年,我已將鳩摩訣練至大成。當即回到村中找那人報仇,不料那人卻已經死去數年。我只覺得一腔的憤怒無處發洩,如同瘋魔了一般,便將他一家老小逐個殺了了事。殺人的快感過後,看著那些被我親手殺死的仇人躺在地上,我卻沒有感到一絲的慰藉,反而感到了無盡的空虛,再也不敢看那些屍首一眼。那一刻,我才發現,那並不是我想要的,可是大錯已經鑄成,無法挽回了。”

枯和尚說到這裡,一臉的戚容,竟流下淚來。

樓雲說道:“師父為父母報仇,這樣做並沒有錯。”

枯和尚哀嘆一聲,說道:“後來,我流落到了杭州。實在不堪心中煎熬,便在靈隱寺佛前跪了十日十夜,以求佛祖原諒。靈隱寺空見方丈見我可憐,便將我留在寺中,並收我為徒。自此,我再未離開過靈隱寺一步。無奈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幾年後,林泉寺的明見法師還是找了過來,要我回去受誅,以正佛法。”

樓雲氣憤道:“既然師父已經改過了,那明見還要殺你,便是他不對了。師祖他老人家自是要幫你說話的。”

枯和尚接著道:“是呀。師父念我那些年一心禮佛,並無惡行,便與明見法師辯論起來,直將明見法師辯得啞口無言。明見法師卻依舊不依不饒,說即便是我已經真心改過,繼續待在靈隱寺,也是侮辱佛門聖地。師父無奈,為了平息此事,只得將我逐出靈隱寺,好歹是留住了我一條性命。”

樓雲讚道:“師祖這樣的才是得道高僧,那明見就是再修一百年也比不了。”

枯和尚向西方望去,臉上盡是敬仰之色。用手向那邊一指,說道:“雲兒,看,那裡就是靈隱寺。”

樓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透過崇山密林,果然看到了一座大殿的一角,問道:“師父,先生對我說,自從師父離開靈隱寺,便來到這小孤山,就是因為這能看到靈隱寺吧?”

枯和尚點點頭,說道:“只要能看到那座大殿,我便如同身在靈隱寺之中,彷彿師父就在身邊。”

樓雲不禁為枯和尚的信仰而震驚,對那位未見面的師祖也生出了無限景仰,說道:“師祖他老人家現在可好?我要去看他,明天就去。”

枯和尚見他說的極為真誠,輕撫他的腦袋,說道:“好孩子,你師祖前年已經圓寂了。”

樓雲聽罷,呆呆地望著靈隱寺的方向,陷入無限遐想當中。夕陽西下,一大一小兩道站立的身影越拉越長。

當晚,樓雲隨青牛先生學習完畢,青牛先生道:“樓雲,你住在這裡便是。”

樓雲道:“先生,師父他老人家孤身一人,挺孤單的,我還是去陪他吧。”

青牛先生欣慰笑道:“你們師徒當真是緣分不淺,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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