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迦禮寺內起爭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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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禮寺焚香閣內的房梁和立柱,本來是塗染著朱黑交錯的鳳凰紋飾,只是現在上面掛滿素織白布,閣內窗戶緊閉,只留有正堂行走的大門,堂內燭火奕動,焚香升煙,徐徐環繞。

正堂中間擺放一口沒有封蓋的棺材,裡面躺著一個人,身著白色的壽衣壽褲,神態安詳,只是長著一張不陰不陽的臉,死了也多少讓人憎惡。

三天了,迦禮寺焚香閣內至今沒有人來弔唁,倒是國君日前因國事繁忙為由,囑咐下人送來了一副輓聯。

“哼,我原以為迦禮寺門人遍及雲都,三哥的葬禮應該會來很多人才對,想不到居然一個人都沒來,大哥,你說我們迦禮寺有這麼招人恨嗎?”

身為五人中年紀最小的蘭蝶谷谷主何裴嬌嗔道,她雖然身披素衣,但是臉上仍然略施粉黛,周身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秀麗的雙眸如同靜止的潮水,看似溫潤,可隨時都會迸發出浪湧。

蕭略表情淡然,本不願多說話,只是何裴所說確是事實,心中頓時略微不滿。

“何裴,你派出的人可有訊息?”

“回稟大哥,這些日子我和崇萬重搜遍了雲都城的各個角落都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各處隘口關卡可有仔細盤查?”

“隘口關卡由國君派人盤查,全程戒嚴,似乎也是無跡可尋。”

一旁的崇萬重及時插嘴道:“本就是國君的人殺害三哥,現在幫我們盤查關口根本就是監守自盜!”

蕭略大聲呵斥道:“住口!怎麼敢憑空誣陷當朝國君!”

崇萬重雖然生的一臉凶煞之相,平素裡一直自恃力量甚高,處事魯莽耿直,唯獨在大哥蕭略和五妹何裴面前不敢造次。此時聽到蕭略的厲聲呵斥,眉頭高聳,急忙分辯道:“這不是我一人的想法,二哥白自賞也是這麼說的。”

執掌洛川苑的白自賞輕搖摺扇,眉宇間內有乾坤,兩行丹鳳細眼透露出的精光似能洞穿一切,只是他現在沒有料到崇萬重會毫不猶豫的將自己供出來,索性向前一步,先聲奪人。

“大哥,你不是也懷疑三弟的死同國君有關嗎?想想這些日子我們迦禮寺也派出好幾波人馬明察暗訪,雲都城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找不到行兇之人,能將兇犯一行人藏匿在城中躲過我們的追查,想必主謀之人一定是個權勢無雙的人,當然,更為關鍵的是動機,三弟雖然視財如命,但也算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何故會惹來殺身之禍?”

白自賞自顧自說,蕭略雖未點頭回應,但是聽者有意,左天岸的死,實是削弱了迦禮寺的勢力,而事後又能得利的唯有國君及其嫡系而已。

“自賞,依你之見除了國君便無其他可能了?”

“那倒未必,不過小弟現在有一計謀必可使行兇之人現身?”

“哦?”蕭略騰地站起身,目無轉睛的盯著白自賞,“但說無妨!”

“大哥,你不妨下令停止緝拿,並散佈謠言於城內,就說兇犯行蹤已有眉目,我自畫一兇嫌畫像張貼於各處街市,然後帶著四弟和五妹偷偷把守雲都東西兩處隘口關卡,料想三日之內必有可疑之人出城,我們便乘機擒拿,以血三弟之仇。”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讓兇犯自己露出了馬腳,這招以靜制動固然很巧妙,只是我們並沒見過兇嫌相貌,如何能畫出肖像?”

“大哥應該還記得三弟左天岸的肱骨被鑌錘震裂,能以氣化形使用如此重量的武器,那必定是四弟這番孔武有力的相貌,再加上常年驅動土蠻之力的人,血脈噴張,勢必粗獷放蕩,不修邊幅,臉上長有絡腮鬍須也是再正常不過。如此說來,只要在相貌描述中添上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善使鑌鐵錘,必無差錯。”

何裴站在一旁,一邊比劃著崇萬重厚實的手臂,一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崇萬重悶哼一聲,說道:“膀大腰圓怎麼了?留絡腮鬍又怎麼了,這才是男人的象徵,哪像某些人,白面書生,看著像個娘們兒。”

“誒,”蕭略伸出雙手按住白自賞讓他不要動怒,一邊又示意崇萬重,“萬重不可使性子亂說話,我覺得自賞的方法可以一試,我即刻就下敕令停止城內搜尋,各人依計行事。你和何裴聽從自賞的差遣,日夜監視城門動向,倘若有異常立馬報之與我。”

眾人各自領命然後退去,只留下蕭略一人看守靈位。不曾想崇萬重又折了回來,蕭略見他神色異常,似乎有話要說,便問道:“四弟是否有什麼話要單獨跟我聊?”

“大哥,白自賞不在這裡,那我便可以放心跟你說。”

“四弟但說無妨。”

“這一年來,二哥白自賞有些不守不規矩,我是跟你提過的,只不過大哥你一直不信,我也拿不出什麼證據,所以…”

“所以什麼?我都說過我們五人本是迦禮寺出來的同一批學生,又被封為迦禮寺司天之職,共同經歷過生死磨難,早已情同手足,何必要彼此猜疑呢?”

“可是在祭命大典的前兩日,我親眼所見,白自賞同左天岸鬼鬼祟祟的出入安林,之後左天岸帶回個孩童藏匿於焚香閣之內,證明換子祭命這件事白自賞也是參與其中的。三哥死在安林,他白自賞居然一句話也沒說,這難道不是個可疑的地方?”

蕭略皺著眉頭問道:“四弟,你認為白自賞知道三弟的死因?”

崇萬重搖搖頭,“三哥死了這麼多天我才回憶起這些事,所以想第一時間通知大哥,他白自賞一直想坐迦禮寺正巡值的位置已經很久了。不要看他平日裡溫文爾雅,大哥不在之時,他便獨斷專行…”

“好了,不要再說了,”蕭略及時打斷了崇萬重說話,他雙手握緊崇萬重的肩膀,一臉嚴肅的說道:“萬重,我知道你的為人,有一說一,從不拐彎抹角,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執事不在,國君勢力步步緊逼,如果這個時候我們還在互相猜忌反而讓他人漁利。聽大哥的,你現在不要有什麼過激的舉動,更不要把這件事說給其他人聽,我有時間自然會查個清楚。”

“嗯,那我先退下了。”

崇萬重拜別了蕭略,走出焚香閣。閣樓之外綠蔭成灘,好一處別有洞天的意境之地,只是在綠蔭之後正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正在盯著閣內的一舉一動。

豎日後,雲都城的大街小巷張貼出佈告,佈告的內容和畫像完全出自白自賞之手,緝拿的要犯正是手持鑌錘的彪形大漢,一時間城內溫度升高,路人皆以此作為話資談論。

郭清泉剛入城時只聽聞雲都城內有一重要人物在安林被人暗殺,看了佈告文案之後方才知曉原來死的這人是左天岸,他雖未見過此人,但是也從陸德口中知曉此人乃是迦禮寺的大司天,換子祭命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左天岸被人伏擊身亡,這件事和陸德是否有關係呢?郭清泉面露急切之色,他挑起菜擔朝陸德家中走去,卻發現陸德的家中早已人去樓空。郭清泉向四周的鄰居打聽,鄰居們都說不知道陸德一家人的去向。

郭清泉心中暗覺不妙,於是急忙動身返回,卻在西門處被雲都守衛攔了下來。不止是自己,門口聚集了很多日照國往來的行人和商販,他們這群人當中已經有人被困在這裡三日有餘,郭清泉站在隊伍最末端,心想著今天怕是白走一趟,不僅沒有見到陸德,反而自己也被困在這裡。

如果是這樣,不如去迦禮寺轉轉,興許能見到兒子。

郭清泉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忽然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幼稚,迦禮寺是什麼地方,自己一個莊稼漢哪能說進就能進去的,現在全城戒嚴,搞不好被當作兇嫌抓走也說不定。可是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郭清泉忽然想起一人,當年在葉月城一戰中也曾有過一面之緣,不如求求他,以他的權勢也許能讓他見上兒子郭若麟一面,那麼此行也就算沒有白來。

郭清泉所念之人,正是當年平西將軍司徒洪源,司徒洪源的府邸緊挨皇城,雲都城內的人都知道位置,郭清泉隨口找人問了路便找到司徒洪源的府邸。

司徒洪源府邸的院門輝亢大氣,門口兩座石獅子巍峨聳立,透露出殺伐之氣。兩名值衛皆穿著銀絲細鎧,手中的亮銀長槍輝光奕動,郭清泉出現時,他們的目光便聚焦到這個身形佝僂的莊稼漢身上。

“將軍府邸,不得擅闖入內!”

“兩位軍爺,小人有要事想求見司徒將軍,還請軍爺代為通報一聲。”

“你是什麼身份,將軍哪有時間見你?”

“小人名叫郭清泉,麻煩軍爺通傳一下,司徒將軍如果還記得小人名諱,自然會放我進去。”

“如此賤名,將軍豈會記得,實話跟你說,將軍去了邊境抵禦羅生浪人至今未歸,你是見不到他的。”

“這樣啊,那請問司徒將軍幾日能回?”

“你問這個幹什麼,趕緊走,不然就對你不客氣了!”

值衛雙雙亮出手中兵器,郭清泉心生膽怯,只好悻悻而返。不過他也不願去城西關卡乾等,畢竟幾時放行還未可知,何必要浪費時間在那裡乾等,況且天色已晚,今天無論如何也回不了郭家村。

郭清泉身上也沒有什麼盤纏,自然住不起客棧,他忽然想起西邊有一處密林名叫安林,正是個遮風避雨的好去處。

雖然左天岸幾天前在那裡遇害,不過這些年來哪裡沒有死過人,自己早就百無禁忌了。郭清泉抵達安林時,天空已經入夜,他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生了一堆火,火光如同明燈一般照亮了周圍的黑暗,郭清泉藉著火光又蒐集到了很多幹柴火,有了這堆火,雖然身處密林之中也不用害怕毒蟲猛獸的侵擾。

郭清泉盤腿依靠在一棵大樹旁,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兒子,也不知道兒子現在是死是活,假如還活著,那麼若麟應該算是修緣之人了吧,他會記恨自己將他送到迦禮寺嗎?

郭清泉無奈的搖了搖頭,有時候人的命途本來就是身不由己,改變未必是一件壞事。郭清泉只能這麼安慰自己,否則今夜又將會是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他側躺下身子,看著火堆上的火焰跳動,突然看到火焰之後有一處熒熒綠光閃爍,郭清泉以為是林間鬼火,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這種地方不會有鬼怪出沒吧……”

郭清泉壯著膽在火堆中掏出一根較長的木薪當作火把,他朝前走了幾步用火把試探的揮掃,螢火消失了,但是草叢裡卻露出半截森白的玉石,郭清泉撿起來發現是一塊吊墜,吊墜一頭繫著紅穗,中間精雕細刻,玉澤溫潤,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郭清泉心想,幸虧來到這裡過夜,居然能發現這麼個寶貝。

他將玉墜拿在手心掂玩,當翻過來的一剎那,他才發現玉佩當中鏤空雕琢的是一個字,仔細一看,中間刻著一個‘曲’字。

“咦,居然是曲家的玉墜,他們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郭清泉心中一沉,將玉佩塞進懷中,好吧,也許一切都只是猜測,左天岸的死似乎只是個巧合,只是雲都不能再呆下去了,天一亮就得馬上趕回去。

郭清泉趕了一天的路,隨著火堆慢慢熄滅,安林之中青煙盤踞,郭清泉一邊想著兒子郭若麟,眼瞼漸漸沉重,只一會兒功夫便深沉的睡去。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這一睡便不再有睜眼的機會,和兒子郭若麟便陰陽阻斷,從此山水無相逢。

丑時已過,高牆之內七個人各自身形不一,先後翻身而過,屋簷之上身法行走悄然靈動,如同月夜下一閃而過的掠影,他們落地時連園中的花木都不曾觸碰,雨露均霑,只能感受到微風拂面。

七人來到園中的花房,此時花房內仍有燭火掩映,一個人影投射至窗欞,七人皆跪拜伏於窗外。

花房內之人傳出低沉的聲息:“玉墜找回來了?”

七人中為首一人答道:“是的,玉墜果然遺失在安林之內,只是晚到一步,已經被人拾去,因此我們七人商議結果了此人,奪回玉墜。”

“什麼?你們怎可如此大膽!”

“回大人,我們做得乾淨利索,只是個普通農夫,沒有耽誤多少時間!”

“屍體可有處置?”

“未曾處置,小人深知大人喜好,特意帶回來給大人你做花肥。”

“很好,你們殺伐決斷,不愧是我曲某人的得意干將,只是暗殺左天岸一事已經行蹤敗露,迦禮寺已經張貼畫像到處緝拿你們,我這裡現今也不是絕對的安全,為今之計只能將你們運送出城才可以。”

七人中一身影彪悍之人接過話到:“那日我七人與左天岸在安林惡鬥,並未見其他人影,真不知道如何會有我的畫像?”

窗戶內燭火閃動了一下,似乎是裡面的人加重了鼻息,聲音俞加低沉。

“怪只怪你們行事不密!我意已決,即刻找人送你們出城,至於酬勞,我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人影晃動,接著花房的門被推開,走出一位步履穩健之人,他左手持一錦盒遞給為首之人,說道:“拿去!”

七人齊呼到:“謝謝大人賞賜!”便圍成一圈迫不及待開啟賞賜之物,誰知錦盒剛一開啟,便有白霧從中飛出,空氣中瞬間瀰漫出一種異域的花香。七人面部皆被白霧撲面,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好似飲醉涉水一般,濁氣沉於心肺,連呼喊聲都來不及發出,便齊齊倒在地上。

走出來的那人背手負立,一手用絲巾捂住嘴鼻,冷眼目睹著面前七人相繼倒地,口中說道:“我曲某人的錢可不是那麼好掙的,且讓你們嚐嚐沉迭香之毒,死也死的痛快,園中不妨再多你們七人當作花肥吧。”

他用腳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七人,確認已經死透,又想起身後還裝著一個布袋,裡面正是七人殺死的那名農夫的屍首。

“且將你與七人合埋,死了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便解開布袋口,裡面順勢滑落出一張人臉。

“居然是你!哈哈,殺的好,殺的好啊!…”花園中肆意傳來狂浪的笑聲,在靜謐的夜晚裡顯得恐怖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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