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情（1 / 1）
一個普通的男人站在碧麗堂皇的教堂外，望著煥發光澤、巨大的玻璃嚴整的嵌於建築四周的牆壁，高高的頂尖直插雲天，就連本應綻放的花朵也垂下了頭，在他陰影的重壓之下，彷彿一切都失去了生機和活力。屋內不斷流逝出無盡的靈氣。
這個男人如今的靈氣將近殆盡，他也瞭解自己的生命恐怕已經要走到最後一步，他像是在喃喃自語，但眼神又是如此的平靜。即便厄運纏身，也絲毫沒有影響到這個男人的風度和本色。他本人就像一泓深潭，雖然清澈，但沒有人知道它的深度，也很少人能夠了解，即便是他的身邊人。
一位女孩從他的靈氣中幻化出來，那黑色的柔順發澤隨風搖曳畫出道道虹影，長髮及腰楚楚動人，嬌膚白皙凝脂，如同出水芙蓉。眼光迷人，如瑪瑙般的眼睛令人移不開視線。男人卻與此相反，顯得有些不修邊幅，褲子破了些洞，雖然不大卻不少，頭髮像摻上了泥土邋遢隨意，只有眼睛中的溫度才能看出這是個人，幸好男子的外貌姣好，不然被當成乞丐也不足為奇。
“回去吧，再往前走一走也只是死路一條，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少女突然開口道。
“來不及的，都已經快到了鬼門關，閻王爺又怎肯放我走呢。”男子笑道，但沒人能理解它的含義，他走著毫不猶豫，步伐也不曾後退，少女便不再勸她。普天之下都會明白一個靈氣所剩無幾的契約者單槍匹馬的來到教堂總部來挑戰權威，本就是一個莫大的笑話。
如今已是殘秋，教堂周邊寒風四起，吹動著落葉。這些被風聲煽動身不由己的樹葉，在青石板路摩擦著，發出了沙沙的無奈的哀嚎。
男子一隻手放在了教堂的大門上，這道門並沒有鎖，在這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這扇門平時總需要四五個壯碩的成年人才能勉強開啟，如今卻被一個比常人還要矮小一號的男人輕易的推開，彷彿與空氣別無二致，開啟時發出了咿咿的聲音。
不愧是教堂的本部，開啟了門，眼前也只是一片無際，教堂內一塵不染，有許許多多的座位羅列其中卻空無一人，來到這前也未聞任何的人煙。這也是十分奇異的現象，畢竟這裡被稱為朝聖者夢寐以求的聖地，沒有一個人前來反而是百年難遇。
“你來了，終於來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他披著一身主教長袍，那珍貴的絲綢袍子張著血盆大口玩弄著風聲。第三個人從陰影中慢慢的站了出來，露出了他那猙獰的笑臉。
“你等了很久吧，但也沒必要把人騰空。”男子說道。少女緊緊的跟在男子身後，用那勾人的眼睛瞪著對面的男人。
“沒有，我也只小睡了一會兒，不過我實在沒想到你竟能擊敗老頭子，也沒想到你還敢孤身前來。”黑暗中的男子微微笑道。
“彼此彼此，我也從未想過他會有像你這樣的孩子。”男子苦笑道。
“無論以何種方式，畢生追求勝利才是首要的。”那身穿人類服飾的怪物走出來堅定得說道。他被窗中斜射進來的陽光照個正著。那枯燥的銀白色頭髮紮根於這中年男子，眼睛中鑽著數只像蟲子的生物，常人遇見難免噁心作嘔，衣服端正也難以遮住數條皺紋。
“的確，我們輸得一敗塗地。”男人無奈地說道，與對面異常興奮的狂笑形成鮮明的對比，人形怪物也不過如此。
“不，還遠不到那種程度。世態炎涼人盡皆知。如今這個世間剩下的契約者也就眼前的兩位而已。我之所以多費口舌與君交涉，只希望與您作筆交易，若君應允，定以賓主之道待之，過往皆許既往不咎。您和家人也可重逢，不也快哉。”怪物停止了狂笑，而是用那磁性的聲線來逼我走上絕路。
秋風卷著枯黃的殘葉，輕風從門縫中滲入寒氣，秋天的夕陽不但美麗，也帶著不明覺厲的絲絲寒勁，畢竟冬天的腳步正在步步緊逼。
“別相信他的鬼話，他絕不可能輕易放過你的。”少女帶著怨恨道，由於靈氣的過度損耗，說話氣力較平時也弱上三分。
男人左腳微微抬起又猛地踏了下去，但始終保持沉默，似乎思考著。少女感覺他心亂如麻，也瞭解他們倆人是沒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對不起，搭檔，我沒有其他選擇”。男人始終未再轉過身來，而是盯著眼前的怪物，既非人也不像精靈的怪物。
少女也沒有回話，即便她知道每句話都可能是遺言。她眼中冒火般盯著陌生的敵人，他正在等待回覆，沐猴而冠地穿著人類的衣服，表情既得瑟又興奮，像極了個精緻的利已主義者，城府頗深，而在穩操勝券的場合上如此輕佻，要不是我們如此虛弱，想必他未免會如此掉以輕心吧。少女既生氣又無奈，像兀鷲般直視著他。
“你要什麼籌碼？力量？”男子直言道。
“爽快，我的要求對於常人而言畏如登天，但你不同，只是唾手可得罷了。你那白嫩的孩兒和貌美嬌妻是多令人憐憫愛惜啊。沒有任何兼具物質和精神雙重價值的事物能與家庭相媲美。幸福不就如此嗎？”他循循誘導道。
“我愛家庭勝於一切，我自然也清楚多少人渴求我身後少女的力量，那改變了我的命運，使他變得一團糟。”男子沒有回頭，少女眼中泛著淚光，但轉眼便消失了。
“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人，把它交給我就好了，那股可能超越父親的力量。”怪物激烈地喘息道。少女始終一言不發的盯著那個男人，她已經陪伴他將近半個人生。雖說她的任務已經宣告結束，生命之花也將終結。她卻絲毫不感到一絲躊躇，因為身邊有他陪著，也了無遺憾。只不過他的決定做得實在有些無情和迅速，像是早已謀劃許久似的。少女咬著牙卻又無可奈何，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她偏偏理解他的經歷，他本就是為了家人而來到這兒赴死的。
“對不起，我的摯友……”男子靜靜的陷入了沉默。
“你就這麼絕情，連回頭再看我一眼都不肯。”少女哽咽道。
精靈和人類簽訂了契約，便是相伴終生，兩人的生命從此再不能分開。要解開三重契約，就必須有兩人新鮮的血液和精靈王的見證，並基於雙方自願的基礎上。少女作為暗之精靈王，自然有資格要求解除這份契約，只不過她從未準備以此來保全性命，但看見男子如此的痛苦，她也已準備要分開了。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人的應對能力也會有所下降。精靈也是如此。少女還是未看見男子在陰影中的臉，卻看見了對方怪物眼角上坑坑窪窪的笑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