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誤入山谷(1 / 1)
在大理和吐噃交界,卡瓦格博雪山聳立在瀾滄江畔,被當地人稱為雪山之神。山峰直入雲霄,終年白雪覆蓋,鶴鳴於天,狼嗥山谷。
北宋政和二年,嚴冬剛過,大雪紛紛揚揚,天地一片蒼茫。
慕容雪坐在冰涼的椅子上,手放雙膝,劍眉微蹙,正望著上首座位中一個白髮老者,幾縷午後的陽光猶如絲綢,順著半掩的視窗鑽進房內,霎時被寒風呼嘯著吹散,他不禁打個激靈,二人四目相對,各懷心事。
今天午時,他正在山坡採藥,偶見山下幾頭惡狼捕殺一頭小熊,眼看小熊就要喪生狼口,他心生悲憫,彎弓搭箭射殺了惡狼,卻被隨後趕來的狼群追殺,他一路奔逃,見傾瀉的瀑布後面竟有一個洞口,當下不假思索縱身躍進,不想卻來到這個山谷之內。
山洞另一頭四個大漢仿似在等候他,不容分說,架著他來到一個農舍,帶到這個老者面前。
他方才一路觀察,只見這裡四周群山環繞,雲蒸霞蔚,是一個封閉的山谷,幾十間房屋,大片的田野,成群的家禽,儼然一個世外桃源。
“這個瀑布我只是三天沒來,怎麼憑空多了個洞口,難道這些人真如愚公一樣,一直在裡面挖掘麼?可是他們又是怎麼進來的呢,莫非從天而降?”他目光望著老者,思緒早已飛到天外。
只聽那老者幾聲咳嗽,端起桌上一個紫色的牛角茶碗,漫不經心的放到嘴邊吹著熱氣,低沉著嗓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從哪裡來?”
那微弱的聲音猶如蚊蠅,可在慕容雪耳邊卻如晴天霹靂,他微微一怔,隨即長身站起,拱手說道:“老丈在上,晚輩不敢欺瞞,我家住在西邊二十里外,今日誤闖寶地,無端打擾,實屬罪過。”
老者端著茶碗剛要呷下一口,聞聽此言,長鬚和白髮一起抖動,竟長聲大笑,慕容雪一種莫名的驚恐頓時湧上心頭,只聽耳畔傳來老者蒼老又渾厚的聲音。
“無恥小賊,我正愁無處尋你,你卻自投羅網,如此甚好。”
慕容雪蹙眉驚愕:“老丈,您說這話是何意呢?”
老者忽勃然而怒,猛地把茶碗重重砸在桌上,鬚髮皆張,目光森冷的望著慕容雪。
“你還敢明知故問,你昨夜擄走我兩個孫女,今天還敢前來刺探,簡直狂妄至極,老夫不和你浪費口舌,你說,我的兩個孫女在哪裡?”
慕容雪大驚失色,不及多想急忙辯解道:“老丈息怒,我並非歹徒,我在雪山生活了二十年,以前從不曾來過此處,怎麼會擄走您的孫女呢?”
老者聞言暴跳如雷,嚯的站起身來,舉起黑木柺杖指著慕容雪罵道:“放屁,老夫在此間八十年,谷外一切都瞭如指掌,外面何來人家,小賊,別再鬼話連篇了。”
慕容雪傲然而立,忽然之間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那麼敢問老丈,您又是從哪裡來,怎麼住在此處呢?”
老者臉色一變,目光如兩隻鋒利的寶劍,寒光閃閃,只聽他緩緩說道:“小賊,你此話何意,你到底有何圖謀?”
慕容雪笑道:“我看此處群山環繞,只有一個山洞出入,我三日之前路經瀑布,那時未有洞口,是以方才百思不解,老丈莫怪,晚輩絕無任何圖謀,我的意思是,您是不是不太瞭解外面的情形呢。”
哪隻老者聽罷渾身發抖,喘息半晌方才說道:“小賊,小賊,你當我三歲孩童麼,竟敢戲弄老夫!”
那老者一口一個小賊,深深刺痛著慕容雪,望著老者凌厲的目光,他心裡暗暗驚懼,往日遇見狼蟲虎豹也不曾怕過,不知為何面對這老者,卻總是不寒而慄。
於是忍氣說道:“晚輩不是賊人,您若不信,可派人隨我出谷一探究竟,家母臥病在床,我今天上山採藥時被狼群追趕,情急之下逃到此處,晚輩當真不是賊人。”
老者臉色慘白,如蒙著一層薄霜,耐著性子聽他說完,大喝道:“還等什麼?”
那幾個漢子不待慕容雪反抗,把他按在椅上,卸了長弓,扯了箭袋,又拖到門外,剝了衣服,綁在一根木樁上。
老者怒氣衝衝走出房外,咬牙切齒的指著慕容雪道:“不給你點顏色,諒你絕不肯說,給我打!”
一漢子立即取過一根藤條,不待慕容雪爭辯,啪啪數聲,已在慕容雪身上狠狠抽了五七下。
老者抬手製止,走近幾步,盛氣凌人的說道:“你說,我的兩個孫女在哪裡?你同夥幾人,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從實招來,免受皮肉之苦。”
慕容雪面露悲憫之色,平和的說道:“我尊重您是長者,一直不敢言語冒犯,你我鄰里相依,仰仗上天好生之德,共存雪山,我絕沒有擄走令愛,使您骨肉分離,還望老丈明察!”
這時谷內百姓陸續前來圍觀,聽說抓到賊人,都對著慕容雪指指點點,俱是憤怒之色,恥笑之聲。
老者環視眾人,臉色愈加冷峻,厲聲道:“你不說,就打到你說!”
那大漢聞言,就像上了發條的機械,揮舞著藤條,狠狠打在慕容雪身上。
不多時,慕容雪胸前早已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卻仍無懼色,朗聲說道:“我雖然年少,尚有慈悲之心,可憐你一把年紀,竟如此歹毒,是非不分。我方才若想離去,你等農夫又擋得住麼?”
老者早已認定他就是擄走兩個孫女之人,哪會聽他爭辨,只是冷冷站在一旁。
被眾人圍在中間,慕容雪羞辱難當,他緊閉雙眼,心裡悲慟萬分,耳邊傳來紛紛揚揚的謾罵之聲,他只覺天旋地轉,心裡暗暗嘆息,咬緊著牙關,任憑藤條如暴雨般在胸前鞭撻。
藤條飛舞之下,慕容雪漸漸昏厥,老者白眉緊蹙,嘆了口氣道:“這小賊骨頭倒是硬氣,天色已晚,先把他關進山神廟,明日再說。”言罷袍袖一甩,轉身離去。
兩個漢子把慕容雪解下木樁,一人架著一條胳膊,拖了二三里,來到山腳下的山神廟裡,又反綁了雙手,鎖上廟門揚長而去。
地上冰涼刺骨,良久,慕容雪從昏厥中醒來,恍如大夢一場,他長長舒了口氣,心裡卻懊悔:“早知進這山谷要蒙受如此羞辱,還不如喪生狼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