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飛龍教(1 / 1)
當下崔老大、算命先生、白衣郎中和婦人四人又返回前堂。那店家腿腳發軟,哆哆嗦嗦地走在前面,崔老大看著心煩,上去一腳,把他踹到花園之中,哼哼唧唧半天也爬不起來。
婦人道:“哎呦喂,老鬼好大的脾氣。”她叫崔老大老鬼,恰好迎合了崔老大的脾氣。要知崔老大等五人自稱魯州五鬼,自然是對這“鬼”字情有獨鍾的。崔老大向她望去,只見她走路時腰肢一扭一擺,風情萬種,暗想:“這個少婦倒是挺解趣的,哪天和她玩玩倒是不錯。”見那少婦也正望著自己,雖是半老徐娘,卻風韻猶存。於是便道:“見到這種窩囊廢,打心底來氣。”那少婦從白衣郎中腰中抽出一把摺扇,道:“您是魯州一帶的大英雄,大豪傑,他哪裡能跟您比呢。來,消消氣吧。”說著便開啟扇子向崔老大扇去。
崔老大心思卻極其細膩,眼見這把摺扇是從白衣書生身上拿出來的,多半有什麼詭計,不等她摺扇靠近,便一把握住婦人的手,道:“小妞的好意我心領了,你要想伺候我,等此間大事一了,便跟我回寨中,到時好好伺候伺候我,如何?”那婦人見計謀敗露,把手掙脫,甜甜地一笑,道:“你把人家手抓的好疼。”崔老大道:“我奉勸你們還是不要耍什麼花樣。在我崔老大面前時沒用的。”那婦人道:“人越是出名脾氣越是大,好端端的誰在你面前耍花樣來著?好心給你扇扇風,你不要就算啦。”
崔老大聽了這句話,倒不好再說什麼了。這婦人臉不紅,心不跳,就像逗樂一樣,三兩句話便把一場危機化解了。不一會兒功夫四人便到了前堂,眼前的一幕讓四人大吃一驚:餛飩手段坤嘴角掛著鮮血,身子軟軟的躺在地上,已然死去。徐老三軟綿無力的斜靠在牆角,閉著眼睛,臉上滿是痛苦之色,胸口劇烈地起伏,顯然已經受了致命的內傷。
崔老大一個箭步奔到徐老三身邊,扶起他的身子來,道:“三弟,你覺得怎麼樣?”
徐老三本來只是中毒之後昏迷過去,此時深受重創,反而疼的醒了過來。只見他眼裡充滿了恐怖之色,道:“飛龍教的人......快.......快逃。”話未說完,已然氣絕。
崔老大聽到“飛龍教”三個字,忽然間全身竟不由自主地顫動起來,顯然極力控制著自己內心的恐懼。此時小店裡面寂靜無聲。唯有小蟲偶爾發出極輕微的叫聲。白衣郎中嘆了口氣道:“沒想到,飛龍教的人也盯上了梅花譜。”這嘆息之聲是如此的無奈,這句話更是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算命先生忽然大叫一聲,向店外狂奔而去。
只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劃過長空,月光之下只見算命先生像是發了瘋一樣,雙手拼命地抓著自己的身體、頭髮,不住地發出痛苦地嚎叫。不大一會兒,他滿頭的頭髮被自己抓了下來,渾身上下不知抓掉了多少塊肉,鮮血流了一地,他兀自還在狂抓不已,一點兒也沒有停歇。
那抱小孩的婦人剛才面對崔老大還談笑自若,此時卻臉色慘白,道:“罷了,我丁四娘今日落入魔教手中,必定生不如死。還不如死個痛快。”說罷,掏出一柄短劍,朝自己胸口刺去。
只聽“當”的一聲,短劍落地,丁四娘臉如死灰。
門口進來四個人,均是一樣的打扮,勁裝束身,身披玄黃色斗篷,斗篷上面繪著一條金色長龍,張牙舞爪,形象甚是逼真,呼之欲出。
當先一人道:“想這麼輕鬆就死掉,哪有那麼便宜的買賣?”
抱小孩的婦人慘聲說道:“你們想怎麼樣?”
那人哈哈大笑,道:“問得好。我們也不想怎樣,只是問你要樣東西而已。”抱小孩兒的婦人低聲道:“你們是想要梅花譜嗎?我們也在找......現在還沒有找到。”那人又哈哈大笑起來,聲震屋瓦。笑了一陣,才厲聲道:“還沒找到,很好。很好。”門外算命先生依舊不時發出痛苦的嚎叫,只是此時他的氣血已盡,和死人也差不多了。
白衣郎中鑑貌觀色,知道他馬上又要施展厲害的蠱蟲害人,於是道:“咱們已搜過了卓雲峰的客房,的確沒有梅花譜的下落。現在把卓雲峰叫醒,一問便知。”說完走到卓雲峰身邊,從身上取出一粒藥丸來塞入卓雲峰嘴中,不一會兒卓雲峰便幽幽轉醒。白衣郎中道:“卓公子,你把梅花譜藏哪裡去了?”卓雲峰一睜開眼睛,便瞧見地上躺著兩具屍體,其中一具是賣餛飩的老者的,另一具卻未見過。他知道賣餛飩的老者內力十分了得,心想自己暈過去之時必定發生了一番慘烈的爭鬥。這時聽白衣郎中如此問,便道:“自然是藏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你們找也找不到的。”
門口那四人是飛龍教白虎堂的人,當先那人姓錢,是堂主。那錢堂主一聽卓雲峰這麼說,便知道白衣郎中等人確實沒有見到梅花譜,於是便問卓雲峰:“你便是卓雲峰?”卓雲峰見這人生的十分兇悍,瞪著雙大眼瞧著自己,但他並不畏懼,大聲道:“本人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便是卓雲峰。有何見教?”錢堂主哈哈一笑,道:“不錯,不愧是一條漢子。交出梅花譜來,饒你一命。”卓雲峰道:“要命有一條,要梅花譜卻沒有。”
錢堂主沒料到他會如此倔強,而且一點兒也不害怕自己,走近幾步望著他,道:“你當真不怕死?”卓雲峰挺起腰板,凌然正氣地道:“人都會死,早死晚死又有何區別?為了心愛的人而死,值了。”錢堂主瞧著卓雲峰半晌,道:“好,好。死你固然不怕,可是你怕蟲子不?”卓雲峰哈哈大笑,道:“你在嚇唬三歲小孩子嗎?蟲子有什麼好怕的?我打孃胎裡生出來便不怕蟲子。哈哈。”
白衣郎中以及婦人、崔老大三人聽到“蟲子”兩個字時卻不寒而慄。他們之所以對飛龍教畏如蛇蠍,除了飛龍教的人武功高強外,最主要的便是他們有一種蠱蟲,可以瞬間侵入人體內,遇到血液後迅速繁殖,佔領人的身體。被附上蠱蟲的人全身奇癢難耐,越抓越癢,當真是痛不欲生。那算命書生正是中了飛龍教的蠱蟲。
卓雲峰此言一出,白衣郎中等人均想,這小子馬上倒大黴了。不料那錢堂主聲音忽然變柔,道:“現在你已落入我的手中,你跑也跑不出,走也走不掉,又想怎地?還不如把梅花譜乖乖地交出來。”卓雲峰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如若對他用強,他當真是寧死也不屈服的。此時錢堂主忽然變了種方式,卓雲峰便想:“他說的也對。我此刻已落入他手中,看來跑是跑不掉了。為何不把梅花譜交給他,反正他也未必能參透梅花譜的秘密。但萬一他參透了,那又不妙了。”正自猶豫不決,忽然聽到後院有人大喊:“不好啦,起火啦!”
卓雲峰大驚,他住店之後第一件事情便是把梅花譜藏到了一個任何人也想不到的地方:馬廄之中。那馬廄之中堆滿了乾草,他趁著餵馬時把梅花譜藏到了乾草堆中,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這時忽然聽到有人大喊救火,心想那乾草極易燃燒,如果把梅花譜燒了,梅花譜豈不是因為自己而毀?因此連忙跑向後院,朝著馬廄跑去。到了馬廄之旁,只見自己所騎的那匹駿馬正悠然地吃著草,哪裡有一絲火星?忽然聽到一個聲音自背後哈哈大笑而來,說道:“把梅花譜藏在馬廄之中,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注意。”
卓雲峰又驚又怒,這才知道自己中計了。那錢堂主打了個手勢,另外三名白虎堂的人立馬飛奔到馬廄之中去找梅花譜。錢堂主得意地道:“枉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一不小心便中了我的計謀了。哈哈,哈哈。”這時那三人已經把馬廄的乾草堆翻了個底朝天,哪裡見到梅花譜的半點影子?只得哭喪著臉回來報告:“堂主,乾草中並沒有搜到梅花譜。”錢堂主反問道:“什麼?怎麼會沒有?”別說那堂主心中有疑問,就連卓雲峰也是大吃一驚,自己明明把梅花譜藏到了乾草堆中,怎會不翼而飛?
他心念電轉,心想事已至此,不如將計就計。忽然哈哈一笑,道:“太好笑了。我這匹馬神駿非凡,我是擔心馬被燒死了沒法上路才出來看看馬的,你以為我真的會把梅花譜藏到馬廄中?”錢堂主瞪著卓雲峰,呲目欲裂,緩緩地道:“好,好。果然有些本事。”話音剛落,快速地欺身向卓雲峰攻去。卓雲峰沒想到他說打便打,連忙避開了這一掌。然而錢堂主一掌即出,以後掌力便綿綿不絕地使出,他這黑砂掌是十分霸道的掌力,此時全力使出,卓雲峰只覺周身一片熾熱,口齒乾燥,被他攻了個險象環生。卓雲峰心想:他在沒有奪到梅花譜之前是不敢對我怎麼樣的,索性不再反抗。果然錢堂主一掌快要打到卓雲峰時便硬生生地停住了。
錢堂主道:“你為何不還手了?”卓雲峰道:“你儘管殺了我吧,殺了我之後再也沒人知道梅花譜在哪裡了。”錢堂主道:“哼!我雖不殺你,卻讓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卓雲峰道:“你敢稍微折磨我一下,我立即便咬舌自盡。我卓雲峰說到做到,不信你就試試。”錢堂主心想:看來這小子早已不怕死了,否則也不會單槍匹馬懷揣梅花譜闖江湖了。看來只有智取了。想到這裡,順手點了卓雲峰的睡穴,卓雲峰沉沉地睡了過去。
白衣郎中、婦人和崔老大見錢堂主掌力如此了得,不由得都呆立在原地,默不作聲。錢堂主道:“我們的飛龍教的仙丹只有有福之人才能享受,今日便宜你們三個了,隨著我們一起上山吧。”
三人聽到仙丹兩個字,身子一顫。白衣郎中道:“閣下說的莫非是那蝕骨丹?那蝕骨丹外面有一層表皮,裡面卻是包的蠱蟲。表皮暫時抑制了蠱蟲的發作,但是需要半年服用一次解藥。”錢堂主哈哈大笑,道:“你懂的還挺多的。不知本教的仙丹和你的比起來,卻又如何?”
白衣郎中道:“在下微末道行,怎敢跟神教的靈丹妙藥比較?”
崔老大暗想這白衣郎中真是牆頭草,隨風倒。他的使毒功夫不怎麼樣,這見風使陀溜鬚拍馬的功夫恐怕已天下無敵。
錢堂主聽了白衣郎中言語,十分滿意,說道:“哈哈,不錯。你既然對本教的仙丹如此推崇,那麼就賞你一粒吧。”說著向身旁一人使了一個眼色,那人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來,去掉木塞,倒出了三枚指甲蓋大小、暗紅色的藥丸在手中,走到白衣郎中跟前,說道:“請吧。”
白衣郎中默默接過一枚,放在口中,頭一揚,吞了下去。錢堂主道:“你們兩位呢,想不想嚐嚐本教的仙丹?”那抱小孩的婦人也默默地接過一枚吞了下去。那人又拿出一粒遞給崔老大,崔老大接在手中,凝視了半晌,搖了搖頭,一口吞了下去。那人朗聲說道:“三為兄弟即入本教,以後大家便是一家人了,咱們誓死效忠飛龍教。”指著為首的那人道:“這位是白虎堂的錢堂主,你們以後便是白虎堂的弟子,一切要聽錢堂主的吩咐。”三人躬身道:“參見錢堂主。”
那錢堂主眼睛向三人掃了掃,並不答話。突然一個閃身,欺到崔老大身邊,一把扣住了崔老大的手臂脈門。崔老大要穴被控制,氣為之阻,不能反抗。錢堂主目射寒光,向崔老大道:“你服不服?”
崔老大一招被人制住,臉如死灰。道:“你偷襲成功,要殺要剮隨你,姓崔的決不反抗。”錢堂主哈哈一笑,道:“看來你並不服氣。來用你的玄冰掌攻我吧。”說著,放開了他被扣住的手臂。
崔老大沒想到他會如此輕易地放過自己。暗暗運用神功,把所有的內力全部積聚在左掌上,然後朝錢堂主拍出。這一掌實在是積聚了崔老大一生的功力。崔老大知道如果這一掌不能打倒對方,那自己這輩子只有提心吊膽地看別人臉色活著了。
錢堂主大叫一聲:“好!”伸出右掌相接。兩掌相交之後迅速分開,緊接著又快速相交。每交掌一次,崔老大都往後退三步。五掌之後,崔老大後背已靠上了牆壁,退無可退。崔老大臉色慘然地道:“佩服,佩服!在下死而無憾,無話可說。”
錢堂主看著他,道:“哼,我敬你是一條好漢,這才饒你一死。這‘蝕骨丹’,現在你總該吃了吧。”
原來崔老大之前並沒有真的把蝕骨丹吞下去,而是藏在了舌底。熊堂主之前不知給多少江湖人吞下了這蝕骨丹,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崔老大在搞鬼。崔老大在魯州一帶稱雄稱霸,平時是一個發號施令之人,總是不甘心居人之下。此番比拼內力之後,他知道自己功夫和錢堂主相差太遠,心想:好死不如賴活著。於是把含在舌下的蝕骨丹嚥了下去,跪在地上,道:“參見堂主。”錢堂主哈哈大笑十分得意,說道:“你們從此就算是我白虎堂的人了。以後做事要多長個心眼兒,不會虧待你們的。”三人躬身稱是。錢堂主又道:“沒想到這姓卓的小子如此狡猾,咱們且把他壓到總壇去稟報教主,再作計較。”於是白衣郎中和崔老大抬起暈倒在地上的卓雲峰,幾人離開小店,向東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