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殘夢了無痕(1 / 1)
晚霞似火,霞光斜斜的從窗外投進屋內,映紅了陸子風那蒼白的面頰。三個時辰已過,他並沒有死,可他也沒有活過來。多虧了李家大院內堂之中托塔天王手裡的那個用雪蓮子雕製成的玲瓏塔,雪蓮子竟然救了他一命,否則他就不會躺在床上了,而是躺在棺材裡了。裘老二看了一眼陸子風,喃喃的說道:“咦,這是誰,我認識他麼。”
此時,白衣人從門外走了進來。說道:“師叔,他叫陸子風,我已經告訴過你已經是第六遍了。”
裘老二反問道:“哦,那,那你又是誰啊?為什麼叫我師叔!”
白衣人道:“師叔,你以後記住,要是遇到不認識的人和你說話,你就別問‘你是誰’這個問題了。因為人家告訴你後,你轉眼間就會忘記。”
裘老二皺了皺眉,忽然面帶不悅,又好像是記起了什麼,說道:“哼,你既然叫我師叔,那你肯定是李老大的徒弟,盧俊!”
白衣人剛想說些什麼,裘老二突然眼珠一轉接著說道:“哦,不對,你肯定不是盧俊那小子。因為他穿的沒那麼體面,他和他那個師父一樣渾身髒兮兮的,而且身上的臭味兒難聞的很。”說著,他竟然捂住了鼻子,擺了擺手。
白衣人無奈的苦笑道:“師叔,你說的不錯,盧俊是我師兄。”
裘老二眼光一閃,說道:“李老大還有個徒弟,我記得是個女娃!真是廢腦筋,不想了,不想了。”
白衣人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哎呀,師叔你就別想這些傷腦筋的事了。我來是想問問你陸子風怎麼樣了?”
裘老二定定的看著白衣人,痴痴的說:“什麼風?”
白衣人道:“陸子風怎麼樣了?”
裘老二疑道:“誰是陸子風!?”
白衣人無奈的搖搖頭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陸子風,道:“就是他啊,他就是陸子風!師叔,這是第七遍了。”
裘老二陪笑道:“想起來了,是他啊,他的命是保住了。”
白衣人高興的拍拍手,笑道:“糊塗道人不愧是金牌郎中,妙手術士,讓人起死回生。看來我師父下毒的本事永遠都遜你一籌!”
白衣人走出房間,腳踩在雪地裡,嘴裡喃喃的說道:“這麼大的院子,竟連個打掃衛生的也沒有,這雪也沒有人打掃。更別說能吃上一頓豐盛的午餐了。”他雖是自言自語,可這話無論如何也不會逃出瞎老頭的耳朵。
這時,謝瞎子果然走了過來,微笑道:“怠慢了幾位,實在過意不去。雖然院裡人少,可什麼也不缺。”
白衣人道:“還說什麼不缺,應該說什麼都缺才對!”
謝瞎子笑而不語。
陸子風沉沉的睡著,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醒來,或許是十天,或許是一個月。裘老二說他的身體越健康他醒來的時間越短。顯然陸子風的身體談不上好,也算不得太壞。
清晨,是個晴天。
陽光灑在李家大院的院落裡,院落裡很整潔,院子裡的雪不知何時被何人打掃的乾乾淨淨,馬廄裡那匹黑馬早已經被餵飽。客廳的方桌上擺滿了一桌上好的酒席,一壺好酒,有魚有肉,還冒著屢屢熱氣。
白衣人和戚三面面相覷驚詫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尤其是白衣人,他還記得昨天曾經說的話:竟連個打掃衛生的也沒有,更別說吃上一頓豐盛的午餐了。可是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成了現實。她悄悄的問道:“院子裡昨天晚上還蓋著一層積雪,今天怎麼就乾乾淨淨了,這些菜是誰做的?”
戚三頓了頓,說道:“我昨天還擔心,我的馬沒人喂呢,沒想到……”
無論誰都會驚奇,無論誰都想不出,一個瞎子竟然有這般神通。白衣人暗暗吃驚,心想莫非遇見鬼了。
謝瞎子抖抖手裡的菸袋,輕咳了幾聲,漫不經心說道:“呵呵,諸位遠來是客,老朽目盲,但也應好好款待。諸位有什麼所求,儘管提出來,只要有求,必會滿足。”口氣顯然很大,但是語氣似乎很肯定。
戚三和白衣人對謝瞎子的大話,雖然不信,卻很想試試。
白衣人對戚三說:“我們提什麼要求,謝伯伯說他都能滿足?你信麼?”
戚三微微搖頭道:“不信,不過我也沒有什麼要求,只求少主人速速康復。”
白衣人道:“雖然我也不信,但是他既然說了,我可不能便宜了他。因為我想吃臨安德順街雲蒸麵,還有天津狗不理包子。”
戚三道淡淡一笑說:“從這裡到臨安,乘坐千里良駒,日夜兼程也要十天的路程,至於天津,那少說也要半個月的路程。你說的這幾樣怎麼可能實現。”
白衣人撅撅嘴道:“用你說,我當然知道是不可能,難道還不讓說說啊?再說了,你還說讓陸子風康復呢,我看非有十幾天的光景,也是不可能的。”說完,“呵呵”一笑注視著謝瞎子。
謝瞎子彷彿並沒有聽到兩個人的說話,默默的坐在那。
白衣人碰碰了謝瞎子的衣袖,淡淡的問道:“謝伯伯,我們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謝瞎子如夢方醒,朗聲的說道:“當然,當然。他讓陸子風馬上康復,你明天吃上雲蒸麵和狗不理包子。”
白衣人補充道:“不對,我要吃的是臨安德順街的雲蒸麵和天津的狗不理包子。”
謝瞎子淡淡的笑了笑說道:“這有什麼難的!”
戚三冷冷的“哼”了一聲,道:“鬼才信。”
陸子風睜開眼睛的時候,床前圍了四個人。有的他認識,有的他不認識。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奇怪,就連戚三的眼神也變得很陌生,就好像他們在看一個怪物。是吃驚?是驚喜?還是傷心?顯然都不是。陸子風暗想:難道自己已經死了,他們看見的是我的屍體。可是他一歪頭看見了院子裡有陽光,顯然自己沒有死。
四個人看了片刻,突然散開,揹著陸子風竊竊私語。
戚三悄悄的說道:“這,這是真的麼?”
白衣人道:“怎麼,怎麼會突然就好了!會不會是殭屍!”說完這話,她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陸子風。
裘老二默然不語只是不停輕輕搖頭。
謝瞎子滿臉得意的神色,笑著說道:“他已經康復了,當然是真的。我都說了,你的要求必會滿足,怎會食言呢。”說著謝瞎子衝著戚三點點頭,好像再說:這回我看你信不信!
就連陸子風也一時不相信自己沒有死。不過這眼前的事實他不得不信。人的生死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坦然的面對死亡的時候卻往往被閻王爺退了回來,懼怕死亡而千方百計想長壽時往往提前入土。人活在世界上,幾乎沒有如意的事。
陸子風起身站了起來,走到四個人背後,淡淡的說:“陸某大難不死,多謝幾位救命之恩。”
沒想到陸子風剛睜開眼睛就站立起來,眾人皆是一驚。
戚三定定的看著陸子風,這次他相信了,他上下仔細打量他,眼前的果然是健健康康陸子風,不是殭屍,戚三忍住痴痴的笑著,笑容裡滲出了淚光。
白衣人柔柔眼睛,左一眼,右一眼看著陸子風,笑道:“人家都說小劍仙的劍像神仙一樣,沒想到你的身體也如神仙一般啊。中了百草散,竟能這麼快就康復。”
裘老二在一旁,故意咳嗽一聲。白衣人趕忙改口道:“當然了,多虧了天下獨一無二的妙手術士糊塗道人醫術過人。”
謝瞎子學著裘老二的樣子,也故意咳嗽一聲。然後說道:“還有我呢。”白衣人回過身來看了一眼謝瞎子,笑了笑,從嘴角擠出來八個字:“巧合而已,與你何干?”可是陸子風的康復真的與謝瞎子沒有關係麼,沒有人知道。
陸子風走到裘老二面前,輕聲說道:“原來這位就是糊塗道人,失敬失敬啊。”本來他像說幾句感謝的話,可又想到說什麼話也難以報答救命大恩,就沒再說什麼。反而看了一眼白衣人淡淡的說道:“也要多謝這位姑娘。還不知道姑娘芳名!?”
白衣人臉一紅嗔道:“什麼姑娘,你眼神不好,還是腦子壞掉了。”
戚三在一旁補充道:“少主人,這位是公子,他的名字我也不知?”
陸子風笑了笑,淡淡的說:“戚叔,你竟看不出這位公子是女扮男裝。”
“靈兒,靈兒,又有人欺負為師!”此時一個老道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
眾人仔細一看,原來是苦行道人李老大。
戚三驚道:“你叫靈兒,果然是個姑娘。”
靈兒瞪了戚三一眼,走到李老大面前問道:“哎呀,師父,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靈兒,這下可好,我又暴露了。”
李老大嘆了口氣道:“我這臭記性馬上和混蛋裘老二差不多了,不過這次真有麻煩了。”他一抬眼看到了裘老二,裘老二正怒目圓睜看著他。
李老大接著說道:“我們快走,離這個糊塗鬼遠點,否則你也容易變成糊塗鬼。”
門口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六個精壯的大漢從門外走了進來,每個人手裡各拿兵器,其中一個人還帶著一條繩子。為首的是個矮胖子,他說話還有些磕巴,他大聲喝道:“謝、謝、謝、謝。”
矮胖子說了四個字也沒說完全,靈兒已經走了出去,問道:“你們幾個是來道謝的?”
矮胖子費了半天勁,方才說完,“謝、謝瞎子。”
矮胖子對旁邊的一個黑臉漢子使了個眼色道:“你、你來。”
黑臉漢子說話倒是利索,他把大刀交到左手對白衣人說道:“你是誰,我們找謝瞎子,讓他把那個臭道士交給我們。否則我一把火燒了這李家大院。”
靈兒冷冷的說道:“你們是什麼人,是不是活夠了!”
黑臉漢子道:“天山六傑的名號想必閣下也聽過吧!”
中原武林對天山六傑頗為陌生,可是在塞外,不知道天山六傑的幾乎沒有。這六個都是用大刀的好手。他們的大刀分量都在五十斤以上,刀刃都是精鋼煉製,雖談不上削鐵如泥卻也算得上一件上好的兵器。若是用一般的兵器與他們打鬥,誰也不敢與他們的大刀碰撞,因為一旦碰上,手中的刀劍不被銷斷也會被震飛。
靈兒當然知道他們的名號,但是她好像毫不在乎,冷笑道:“什麼狗屁六傑,本公子從未聽說。”
六個大漢顯然從未受人如此輕蔑,六個人頓時火冒三丈。黑臉漢子一邊向前衝一邊嘴裡罵道:“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膩了,讓大爺好好教訓教訓你。”
磕巴嘴搶先衝了上來,他手中的大刀掛著風聲自上而下向著靈兒的頭顱砍去。他這一刀的力道已經用了九成,再加上大刀本身的份量,這一刀一下來足有千斤。只見靈兒並不慌亂,她身子往左邊一傾,大刀落空,刀刃重重的砍在了巨石鋪就的地面上,頓時火星四射。
眨眼間,磕巴嘴已經砍了十三刀,可是他的大刀連靈兒的半點毫毛都沒碰到,靈兒輕靈的身法左躲右閃,輕而易舉的躲過了他的攻擊。
陸子風忍不住點點頭,心中暗想:這天山六傑的刀法剛柔並進,渾厚有力,要不是因為靈兒的輕功好,恐怕也難以招架。靈兒的身形迅捷,必是受了高人的指點。
天山六傑眼見磕巴嘴十幾回合竟然沒傷到靈兒,其他五個人齊量兵刃就要一起往上衝。
靈兒斜眼看了他們一眼,把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開啟。突然間,天山六傑每個人都感到右臂一麻。六顆透骨釘淺淺的釘在了六個人的胳膊上。
六人頓時大驚失色,他們驚的不是中了這一擊,而是看到靈兒扇子上的那一排字:殘夢了無痕。
黑臉漢子失聲道:“你,你,你是無痕公子?”他本來口齒伶俐,竟一時也磕巴起來。
靈兒把摺扇合上,冷冷的說:“哼,我只用了一成功力,否則你們的胳膊早已保不住了,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陸子風認為無痕公子只不過是個傳說,傳說無痕公子手中一把摺扇,扇子內藏有萬千機關,即使千軍萬馬也擋不住無痕公子的一把摺扇。
關於無痕公子的傳說,他最厲害的不是他那把摺扇,而是他那句詩:春江花月夜,殘夢了無痕,風清干戈動,睡淺不識人。無痕公子會把清風作為武器,會在夢中殺人於無形,無痕。因為他在夢中,無論是誰他都有可能被他殺死。
靈兒當然不是無痕公子,無痕公子也不會是靈兒。天山六傑,雖然也不相信,但卻不敢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