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地窨奇嫗(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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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別跑……別跑啊……追他……”

“賊禿……看劍……賊禿……賊……殺了……報仇……”

一片死寂中,地窖裡偶爾發出這麼兩聲沙啞的低沉嗓音。喊過後良久良久再也無聲。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地窖裡又喊出一聲:“怎的,我竟瞎了?”說話這人正是白炎。他此刻只覺頭腦昏昏沉沉,什麼事情也記不起來。睜眼只看得一片烏漆墨黑的,心道:“我怎的瞎了?”口上也不由自主叫喚出來。話音甫落,背後一個女聲吃吃笑了起來。

白炎此時頭腦雖然昏癲,但也曉得這是別人在嘲笑,臉色一紅,自然而然要抬手起身離開。誰料手腳雙雙一緊,這才知道自己原來雙手被反剪、雙腿被紮實了,擒在這裡!他這一驚非小,還沒多思索雙手便向空亂捉一陣,企圖掙開繩索。這本是情急之下人的正常反應,哪想他這手才捉出去,便摸到一襲輕羅衣衫上,更要命的是隔著那衣衫碰上了一處肌膚。

只覺溫如軟玉、滑似凝脂,他連喊聲:“阿也!”那手就似受了電擊一般縮了回來,心道:“原來我身後捆著個姑娘,慚愧慚愧。”手上更不敢再有動作。

身後那女道:“流氓小子,哪裡都能碰得麼!”聲音甚是陰啞。

白炎忖道:“聽聲音這人是個老婆婆?怎的身子骨恁地不像。”他少年童子之身,哪裡還敢多作追究?只道這是罪大惡極,連道:“晚輩不知前輩就在身後,僭越失禮,得罪得罪!”那婆婆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白炎這時折騰了一回,又開口說了幾句話,心思才慢慢到正路上來:“我怎麼在這裡?我之前幹麼來著?怎麼又啞又瞎?”問題一個個湧進腦子裡,又覺著頭昏腦漲,胸口煩悶,幾乎要嘔吐出來。他又不敢再想,而此事實在關乎自己安危,又怎能不想?心中自然有了思緒,腦子裡又昏沉起來。這下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當真煎熬無比。心魔每盤繞一刻,那白炎便如捱了一刀;盤繞半個時辰,便如砍了他幾千刀。白炎只給它攪擾得痛不欲生,索性心下一橫:“不如運起內力來衝擊天靈蓋,也好比被這怪力折磨。”

需知若不是一等一的高手,運功自擊頂門多有自絕經脈而死的危險,而他此時神志不清,哪裡還管許多。心下一沉,便自丹田提起氣來,直攻頭頂百會穴。哪想他此際每提氣一分,身上繩索竟然箍緊一分,氣息提到半途,周身竟幾乎被那繩索勒出血痕來。身上皮肉之苦,倒還罷了,纏在脖頸上的繩子勒緊咽喉,難以呼吸,那又怎麼受得了?

白炎心下大懼,張嘴叫了聲:“苦也!”忽的內息瀑洩,竟分兩手吐出。這繩索也是奇異,恰在吐力之時鬆了三分。這回也由不得他,掌力“呼”一聲拍在身後那老婦身上!只聽那老婦“噗”地一喊,也沒了聲息。

白炎心道:“怎的,難道我失手誤殺了她?”念及“殺”之一字,心下忽然明朗:“殺!殺賊禿!”頭腦又混沌起來。但這回不同以往,人雖然受那折磨,但心中已慢慢明晰:我這是追殺賊禿來著!不過怎的到了這裡?

正自備受折磨,忽聽背後一聲:“你這小畜生,怎麼打我!”儼然是那老婦的聲音,不過那聲音略顯虛弱,顯然剛才那一擊力道不小,已教她受了傷。

但這聲喊卻喊醒了白炎,他連連對那老婦道歉:“婆婆,實在對不住您。我也不知怎麼,就給捉在了這裡。前輩,能否提點我一二?”

老婦道:“提點?提點你什麼?提點了你再給我兩掌麼?”這話說的極是惱怒。白炎心道:“老婆婆這把年紀,怎麼脾氣還跟個小姑娘一般。”這時他卻也無旁人可以依託,只好低聲下氣道:“晚輩不知怎麼被捆在這裡,眼睛又瞎了。”

老婦笑道:“眼上蒙塊黑布,便是瞎了?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白炎一聽,更是面紅過耳。只是此時都被捆住,面色是白是紅誰也看不見。他又聽老婦道:“沒瞎你也別太高興,沒準哪天那禿子不高興,就進來挖了你的眼珠子。”

一聽“禿子”兩字,白炎立時警覺,道:“禿子?就是那個外國賊禿麼?”

老婦道:“不是他,又有誰來?哼,我要不是一時失利,也不會落得被他捉住!”

白炎只道這老婦和番僧有什麼不尋常的過節,此時不便多問,只問起自己的事來:“那這裡又是哪裡?前輩除了知道我在這裡之外,又還見過誰沒有?”

老婦道:“呵,什麼見過不見過的。我不也跟你一樣,被蒙上了頭臉麼?”說到這裡想起白炎被蒙上了臉,自也看不見她,於是語氣不再加責,轉而道:“我這兩天聽到聲響,和你一同被抓過來的應該還有一人,那漢子今早吵嚷了半晌,被禿子捉了出去。”

白炎心道:“是雨四伯!”這時心中疑惑漸漸解開,許多事情竟自回想起來:那天他領命去為雨揚冬助拳,好容易追上了番僧,卻不知怎的頭腦一暈,便沒知覺。再要多想,又是頭暈目眩,立時打住了心念。

老婦見他半晌不打話,道:“小子,你兩個是什麼人,怎麼也惹上了這禿子?”

白炎本待將故事來龍去脈盡皆講明白了,忽然想道:“事情尚未明朗,現下滄瀾山莊又丟了這麼大一個臉,怎麼好意思告知外人?”於是應付道:“這番僧是誰我都不知道,哪裡談惹上他?”這話倒也不是作偽。

老婦見他不答,冷笑一聲,也不再說話。這兩人寥寥幾句話說下來,白炎已回想起事情大概來去過程,於是也不多作打攪。如此捱了不知多久,白炎一旦深加思考,腦袋便劇痛無比。他尋思著眼下最要緊的事都已回憶清晰了,一些細枝末節便不再多想,以免空累身子。這下索性放空了身子,徐徐呼吸吐納,雖然被捆在地窖之中,周身元氣倒是慢慢恢復了。

捱到幾個時辰上頭,白炎究竟有些內功家底,靈臺漸漸清明,忽然清嘯一聲,對背後老婦道:“前輩,晚輩功力已漸漸恢復。不如我二人合力運功,嘗試著掙開這繩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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