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重見天日（下）（1 / 1）
月兒道：“我怎麼害了你？咱們再不走，就也要被關在裡邊啦！”
白炎道：“關在裡邊又如何？我這樣一個人出來，也不過是行屍走肉，不如死了的好呢！”
月兒本也是個年輕姑娘，哪當得住他這般斥責，道：“你……難道沒了那該死的軍娘，你便不活了麼？”
白炎道：“不准你詆譭南宮姊姊！”
月兒甘冒生死大險，救了他出來，不想他卻這般對待自己，忍不住啐道：“哼，我便詆譭了，又怎麼的。那南宮笑風塵女子出身，後來又入了紫電府，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有什麼好了？我今天就是故意害她，你待怎的？”
此時南宮笑再陷囹圄，生死未卜，白炎心中既痛且愧，幾乎心智失常，哪能聽得她這番刺激的話兒。他怒喝一聲：“那我便為她報仇雪恨！”
話音落處，鐵骨折扇向前橫掃，使一招“騰鳳斬蛟”。他發這一劍時怒火熏天，劍勁自是不凡。月兒雖然惱恨與他，卻沒想到他會突然對自己出手，待要提防，哪裡來得及？虧得她身法靈便，提氣向後平平一退，堪堪避開了劍鋒，但白炎這一劍本是重劍的路數，劍鋒雖能躲過，但無形劍氣，萬無如此閃避開來的道理。只聽“叮”一聲響，那劍氣劃到月兒臉上那半塊精鋼面罩時，面罩應劍而碎。
月兒聽得此響，便已只覺不對，她面上戴的那塊精鋼面罩與自己身份有重大幹連，此時再想挽救，也是不迭。只見她半掩面目，道：“你這姓白的忘恩負義，我再不理你了！”這話說到後來，竟隱有啜泣之聲。不待白炎反應過來，已然一個騰身縱躍，走得遠了。
白炎見她走的遠了，才發覺自己方才太過急躁，行事的確不對。但伊人已去，再做什麼彌補也是徒然了。想想南宮笑，又想想月兒，只是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他足下步法散亂，心頭也不知想些什麼，忽爾回首前塵，恍如隔世。
此時滅長安損失了大弟子神風使者、寒冰使者又已叛逃，雖然重新將南宮笑擒住，但也是憂患多於喜悅。她在江南臭名昭著，這時放走了白炎和月兒，如若他二人說出自己的所在，江湖各大派前來圍攻，難免寡不敵眾，落個粉身碎骨。因而血手門滿門弟子都忙著收拾家當，遷往其他安全之處。由是白炎雖然流落天涯，此際也無人打攪，任他痴去。
白炎神遊天地，物我不顧，早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不知不覺間，東方漸露魚肚白，已是次日的清晨。他耷拉著腦袋，在茫茫黃土路上胡遊，也不知自己歸向何處。忽而一個禿頭大和尚迎面奔來，那和尚臉上滿是塵土，想來是奔波多日都不得休息了。那和尚奔得急切，不曾看見白炎，白炎走得散漫，也沒在意這和尚。說來湊巧，天地雖大，這兩人竟然迎頭撞上，這和尚下盤沉穩，給他一撞只是倒退了兩步，白炎卻行走飄忽，一撞之下幾乎跌倒。
他抬頭來看，正待喝罵，看到這和尚的面貌，卻說不出話來了。那大和尚給他這麼一撞，也抬頭來看他。二人四目對視，愣了半晌，一齊道：“是你！”原來這大和尚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追蹤多日，卻沒有半點蹤影的番僧摩提耶羅。
白炎心頭猛地一突，什麼失魂落魄登時醒了八分，想起雨氏四傑接連慘死，想起江湖上血雨腥風，終無寧日。他二話不說，手中鐵骨折扇已然刺出。摩提耶羅見他扇來，顯得無比驚訝，抬手一格想要格開了去。哪想白炎有浴火流風勁之助，鐵扇迅如雷電，竟是防範不迭。好個摩提耶羅，應變端的神速，一招不成，反手一招“鷹爪功”鉗他手腕，要是白炎再挺扇直進，難免給這一爪抓個骨錯筋分。他右手一收，左手排開醉月掌法，又撲了上來。
摩提耶羅見他這般手法，心中也不禁暗暗喝彩。見得掌來，叉步退守，穩住了下盤。手上兩指駢發，看那指法，正是當日在密室中和雨揚冬對敵的“九轉天音指”！白炎見他這般手法，立時想起了雨揚冬慘死之事，手上劍勁加倍，使出一套“問水劍法”來，向摩提耶羅疾刺。
這問水劍法本是輕劍一路，但白炎內功新成，輕劍劍法中竟也透露出浩然之氣，快劍連環十擊，只不離摩提耶羅身上各處大穴招呼。摩提耶羅也不知怎的，竟然不敢還手，只是一味拆架躲避。他身上的武功本是以進攻為主，此時被白炎反客為主，難免捉襟見肘。轉眼間五十幾招下來，摩提耶羅究竟修煉內功期年，能立於不敗之地，白炎卻越殺越起勁，鐵扇連環數十擊，首尾相連，一氣呵成。他自習成問水劍法以來，劍法從未有過如此渾圓的時候，由是連連緊迫，只不肯罷休。
兩人鬥到八十招上，摩提耶羅只覺對手劍意磅礴，有增無減，想想如此下去終非了局，不禁失聲道：“二公子，老奴知道錯了，再也不敢得罪你啦！”
白炎聽他叫自己“二公子”，哪知是什麼意思，道：“摩提耶羅，你又在胡說些什麼？”白楓只有他一個兒子，況且滄瀾山莊與南詔補陀羅寺千里之隔，摩提耶羅怎麼又會是自己爹爹的奴僕？
摩提耶羅見他手上只是不歇，又道：“二公子，老奴已經碰見掌……哦不，先生啦。先前老奴不識得二公子，險些鑄成大錯，正要給公子您賠禮呢……哎，老奴如今有要事在身，咱們門內的糾葛，將來再計較，成不成？”白炎冷哼一聲，手上劍法更快，摩提耶羅說話時分了心神，竟給他幾劍下來，逼得倒退了三步。
摩提耶羅只怕再這般打下去，自己只是拆招而不還手，終究要敗在白炎手下，無奈說道：“二公子，你還不肯罷休，那老奴只有得罪了！”說著向後一縱，左手捻指，右手端平，擺個“千手如來”式。白炎哪肯舍他，運劍追擊，忽聽摩提耶羅猛喝一聲，指掌一錯，一股巨力向白炎湧來！白炎見他終於出手還擊，將鐵扇一封，就要阻住來勢。哪想這巨力攻到扇前，忽而折了個彎兒，繞過鐵扇，直攻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