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明教法王(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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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過了許久,才開言打破沉寂:“那時飛來峰上也沒半點聲響,就如方才一般。良久良久,君先生道:‘君某以私徇公,犯天下之怒,從此退出江湖,不再涉足世事。諸位賢達自行珍重。’其實群豪中有不少人先前以為他與李瑛串通一氣,一人在明面上籠絡各大正派,一人則在暗面殺伐決斷。那時各生自保之心,只待一人發喊,便即拔足下山逃命去。誰想君先生這時又宣佈退出武林,眾人更是不解其意。”

白炎道:“這位君先生行事出人意表,倒是真見識了。但他想這樣退出武林,難道真能善了?”

道士搖了搖頭,道:“君先生說完這話,只見他舉起右手,那長袖跟著一掠。電光火石之間,君、李二人之間的棋盤石板上被擊開一道細長的劃痕。君先生輕聲長嘆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還望你日後好自為之。今日你我就天下英雄面前劃地絕交,也希望你我今後不再有相逢之日。’群豪這才省得,君先生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韙,講究得是那份昔日情義。”

白炎道:“君先生這事做的卻不對,他雖然重情重義,但以私廢公的事,怎麼做得?”

道士怫然道:“那貴莊白莊主若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兄弟你也肯率領全莊兒郎,將他圍攻至死麼?”白炎見他神色間對君霽雲極是崇拜,這時忽然翻臉,倒真吃了一記悶氣,只好不語。其實君霽雲就是因為這事後世也爭議不休,不止白炎一人說過這樣的話了。

道士見他低頭不語,也頗感歉仄。但他哪會安慰別人,只好收起冷峻神色,接著說道:“李瑛一世狂傲,此時竟也頷首道:‘君兄高義,李某領教了。只是你們今日若要真的想取我性命,也未必那麼容易。本來冷光門、仙巫洞、唐門三派早已聚集飛來峰下,等我一聲號令便即上前!若無君兄這一句大仁大義的話,只怕如今峰上群豪,明日盡成枯骨。’我聽了這話,額前真是冷汗直冒:多虧君先生這一番話打動李瑛,否則這飛來峰上的勝負還未可知。李瑛又道:‘微資無以奉贈,就以此槍為記。’說著右手一揮,那杆大槍‘呼’地望君先生掃去。君先生也只一揮手,只見長袖翻飛,那長槍竟爾自中齊齊折斷!李瑛驚道:‘君兄何故如此?’”

“君先生衣衫微微顫動,顯然心內已起一番波瀾。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你我既已絕交,正邪有別。李瑛,你作惡多端,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君某敬你言出必信,才與你周旋至今,否則早已揚袖下山而去了。你將兵刃贈我,豈不是有意要再起刀兵麼?’李瑛嘆息道:‘可惜我這杆神槍斷折於此。也罷,你既不肯承我的情,那我倆也不必再多說什麼。李某這便去了!’說著勉強站起身來,一瘸一拐,走下山去。群豪都接了金字大令,沒人上前阻攔。那一年是天寶二年七月一日。”

道士說完了這番話,又盡了一罈好酒,道:“後來君先生與我提起此事,他說那一次雖然縱走了李瑛,但他那一掌用上了‘天地盈虛功’的神功,已將李瑛經脈易位。而後八大掌門一齊邀擊,將他打成重傷。就算他當時不給人追殺至死,二十年內也絕無復出的道理。”

下頭凌海燕這時介面說道:“如此算來,今年正是飛來峰大會後第二十個年頭,莫非李瑛已然出手了?”

道士道:“這正是我說的重大關聯。李瑛斂手江湖二十年,心中的謀略籌劃只能是有增無減。如今他一旦出山,必然又當在武林中掀起一陣軒然大波。江湖上血案連連,那殺人的重手功夫,除肖子凝、摩提耶羅以外,也唯獨他能做得出了。”

白炎眉頭一蹙,道:“方才眾人提起肖子凝時,道兄似是頗為不以為然。這時怎麼又重新提起?這肖子凝既是盈虛派的弟子,又怎麼會反過頭來和李瑛同流合汙?”

魏海雕聽了,道:“那卻未必。這盈虛派的君先生和李賊早有私交。飛來峰上雖然那般說了,暗地裡卻未必那樣做。所謂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他教出來的徒弟……嘿嘿。”

道士聽了這話,斜眼睥睨,正待發作,忽見連二孃搖頭道:“君先生行事雖然出人意表,但所作所為正氣凜凜,豈能與邪魔外道混為一談?他只傳一個弟子肖子凝,想來也得了他八分衣缽。”

白炎看她這般神情,竟然主動開口為君霽雲說話,心中不禁想道:“這連夫人雖然外表懦弱,但內心正氣留存,當是一個女中豪傑。”

道士聽了這話,嘴唇微微顫動,道:“你……你當真這樣認為?”

連二孃長嘆一聲,道:“先夫生性狂傲不羈,連他都能敬佩的人,自然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言語中一來讚美了君霽雲,二來也不忘提一提自己已經過世的亡夫。眾人聽她屢屢提起郭定嶽,顯然是仍然沉浸在傷痛之中,都為她暗暗傷心。

道士眉頭一展,只是衝連二孃笑了一笑,接著說道:“要是天下人都這般想,那奸賊的嫁禍之策也斷然行不通了。”

魏海雕不以為然,道:“若是嫁禍,又有何憑證?”

道士道:“沒有憑證。我只知李瑛少年時與君先生私交頗厚,如說要模仿他的武功,並非難事。何況當今江湖上盛傳的‘神離飄然掌’、‘九轉天音指’兩路武學,並非是盈虛派玄門正宗。”

白炎聽到這裡,心下漸漸瞭然,道:“如此說來,那這幕後主使便是李瑛了?他出殺手,謊稱肖子凝、摩提耶羅行兇,實則是為自己鋪平道路。如此一舉兩得,教江湖正派與盈虛派為難,只等時機一到,他便突然發難攫取天下!”眾人聽這分析,也是好生惶恐。

道士說道:“我也這般想法。君先生後來雲遊四方,再沒抖露過半點武藝。又哪裡收過什麼徒弟了?摩提耶羅一事,想必是虛言。”

這時終於把二十年來的前因後果盡數說明,道士長嘆了一口氣,道:“李瑛正正算準了這二十年之期,昔年飛來峰上群豪已去世了大半,剩下一些也都給滅了口。黃山天都上人等幾個,不都是這樣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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