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左郎(1 / 1)
濃濃的桂花香引得成群成群的蝴蝶上下翻飛,幾隻花蝴蝶引得一條黑白相間的土狗四處亂竄,吭哧吭哧喘著粗氣。
“阿花,別亂跑,掉水裡我可不管你。”
被喚作阿花的土狗瞥了眼坐在溪邊的小女娃,示威性地蹬起後腿,凌空躍到了溪對岸,返身又躍了回來,後爪不忘在水裡撲騰幾下,水花把小女娃濺了滿臉。
“臭阿花,連你都欺負我,回去就讓爹爹把你栓起來。”
小女娃才三歲,扎兩個小辮子,穿了件小坎肩,小鼻子,小嘴巴,唯獨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算不上粉雕玉琢,卻也是討喜的模樣。
小女娃擼起褲腿,把一雙小腳淹進了小溪裡。
“哎呀,真涼。孃親怎的還不來尋我,哼,二蛋哥哥說的沒錯。”
小女娃一邊嘴裡叨嘮個不停,一邊把小腳丫在溪水裡晃盪個不停。
“婷兒,你二蛋哥哥跟你說了什麼呀?”
小女娃身後款款行來一名少婦,姿色雖是中等,氣質卻是出塵,聲音糯糯的,甜入人心。少婦小腹微隆,孕症更為其添了股難言的味道。
江小婷知是孃親尋來了,一雙大眼笑成了月牙兒,卻仍是不轉身,帶著怒氣道:
“二蛋哥哥說他孃親前幾日給他生了個小妹,一家人有了小的就忘了大的,圍著小妹團團轉,都不疼他了。孃親今日與婷兒說也要給婷兒生個小弟小妹,想必孃親有了小弟小妹之後,也不疼婷兒了。哼,我已與二蛋哥哥相約,今日一同去浪跡天涯。”
“噗嗤...”
少婦扶著肚子笑彎了腰,面若桃花。
“壞孃親,你怎的還笑!”
小丫頭似是真惱了,轉過身,手叉著腰。
少婦走過去,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捏了捏女兒小巧的鼻子,而後一邊將女兒小腳丫上的泥土拍去,一邊道:
“孃親不笑便是,倒是你這個鬼精的小丫頭,無需去等你的二蛋哥哥了,孃親來時路上路過二蛋家門口,看見你那二蛋哥哥正被扒了褲子,挨他爹爹的板子呢,那小屁股紅彤彤的,可好看了。”
江小婷在孃親懷裡掙扎了幾下,無果,便把小腦袋擰到了一邊。
“傻丫頭,孃親如何會不疼婷兒呢,婷兒與將要出生的小弟小妹一樣,都是孃親的心頭肉。孃親做了婷兒最愛吃的桂花糕,快些把鞋子穿好,回去晚了可就沒有了。”
江小婷這才急了,也顧不上嬌嫩的腳丫子,掙扎出孃親懷抱,拎著鞋子就飛奔起來。
“慢些跑,別摔著。今後莫要再任性,否則爹爹就要打婷兒的小屁股嘍。”
“爹爹才不會打婷兒的屁股,爹爹只會打孃親的屁股,咯咯咯...”
江小婷仍是頭也不回地跑著,笑的像個鈴鐺。
少婦直起身,看著江小婷在不遠處停下來,與一名男子打鬧一番才離去,眉眼間滿是笑意。
男子著一襲青色長衫,盤髻於頭頂,簡單地用網巾兜住。面目仍算不上英俊瀟灑,只是一身溫文爾雅的氣質不會讓人生厭,剛毅的眼神卻又讓人不敢造次。
男子一路行來,望著妻子,眼中全是暖意。
“這丫頭,也不知是讓誰給慣壞了。阿柔,是你吧。”
“是你才對,我的縣令大人。”
林語柔上前一步,一手挽住夫君的胳膊,頭輕輕靠在肩膀上,另一手輕輕在小腹上畫起了圈。
“阿郎,你說他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我想應當是男孩吧,小婷都像她的孃親那般調皮了,該有個男孩繼承他爹爹的氣宇軒昂吧。”
呸,林語柔在夫君肋下擰了一把,這傢伙真是不知羞。
“阿花,你的小主子都走了,你還不去追。”
追逐蝴蝶躍起在半空中的阿花,竟是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身體,一落地便撒開爪子朝小婷兒離去的方向奔去。對於救它一名的女主人的命令,阿花向來是毫不猶豫的執行。
江左郎任鳳陽縣令三載有餘。其上任之時,改革落後制度,加強治安防控,聯合商賈富戶成立商會聯盟;組織百姓開墾良田,興修水利。商戶們財源滾滾,百姓們糧倉豐腴。鳳陽縣百姓們團結互助,夜不閉戶,日子真真是過得紅紅火火。因此啊,誰要是上街市上說縣令大人半點不是,那就要成了過街老鼠了。
正月初四,全國的百姓們都在慶祝。鳳陽城內亦是如此,屋簷上的燈籠比除夕夜掛的還多。
縣衙後院卻籠罩在陰雲裡。從昨夜開始,已過去了七個時辰,五六個弄婆忙得腳不沾地。
江左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言不發。往日和煦如陽光的臉龐眉頭緊鎖,緊握的雙手指節發白。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揮之不散。
“爹爹,孃親怎的還不出來,婷兒餓了。”
“婷兒乖,先去吃些糕點,你孃親一會兒就出來了。”
看著小丫頭如粽子般的紅色小襖,蹦蹦跳跳的小辮子,江左郎緊張的心情稍有緩和。
“哇...哇...”
屋中傳出了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聲,江左郎懸著的心還來不及放下,又被屋中弄婆驚慌的吵鬧聲提起。一名弄婆撞開門跑了出來,癱坐在地,面無血色,一隻手指著屋內,卻是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
不祥之感更重。
“阿福,你帶著婷兒去陳主薄家中,何時回來我會叫人通知你。”
管家阿福一邊應諾,一邊去牽江小婷的手。江小婷也不反抗,只是茫然地問:
“爹爹,娘怎麼了。”
江左郎不作答,只是揮揮手催促阿福儘快離去。
深呼一口氣,推開半掩著的房門,屋中有些暗,幾個弄婆擠在角落裡發抖,究竟是怎麼了?江左郎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終於走到床頭。
林語柔只是靜靜地躺著,雙目無神,呼吸如蚊聲,滿頭青絲如今也連著汗水雜亂貼在頭皮上。
“阿柔,阿柔...”
江左郎伏在床邊,儘可能輕聲地喚了妻子,生怕將妻子驚嚇著,卻不知發出的聲音已顫抖得變了音。
瞳仁緩緩地轉向了夫君,瞪了片刻雙目才恢復了焦距,給了夫君一個往常一樣的笑容。
“阿郎,快,讓我看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