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彎月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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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荷瞪大了杏眸,驚訝得說不出話,已是無暇思考人怎的能夠憑空出現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兒。

兩人便都這樣呆住,也不知兩人腦中在想著甚麼,亦或是一片空白。

門外一陣男女調笑聲把兩人喚回神,江知命猶豫該不該轉過去?轉過去又該如何開口?忽然一雙柔荑從背後環抱在他腰上。

“小虎哥,你還好麼?”

一聲輕輕地問候,讓江知命心中一顫,他顫抖的雙手解開柔荑,用勁轉過身,從抬頭望著他的陳樂荷眼中感受到一絲柔情,心中欣喜且激動,亦想要張口問候一句“你還好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刮子把他打得懵住。

再看陳樂荷原本柔情的雙眼已變成了憤恨,淚珠滑落,哽咽道:

“你為何要那樣做?”

“我...”

江知命想要解釋,那一切只是意外,並非他的本意,卻被陳樂荷上前推得倒退出去。

“你走,你走...”

陳樂荷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把江知命推出房門。

門“砰”一聲關上。

江知命呆呆站在門口,能夠瞧見陳樂荷靠在門上印下的影子在不住顫抖,能夠聽見斷斷續續的哭聲。

她,應當還是恨他的罷。

這日思夜想的場景終於來臨的時候,反倒叫人不知所措。

影子不再顫抖,哭聲也歇了,陳樂荷轉過身望著門外的影子,輕輕道:

“小虎哥,明日你再來找我,咱們一齊離開這兒罷。”

語落,影子也慢慢消失。

江知命機械似的轉過身,朝樓梯行去。下了樓梯,出得樓門,行走在冷清的石板路上,他忽然反應過來。

“她是要我帶她走!小荷是要我帶她走!”

“哈哈哈...”

惹得一片犬吠與他回應。

今夜註定無眠。

既睡不著,江知命便起身拿了刀,來到院中,趁著月色揮舞起來,霎時間院中刀光粼粼。

不知舞了多久時間,感覺到疲累,躺回床上便陷入夢境。

這是一晚好夢,因為夢醒時他嘴角帶著笑。

睜開眼,他便坐起身,兀自回味夢中與小荷安逸的生活。忽的,他眉頭皺起,帶著小荷離開這兒,自己同樣要離開這兒。

其實他已習慣了這兒的生活,正如這座城的名字一般,太平,祥和。

即便遇上過羅丙文與金彪那些事兒,也不算太壞。更何況還有疼愛自個的師父師孃,團結的師兄弟們,還有師姐,還有喬任善。

即便與二丫一齊回了鳳陽城,與爹爹、阿姐報了平安,住上一段日子,也還是要回來這兒繼續做這“一介武夫”。

愈是想起這些,他愈加不想走了。

只是,陳樂荷是她所愛啊,為了這份愛,也只好豁出去。

江知命取來紙筆,寫下一封簡訊,想著讓二丫帶回去交給爹爹,告知他們自己平安,勿要掛念,若是機會合適便回去看望他們。

只是一整日遇上二丫幾次也未把信交給她,他不打算把遇上小荷的事兒告訴二丫,只想悄悄離開。

吃過晚飯,天色將黒未黑,三人開過晚會,喬任善回房歇息去了,二丫也被路夫人拉去交流手工刺繡。路瑤不自覺便會觀察江知命,瞧他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問道:

“阿命,你有心事兒?”

“恩?恩。”

江知命沉默一會兒,開口道:

“師姐,我遇上小荷了。”

他也不理會路瑤疑惑的表情,繼續道:

“可笑的是,我親手害了她爹爹的性命,我本以為與她再不會有甚麼可能,她應該恨我的,可是卻又遇上她了。”

從他與她相識開始,到分別,再到此時相遇,江知命把心事兒全部吐露出來,他想讓心中輕鬆些,更是想要獲得支援,哪怕只是一個人的支援,也會成為壓不彎的稻草。

路瑤只是沉默著,她不敢說話,害怕一張嘴便成了哭腔。江知命,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你不是說你並沒有甚麼相好的麼?你不是要留在打行的麼?怎的說變就變了。

“師姐,你說我該如何做?”

該如何做?你不要走,她此時已是風塵女子,她已配不上你。

路瑤多想如此大聲喊出來,可是話到嘴邊,卻成了“你去找她罷,她能夠接受你,往後你更應該用心呵護她才是”。

“若有機會,回來看看。”

“師姐,你放心,有機會我們定會回來看望師父師孃與大夥兒的。”

“這信還請師姐明日替我交給二丫,另外,定要替我保密。”

“恩,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路瑤點點頭,起身往院門走去,一轉身便消失在院門口。

江知命得了師姐支援,心中大定,去馬廄將老馬牽了出來,說是要帶老馬出去散散心,既然要遠行,有老馬代步總要好些。路過老楊家羊肉湯店時,取走了白日託掌櫃保管的包袱,慢悠悠往花樓去。

***

這一夜一日陳樂荷不知是如何度過的,方才的曲兒也唱錯了好幾處。

最後那句話是一時衝動麼?應當不全是。對於江知命,她也不知到底是恨還是愛,或許此時恨更多些。

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是他害死了爹爹;是他害得孃親與自己背井離鄉;是他害得孃親染了重病無錢可醫,使得自己賣身入青樓。然而見著了他的人,卻又恨不起來。

她開始恨自己,恨自己滿心皆是想要跟著江知命逃走的衝動。

推開窗,望著夜空中那一彎月牙,心中有一絲期待,期待江知命不會來。

***

江知命在花樓前呆立一會兒,又牽著老馬走了。他已與老馬一齊把這太和城繞了一圈,此時再次順著人影寥寥的街道,慢悠悠地繞城走,老馬感覺有些無趣,打一聲響鼻。

望著頭頂一路相伴的那一彎月牙,心有慼慼。

***

路瑤出了院門,又一路出了城,行至他們三人時常去的那條小河邊,在小橋上坐下。

河水“嘩啦,嘩啦...”

卻吵不醒出神的路瑤。

一個人影出現在路瑤身側,緩緩蹲下,抬手撫著路瑤的髮絲,使她頭靠在自己肩上。

路夫人瞧見女兒與江知命談話,感覺女兒心緒不佳又獨自出了門,擔心之下一路追隨至此。瞧著女兒清冷的背影,甚是心疼,她哪裡會不知曉女兒的心思,可是,又能去怪阿命麼?

這真是一段孽緣。

“丫頭,哭吧,哭完了聽娘給你講一段故事。”

路瑤的肩膀顫抖起來,路夫人輕拍著女兒的肩膀,待得女兒哭聲漸歇,她便開始講她的故事。這並不是一段波瀾壯闊的英雄事蹟亦或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只是她與夫君路山,與兒時玩伴三人之間最俗套的三角戀情故事。

“瑤兒,咱們女人的溫柔與天真,要留給真愛你的人,不管未來多苦多難,他會陪你一齊完成。”

“這一份愛,只需放在心底便可,偶爾想起時,亦會感覺到一絲甜意。”

“如你爹爹那般,便是能夠一生相伴的人。”

“阿命,或許並不屬於這兒。”

路瑤抬頭望著孃親,感覺有些茫然。路夫人心知一時半會兒女兒的心結無法開啟,只能留待時間來治癒。

“走罷。”

母女兩人起身,往太和城行去,夜空中那一彎月牙兒,用它那微弱的光輝指引兩人腳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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