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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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文士淡然道:

“有什麼不可能李寒山一個只會死讀書讀死書的窮秀才都能繼承老師衣缽,就不許他春申楚歌故意放浪形骸,做那天下皆臭罵的無良紈絝來隱藏自己?天下人都被騙了,而且知道真相後偏偏還不願相信,不得不說這手瞞天過海他玩兒的很好。”

琴公子疑惑說道:

“難怪我感覺好像在那裡見過那個小子,師兄難道早就知道了?”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

“當年跟隨老師遊學天下,第一次見到小師弟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中年文士口中說的小師弟就是現在躲藏在北燕王府燕鳴山下九層閣裡的李寒山,也是春申楚歌教習先生。

中年文士品了口茶,表情恬淡似是在回味茶湯的甘甜,又似是在會議經年之前的種種,他繼續說道:

“老師門下弟子眾多,世人說有三千,其實只是個虛數,實際要比這要多的多。當朝官員他們的恩師還有不少就是老師的學生,就說那如今元輔張廷玉就是很明顯的例子。但關門弟子只有我們四個,人稱儒教四公子。按理說既然是關門弟子都應該是驚才豔豔之輩,入將為相,出則修書為往聖繼絕學。不是我自負,我自認為當得起這‘棋公子’之名。而他李寒山呢,憑什麼?第一次見他時,他不過是一個落魄的沒有功名傍身的窮酸書生。但偏偏他就成了老師的親傳弟子,成了那萬千寒門書生心目中備受敬仰的‘書公子’。後來我才知道我這小師弟有大才,我們被他的外表騙了。就像現在的春申楚歌一樣,當知道真像時,被騙了我們還偏偏不願去相信。這一手兒只有他玩的出,他調教出來的徒弟自然也是這方面好手。”

中年文士有些疲態,有些歉意地看向琴公子,道:

“不好意思,又對你發牢騷了。”

說完微微抬頭髮現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圓,嘴角微微扯動露出難以言明的微笑。

不得不說這位文士是少有的世間少有美男子。

當年南唐才貌冠絕天下的文平公主只是撇了一眼當時隨徐夫子遊歷天下的他,便一見傾心,不惜抗拒唐明皇為她指定的婚姻,指名說非他不嫁。

南唐金陵城被春申洛大軍所破,南唐國滅,那位痴情女子也不知所蹤。有說她不堪被戰國屠夫春申洛的侄子春申思明那個大胖子蹂躪,跳臺而死。有說她逃到了東海之濱的小島上以圖反攻回來復國。

琴公子看著他,也不禁有些迷醉,她希望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陪著他也好,就算一生成不了他心中的那個人又能怎樣呢。

這位中年文士就是如今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儒教四公子之一的棋公子,他的心上人是誰整個天下都知道,也都知道是他親手殺了自己所愛之人。

至於那個南唐亡國公主的命運以及她與棋公子那一夜的纏綿悱惻,卻成了考不上功名的書生筆下世俗小說中出現的劇情。

那位亡國公主實打實成了悲情人物。

琴公子還想與眼前的這位儒雅男子說些別個話,因為她覺得當年二師姐畫公子沒有死,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下。

因為說出口之後,這一切都會改變,她也許就不能陪在這人身邊。

她忽然感覺有些累,無言退入牆根陰影中,夜風再起,之後庭院中只餘這位思慮無數的文士。

.....

.....

山風在峰巒疊嶂中逍遙,雲霧如龍似虎,轉折騰俯。

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木製雕花几案前,一身白衣頭飾玉簪的清麗女子眉眼如畫。她的臉色蒼白,不胭不脂不粉不黛,還是不肯有一點而油膩和汙塵。那種白像淘洗過的,下定決心淘洗盡塵世的不染,使你猜不透她原來的鉛華。

她跪坐埋頭抄寫《小築經》。

山霧之中一位身著鳳棲山特製紅杉的侍女出現在山道盡頭,道:

“聖女,琴公子與唐攬月在雪原上約戰。”

白衣女子抿嘴一笑,道:

“你覺得誰會贏?”

侍女道:

“琴公子現在與唐攬月其實武道修為不分伯仲,勝負難說。但我知道她無論是誰都勝不聖女。”

几案前的聖女微微一笑道:

“胭脂你的小嘴可是越來越甜了。”

被喚作胭脂的紅衣侍女依舊冷著一張臉,道:

“胭脂說的是實話。”

聖女無奈道:

“我又沒說你不是,還有以後叫我小姐,不要叫我聖女。”

胭脂道:

“好的,聖女。”

聖女額上滿是黑線。

她輕聲嘆了一口氣。

侍女胭脂道:

“齋主說,年輕人要少嘆氣。”

聖女無奈的撇了她一眼道:

“吳越王朝那邊的江湖要比咱們北辰可精彩多了,扶搖榜上榜的年輕一輩共十人,我北辰只有佔四個,青龍榜上的高手只佔了三個。真是好生的無趣。”

侍女胭脂神情不變道:

“這兩榜的評定之人到底是誰,還是未知,據推斷應該吳越王朝之人,所以難免有所偏頗。而且排名高低只有真正打過一架後才能分曉,聖女還未親歷江湖。只有到以命相搏之時,江湖武夫才能爆發出他潛在真實的實力。這也就是為什麼琴公子要約戰唐攬月的原因。同時我北辰整頓江湖數十載,那些攀附我朝的武夫有了富貴,武藝自然會退化。江湖紛爭中的武夫,不過是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牽線傀儡而已,江湖不再自由,少了意氣之爭卻是少了趣味。我朝干涉江湖不免寒了一部分足以比肩青龍榜上排名前十的高手的心,我朝江湖高手不斷出走,隱居的隱居,遊歷江湖的遊歷江湖。”

侍女頓了頓繼續道:

“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幾年間吳越王朝那邊的江湖俊才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恐怕這也與吳越王朝蒸蒸日上的氣運有所關係。就說這次扶搖榜上排名第三的唐攬月與排名第四的琴公子約戰一事,據我們北辰那邊諜子傳來的訊息,一個朝歌署不過二乘小宗師境界的天師竟然破去了琴公子釋放出來的氣機屏障。琴公子進入一乘小宗師境界多年,離那仙人境的大宗師只有一步之遙。一乘與二乘實力相差其實很大,可以說是雲泥之別。一乘的小宗師已經有真正的宗師氣象,二乘小宗師終歸還是不懂天道的武夫。那個天師以這樣的實力破去她的氣機屏障日後必有大作為,我們不能只關注那些在青龍榜和扶搖榜上已經成名的江湖中人,同時也應該關注那些吳越江湖中後輩的有潛力的武夫。近幾年來吳越王朝也效仿我北辰整頓江湖勢力,這些人說不定日後就代表著吳越王朝向我北辰發難。”

聖女搖搖頭道:

“胭脂姐姐,你這一口一個江湖一個王朝的,真心替你感到累呀。不過你說的也沒錯,能破去一乘小宗師釋放的氣機屏障的人日後必定前途無量,是我們要關注的物件。可是既然是朝歌署的天師,為什麼要攻擊琴公子呢?琴公子不是朝歌署提調的左膀右臂嗎?起內鬨了?”

胭脂冷笑道:

“世上男人大多是風流貨,不去做經緯天地的男子漢,卻想做牡丹花下死的風流鬼。那唐攬月不禁武藝了得,聽說人長得也是舉世無雙的大美人。估計那個天師看上人家的姿容,逞強做了一回英雄,可能也有運氣好的緣故才破去了琴公子的氣機屏障吧。”

聖女畢竟年方二八的少女,聽胭脂說話語氣以及對男人的看法,不禁掩嘴一笑道:

“我倒是想知道這位逞強成功的燕雲天師叫什麼名字?”

胭脂沒有深思,答道:

“叫楚歌,我們的諜子已經潛伏到朝歌署暗中調查了,可惜至今一無所獲。”

這位鳳棲山的聖女嘴角一撇,忽然露出少女玩味的表情,道:

“在山上實在是太無聊了,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親身見識下這好玩兒的江湖,要不咱們偷偷跑下山......”

一向淡定侍女胭脂臉色大變,趕忙勸阻道:

“聖女萬萬不可,齋主知道了定會處罰聖女你的。”

聖女不以為意道:

“師父自己下山去玩兒不帶上我們,還要讓我替她搭理山門事務,實在是煩透。要不胭脂你留在山上,反正平常也是你幫著師父打理。我呢,下山就玩兒一旬時光,放心不會也有事的。”

胭脂繼續苦笑道:

“可是....”

聖女佯怒道:

“可是什麼呀,我可是扶搖榜排名第二的高手,能制服我的也只有青龍榜上那些老傢伙們,再說那些高手哪那麼容易碰到。你當我傻,我打不過還逃不掉?”

胭脂道:

“陛下那邊?”

聖女正榮道:

“我北辰的天子那是吳越的姬家皇帝所能比肩的,光包容大氣這一點上說他們就比我母親就差遠了。我北辰的兒女才不會像吳越王朝的世家子那般龜縮在父母的羽衣下成長。我們要成為鷹成為最兇猛的獵豹才能在這天地間站穩腳跟,不是嗎?”

胭脂看著此時豪氣干雲的聖女,忽然覺得此時她和那個人很像,對,很像她的母親,那個北辰最有權勢的女人。

所以胭脂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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