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臨別（1 / 1）
這位在下屬面前一向以治軍嚴苛甚至酷厲而聞名的青雀都尉，此時這種小心翼翼眼中滿是溫情的模樣，若要是讓他的下屬瞧見，肯定會以為見了鬼了。
諸多光環加身的中行不破在任何人面前度可以表現出他原本銳意的模樣，但偏偏在唐攬月面前不可以，因為他喜歡唐攬月。
這件事人人皆知，在世人眼裡他們是一對金童玉女，一個少年有為，一個武道第一美女。其實就連中行不破也這麼認為，他認為他的成就足以配的上她。而他這麼多年的努力不也正是想現在這般站在她面前嗎？
唐攬月偏偏不這麼認為，不說她心裡早就有了鍾情之人，就從當年中行家背叛唐家那一刻開始，她就不再喜歡這個從小和她青梅竹馬並且結下娃娃親的男人，雖然她知道她當年能從黨錮之亂中活下來沒有受家族牽連而死，有一部分原因是中行不破以死為她求情。可是若沒有當年那人將她帶到天尤山，她只能過著生不日死的生活。若沒有那人，她只可能是他中行家族的侍女，受盡冷嘲熱諷，若中行不破還顧忌當年恩情，說不定會收她做妾。她給仇人家的孫子做了妾少不得還要感激涕零。
在唐攬月看來，當年中行不破的求情完全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自己的家族。他有了好名聲，同時為他的家族贖罪。他以死逼他爺爺不要殺她，是因為他肯定他爺爺不願意斷了家族嫡長房的獨苗。
若就因為這些就讓她原諒眼前這早已名動天下的男子，她唐攬月自認小氣做不到。自己親人一個個或鋃鐺入獄自盡或斷頭臺斷魂，她怎能放下這些。
她知道楚歌講那個故事之後又說那幾句不著邊際的話意思，無非就是提醒她幫她解開心結，好親近以達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楚歌沒想到的是，唐攬月其實早就知道中行不破以死為她求情的事。
唐攬月不說話依舊冷著一張臉，眼下氣氛有些尷尬，中行不破訕訕一笑。遠處停馬計程車卒只當是自己的上級千里迢迢趕到燕雲約見思慕已久的小娘，剩下的並沒有多想。
楚歌可憐這位中行家的小少爺，打圓場道：
“哎呦喂，這不是堂堂的青雀大都尉嗎？”
中行不破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早就失去了應有判斷，有些茫然地看向楚歌。
楚歌心裡好笑，嘴上道：
“哦哦，我常聽我們唐攬月大師姐說起您，說您多麼威武啊英俊瀟灑呀。是不是呂一鳴？我說對吧？”
呂一鳴別看長得像個樣子，在天尤山也就是個埋頭修道的小道士哪裡懂得楚歌想戲耍這位青年軍官的花花腸子，也就順著看似很誠實地點點頭。
這下可把中行不破高興壞了，他以為原來唐攬月是喜歡自己的，只是礙於當年的舊事不願把話挑明而已。
中行不破喜形於色想要多和這位知無不報的小兄弟多說兩句，最終還是因為看到唐攬月那彷佛要殺人的眼神悻悻然將嘴角的話收回去。
唐攬月又瞪了一眼嬉皮笑臉的楚歌，之後才冷冷地說：
“你來這裡作甚？莫不是想要炫耀你堂堂青雀都尉的官威，抓我下牢獄？”
中行不破不敢怠慢道：
“不是不是，月兒我聽說你有危險，就趕忙趕到兗州來接你回去天尤山。”
唐攬月冷聲道：
“你是怎麼知道我有危險的？”
然後聯想到剛才楚歌和中行不破的對話，唐攬月轉頭狐疑地看向楚歌。
“莫不是朝歌署的哪位天師給你通風報信？”
楚歌暗自說道：
“這天底下的女子都是這般多疑。”
中行不破解釋道：
“和朝歌署有什麼關係？我是....”
忽然中行不破意識到了什麼連忙閉嘴。
楚歌瞧見這位被傳的神奇無邊的青雀都尉這副生怕說錯話的模樣越發地可憐他，暗自裡祝福這位年輕軍官自求多福。
唐攬月道：
“你不說，我就不會讓你護送我們回去。”
說完唐攬月就作勢欲走，走了兩步回過頭來，中行不破以為她又改主意，卻聽到唐攬月冷冰冰的聲音。
“你們還不跟上來，難不成打算被我們的都尉大人抓去充軍？”
中行不破只好求饒道：
“是你師尊飄渺真人告訴我的，得到訊息後我連夜從甘秋城出發，趕了三天三夜的路，跑壞了兩條馬好不容易趕來....”
唐攬月談了一口氣，道：
“走吧，迴天尤山的路上還要多勞煩你們。”
楚歌暗自嘆了一口氣，這天底下的女人不僅多疑還善變。
中行不破只顧著高興，完全沒有去細想為什麼忽然唐攬月這麼痛快地答應他。
不得不說這中行不破追唐攬月還是用了點腦子的，騎隊中只剩下兩匹多餘的戰馬。
楚歌一眼就瞧出來這其中門道，要說再燕雲誰不知道他討女人歡心的手段高超。
不過還是張蘇心思活絡，道：
“月姐姐，我不會騎馬，我和一鳴哥哥共乘一騎就可以了。”
說完朝楚歌眨巴眨巴眼，就拉上表面平靜內心早已風起雲湧的呂一鳴先朝那匹餘下的戰馬走了過去。
這中行不破是故意多留出來兩匹戰馬，因為他從飄渺真人那裡得知唐攬月他們是一行三人下山的。
那餘出來的兩匹是留給呂一鳴和張蘇騎的，唐攬月沒馬自然就要和他中行不破共乘一騎。
讓他意外的是張蘇不會騎馬，更讓他意外的是還多出來一人，為了防止楚歌和唐攬月共乘一騎，幸苦忙碌半天給別人做了嫁衣，他連忙對楚歌道：
“這位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咱倆共乘一騎可好？”
楚歌擺手對唐攬月說道：
“我呢本就是燕雲人氏，出了燕雲要去你們天尤山被人知道咱倆曾經....哈哈，別拿那種要殺人的眼神看我，我幫你們安全走出雪原，就當功過相抵，等以後我到你們天尤山，記著請我吃飯。”
中行不破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小子不是唐攬月的師弟，那剛才他說唐攬月私底下里經常提起他是不是也是騙人的。
唐攬月點點頭之後直接調轉馬頭頭也不回騎馬前行，中行不破也顧不上和楚歌計較馬上也跟了上去。
唐攬月現在只想趕快回到天尤山，雖然不滿自己的師尊將自己的行蹤告訴中行不破拿他當槍使，但她更想回到山裡道祖師祠堂問問那個永遠掃地卻怎麼也掃不完院子落葉的男人，為什麼會將自己的佩劍傳給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人。
唐攬月猛地夾了一下馬腹，任由冷風打在自己臉上，她自言自語道：
“叫楚歌是吧，我就在天尤山等著你，你肯定會來的。”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分別，與唐攬月的性子冷冰不同，張蘇最是重感情。她眼角有些溼潤，顯然這段時間裡她還是蠻喜歡這個令人討厭的天師的。
“楚哥哥，我們走了。”
“去吧。”
呂一鳴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
“下次見面別再噴人口水了。”
楚歌針鋒相對，道：
“只要你不再拿劍指著我。”
後來唐攬月回憶起這段經歷時，她只想到了這樣一句話。
當時只道是尋常。
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