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草法號(1 / 1)
青草和尚見陸無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後,又接著道
“而這漸悟,便是好比園丁按照栽種、培土、澆水的步驟,一點一滴讓這種子發芽、開枝、散葉,結果般,修者最後結出圓滿的道果。
這漸悟與頓悟之爭始於我禪宗五祖開始,最後以六祖即位為止。我禪宗也從六祖開始大宏。
徒兒,你現在可能回答我的問題了”
陸無當聽後感到心緒波動猶如浪起浪生般,不由道
“好個悟道之爭,在我看來這頓悟就好比是開花見道一樣,而這漸悟便是結果得道了。
師父的問題,我的確不知道答案,但我卻想大膽一猜,依我看,小惡寺現在所修的禪宗法理恐怕既不是漸道也不是悟道了”
青草和尚聽後不由笑罵道
“好個狡猾的蟊頭,但若認個死理的話,還真是被你說對了一半。”
他緊接著似是沉吟一會,然後說道
“我小惡寺繼承的乃是首代主持的老安禪法,也的確可以說是既不屬於漸道也不屬於悟道,但也可以說是既屬於漸道也屬於悟道。
我小惡寺首代主持晚年時漸道依舊還處於鼎盛之時,但他卻似是預見到了將來般,開始著手想要改進漸道,最後嘗試了多番後,居然欲開始將漸、頓倆道合而為一”
陸無當聽到這之後,不由感到一絲緊張,脫口問道
“那師祖可是成了此事?”
青草和尚見他如此反應,心中略感欣慰,但出口更是多了幾分難言的蕭索
“此事又如何容易,一個之後是未來的主流,另一個則是當時的霸主。師祖為此費盡腦汁,甚至有幾日苦思到日日嘔血不止。
他也明白也許此事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但師祖一直到臨死前都不忘完成此事。直到晚年,他到最後終於明白,就如同漸、頓二道之間的差異一樣,要想將此二道合一,就必須做到於循序中頓覺,方有可能。”
“於循序中頓覺。”陸無當不由在嘴中反覆咀嚼這六字,但他越想越覺得糊塗,就好像讓你一隻手畫方而另一隻手畫圓一樣,有人說他做到了,但他真的是同時做到嗎?而不是極其接近的一先一後。這個也是,就算有人做到了,但誰又能證明,他其實不過是在先漸悟再頓悟還是在先頓悟而後漸悟。
青草和尚見他聽到這後開始喃喃細思,也不為意,反而極有耐性的一旁默默靜候。在見他苦思許久後終於垂然放棄,也是不在意。
他自從繼承師祖傳下的遺命後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思較其中可行之法。若是被人隨隨便便就想透出其中解法,那他真不知道自己到時是該笑好還是該哭好尼!
青草和尚見他無果後,便接著道
“而先代主持雖然未能成功,但也不是全然無果。而我寺從自先代主持留下這道遺命後,歷代人傑前仆後繼,現在可以說是有了成果也不為過。”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笑,審視著陸無當緊閉著的雙目以及臉上倆道猶未乾涸的血跡,然後有些耐人尋味的道
“你可知道,為師為何喚自己叫做青草和尚。”
陸無當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般,伸手撫摸向自己臉頰上的倆道血痕,疑問道
“這青草二字難道不是師父的法號嗎?”
青草和尚早料到了陸無當會有如此說法,聞言後背負雙手傲然道
“自然不是,為師只是因對這青草二字有獨特的感慨,才自稱青草和尚而已。至於為師的法號,等你什麼時候有了資格後,為師便親口對你說出。”
“我小惡寺初代主持立寺時便對寺中的寺徒眾人明言,擇徒時無論其選擇漸法還是頓法,都不得礙其意志。所以我小惡寺即便值禪宗漸法式微之時也能依舊屹立,也因此在禪宗其後以頓法為理時也能繼續秉持自己的濟世之法。
而我小惡寺先代主持所留的遺命更是直言其後寺中僧徒可憑其意向選擇是否繼續其生前留下的這未解難題。
但我進入小惡寺後卻逐漸厭煩了此事,蓋因雖然我小惡寺因紀念先代主持,此事卻因空荒工夫而得不到有效的進展,而逐漸開始只流於形勢。甚至現在寺中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堅持此道。
我痛心於此,而決定做那兵行陷招之事。
其實你之前不是不能想出那些取巧的方法,甚至還能有更妙的想法出現也說不定。
但我於開始遊方秉持小惡寺濟惡之道後,就決定非可有希望繼承先代主持遺法之徒,才可正式收其為弟子。因此在遇到你們後,若是與我有師徒之緣。我愛惜你們的良才美質,便會施法斷絕你們的這些取巧念頭。“
“可笑!若是真愛惜,如你所說般看重,又如何要無故斷人念頭,壞其一條生路。”陸無當冷笑一聲,臉上佈滿寒霜。
,青草和尚聽後也未生怒,只是長嘆一聲道
“唉!你可知道一則關於青草的典故。
釋尊有一天在舍衛國和一些結伴化緣而來的和尚行走在荒野上,一群強盜看見了他們,立刻前來搶劫。
和尚們都被搜光了財物、扒光了衣服,而強盜頭目還不肯罷休,下令說:“這些和尚到了村裡難免會胡說八道。你們快些下手,把他們全部除掉。”強盜中有一人曾出過家,他了解佛法,就提議說:“首領,沒有必要動手殺他們。對這些和尚只要用青草把他們捆住就可以了。為了不傷害青草,他們不會動彈,當然也就不會逃走了,還怕他們胡說八道嗎?”
強盜頭目一聽有道理,便採納了這人的建議。強盜們把所有的和尚都用青草捆起來,棄之而去。
被青草捆住的和尚,為了守戒,都不肯掙斷青草。他們的衣服被剝得精光,一大早就被日光暴曬,又遭到蚊子、牛虻、蒼蠅和跳蚤的叮咬,好不容易才捱到太陽西下,附近一片黑暗,夜出的禽獸在四周走動,野狐怪叫,貓頭鷹哭泣,荒郊野外頓時變得如地獄一般恐怖,令人不寒而慄。
許多僧人開始心中慌亂,逐漸怨言四起。釋尊見此情境,便開口說道:“人生短促,比水流還快。即使天上的殿堂,也有崩塌的時候,何況人的生命,更是無常了。大家不必嘆息這種無常的生命,而若因此這樣白白死去,的確是很十分遺憾。但若現在能了悟佛理的話,我願意永生持續這樣。”
但時間慢慢過去後,還是有越來越多的和尚伸直被捆緊的身體,放棄了繼續守持著戒律,逃離了這裡。這時,釋尊又繼續說道:“我們的修行,跟現在的狀況一樣,即使遇到了恐怖,也要忍耐。縱使現在我們能站起身子來,但失去了戒律後,又會有那裡可去?,現在唯有堅守戒律,死而後已了。”
聽了他這話,還留下的僧眾才開始聽從他們當中這老和尚的說法,紛紛重新端正了身體,不動也不搖,就靜靜地坐在黑暗的荒野中了。
第二天黎明,舍衛國的國王帶著大隊人馬出來打獵,經過這裡,看見這群和尚,心中疑惑,就命令身邊的隨從下馬察看。臣子遵照國王的命令前去察看,很快回報國王說:“他們全身赤裸裸,自覺羞愧,都垂下頭,不肯說話。但經我仔細檢視,發現他們右肩的皮膚黝黑,原來是一群僧人,因為他們穿著袈裟,是偏袒右肩的。他們一定是碰到強盜,被剝去了衣服。”國王聽見臣子的報告,心中仍然在想:“手上捆著青草,要掙脫不費吹灰之力,然而他們卻像祭祀的羊羔一樣,一動也不動,這是為了什麼?”
國王親自下馬,來到僧眾之間問道:“你們身體壯健無病,為何被草捆得不能動彈?是被咒術迷住,還是為了苦行”
僧眾們都無奈回答說道:“纖細的青草非常脆弱,不難掙斷。但我們是被金剛戒所捆,才不能掙斷它。因為掙斷之後,我們也無處可去了,就只好這樣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