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赴天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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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雨,順勢落下,應著劍光的碰撞,越下越大,似是要洗去這滿莊的血氣與紛爭。楊輝星終於力竭,倒在了磅礴大雨中。

李元歡身上也是掛了彩,但卻無礙性命。他看著血水中的楊輝星,如釋重負。

剩下的五十餘名官兵圍陣觀望,見楊輝星倒下一時間卻也不敢靠近,生怕那煞魔又跳起索命。這些官兵隸屬禁軍二營,說來也是為朝廷抄過不少家的,今天這一尊殺神,一個煞魔,確實是悍到他們了。百人隊伍抄個家,死傷過半,對方還只有兩人?眾人以後聽說要去抄家估計都會打個寒顫。

李元歡平復了心情,想起正事,看著呆若木雞的眾人氣不打一處來,怒斥道:看什麼看,一群廢物,還不快去搜。卻見士兵們紛紛疑惑猶如失了智,更是氣的傷口迸血,吼到“名冊啊,把那名冊給我搜出來。”官兵們恍然大悟,分隊散去搜尋。。

流星劍莊後山中,黃堅負著一婦一童在雨中疾行。黃堅出身貧賤,不像楊輝星與李元歡那樣出生於武學世家。

年少時,黃堅曾遇到一位高人,教了他一套入門的刀法,後來他行走江湖,在摸爬滾打中,竟以那套入門刀法為模板,悟出了自己的刀道。他的刀,法門在快,不同於楊輝星用劍的快,黃堅的快是腳下的快、步法的快。

在運招時,他會先從腳下發力,待力通全身再揮招,刀芒藉著這力便勢不可擋。而且這力能放亦能收,看似是橫衝直撞毫無章法,腳下卻有微步調整,來回閃躲。閃避中速度不減,重心不移,反手一刀就能要了敵人的命。方才劍莊中黃堅三進敵陣,猶入無人之境,靠的就是他腳上的功夫。

此時他雖揹著一個又抱了一個,腳下卻也不慢。半個時辰就翻過了一座山,行入了深山。

黃堅背上的芳乾在顛簸中醒來,探頭對著黃堅說;黃大哥,放我下來吧。

黃堅一路上也沒有察覺有人追來,想來暫時是安全了,便停下腳步,放芳乾下來,再將楊鵬交予她。

芳乾看著小楊鵬,發現這孩子怯生生的看著她,臉上還印著兩行淚痕,心中憐惜,將兒子緊緊抱入懷中,安撫著。黃堅開口;這孩子一路上也是安靜,不哭不鬧的。

芳乾回答:鵬兒一直就這樣,膽子很小,見了外人,就是哭,也不會出聲的。

黃堅聽了,心裡一揪,“外人”兩字尤為刺耳。他暗自嘆息,但一想到三弟慘死,立刻消除了雜念。轉眼發現前面有處山洞,便帶著芳乾進洞避雨。

另一邊,李元歡,搜遍了整個劍莊,仍沒找到名冊,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回去向二皇子覆命。拜了二皇子後,李元歡說道:殿下,在下無能,找遍了流星劍莊的所有角落,沒有發現名冊。

二皇子高坐上席,屋中昏暗,不見其喜怒,只聽他陰沉的問;楊輝星人呢?李元歡:我那三弟不知好歹,拼死抵抗,已經伏法了。

莊中可還有活口?二皇子又問。

李元歡想起楊輝星的死狀,於心不忍。但探不清上頭的口風,迫於壓力只好交代:“楊輝星的夫人芳氏和小兒子楊鵬被屬下義兄黃堅救走了。屬下這就帶人去追。”

二皇子知道,自己著了太子的道,流星劍莊根本沒有什麼名冊。但既出手就要做到滴水不漏,便命李元歡去追。

李元歡諾下後,退出大殿,捋了捋額前的發須,長嘆一聲。楊輝星的死對他來說,並不是表面上看來的這般無所謂。

憶起當年兄弟三人並肩而行,喝酒嬉鬧的場景,李元歡總是會會心一笑,那是他最好的歲月。其實他何嘗不像大哥一般,最疼愛楊輝星這個三弟。

但後來,兄弟兩分別效力於二皇子與太子。近幾年來常有糾紛,兩人結下了樑子,但雙方都有所保留,沒把事情做絕。

李元歡沒想到,他們會有魚死網破的一天,甚至之前在劍莊中,楊輝星拿劍刺向他時,他也不願相信,那人便是自己的三弟。

出神了一陣兒後,李元歡一甩衣袖,自嘲;罷了,罷了,早已不是江湖人。

他入朝已久,雖不是什麼大官,但官場百態自認也是看過不少,這麼多年見人說人話,或許正如黃堅所說,他也只剩下這張嘴了。想來也還好,現在,他還得靠這張嘴,去吧黃堅給說回來。

入夜,下了半天的雨終於是停了下來。黃堅撿來乾柴生了火,給那母子倆烘烤衣裳,自己坐在山洞前,不知在想什麼。

身後柔聲傳來:大哥,好了,你快進來烤烤火吧。

黃堅聞言轉身走來,看見芳乾只穿一件素白長裙,火光印在臉上,照得她原本就嬌好的臉頰更加楚楚動人。一對英眉下,水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看著自己,眼底的臥蟬哭得微腫,讓人分外憐惜。

黃堅看得出了神,察覺不對,趕忙移開視線,看著火溝旁枕著母親外袍已經睡著了的楊鵬,說:一天了,都沒聽他說過話,這孩子怎麼這般安靜。

芳乾:他會說話,這是不當著別人的面說,怕生。

黃堅點頭,想起自己不過是外人,也釋然了,坐下烤火,不再開口。

芳乾看著黃堅,彷彿讀到了他的想法:說到安靜這一點,鵬兒倒是與你挺像的。

黃堅抬頭,發現芳乾就這麼看著自己,一時間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芳乾望著眼前的男人,有些許感慨,有些許無奈。她夫君已無活路,這點她明白。心中有萬千悲涼想要述說、想要痛哭一場,但唯獨不能與他說,不能在他面前哭。

逼回了眼淚,芳乾開口說道:這次我本不願將你捲進來,可是輝星說事關重大,我拗不過他,還是寫了那封信。連累了你,你也別怪他了。

黃堅:不會,三弟遇上了這種事,我該來。只是沒想到對方竟是二弟。

芳乾看著黃堅那堅毅的獨眼,心生愧疚,走到黃堅身旁坐下,抬手輕撫著黃堅那矇住左眼的黑布,問道:他那麼對你,你不恨他?

黃堅:那是個意外。

“輝星做事不會留什麼意外的,今日的事,怕才是個意外。”

芳乾繼續解釋到:十五年前,你倆共赴嘉欣樓喝酒前,輝星就已經決定趁你酒醉與你一戰了。一來是因為,太子殿下命他抓住你,二來也是他放不下過去你和我的事。誰知即便這樣,他還是擒不住你。

黃堅聽了,說道:這,我知道。

芳乾詫異:你知道?你不怪他?

“怪過。”

芳乾看著這個男人堅毅的側臉,目光轉柔,顫聲說:為何這次要來。你可曉得,輝星就是知道李元歡要來,才把你引來穩住李元歡的。他和我都在騙你。

黃堅扭過頭來,似已動容,安慰著芳乾:輝星如何待我,我自己知道。十五年前,他若真要抓我,置我於死地,何必單刀赴會?他刺我一隻眼睛,卻也放了我條生路,你讓我如何怪他。如今我放不下他,也放不下你,這便來了。

芳乾聽著黃堅的柔聲訴說,再也忍不住了,撲進了黃堅的懷中,“哇”地哭了出來:堅哥,對不起,是我們對不起你。現在,現在阿輝已經走了,我本不想獨活,但又放不下鵬兒。我,我怎麼辦啊。

黃堅身子僵住了,隨後又抬手輕輕撫著她的髮絲說:芳妹。沒事,還有我呢。

芳乾聽著昔日的稱呼從黃堅嘴裡說出,溫柔如故,登時更是委屈,哭得越發傷心。

黃堅想到三弟一家大兒子早年夭折,楊輝星與二兒子今日又慘死,只剩這對孤兒寡母。心中不是滋味,不知怎麼開口,抱著芳乾沉吟不語。

一夜過後,黃堅帶著母子兩兒啟程趕往山東。走到官道上才發現,四處都是官兵,黃堅心知道官道是走不成了,當即帶著芳乾沿小路向西逃去。

杭州皇宮,東宮大殿裡。太子趙琦與一名女子交談著,“情況怎麼樣了?”女子稟道:妾身已通知了太湖那邊,讓他們好生搜尋。只是現在事發也有半個月了,還不見黃堅的蹤影,臣妾覺得,他們應該是有所察覺,不再向山東去了。

太子怒道:哼,當然會察覺到了。二皇子派兵整天在官道上尋人,怕是傻子也給他嚇跑了。更何況那黃堅機靈得很,那麼多年了都抓不到他,這次他好不容易送上門來,又是給我那自以為是的弟弟攪和了。

女子疑惑:二殿下確實是事事與您作對,妾身這次出事,想來也是他搗的鬼。但他怎知殿下您要捉拿黃堅的,難道他也是為了那本《先天訣》?

太子皺眉片刻,旋即開口:不可能,那本書世人皆認為在我師傅手裡,況且事中隱情更是隻有父皇和師父才知道。我也是偶然偷聽到,才得知的。那時二弟還未出生,他怎麼可能知道。

隨後太子走到女子身邊,低聲說道:紅葉,這次讓你受苦了。但你還得去辦件事,你去趟嘉興,集結各部,這次務必要把黃堅給我捉來。

女子說道:紅葉領命。急步退出了大殿。

另一邊,黃堅同芳乾來到了德清縣。黃堅反常的拉起來芳乾的說,細聲道:芳妹,我恐不能送你去山東了,太子應該是盯上了我,跟著我會連累你們母子。我給你們弄張馬車,你帶著鵬兒走吧。

芳乾聞言慌了,急道:堅哥,你不能走,現在我母子無依無靠的,要是再給捉了去怎麼辦啊。說著,又是快要哭了出來。

黃堅忙勸道:是我考慮不周,那芳妹,我要去很遠的地方,一路危險,你可願隨我同去?

芳乾鬆開被握住的手,點了點頭,決心跟著黃堅共赴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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