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三至二十四章 契約者(上)(1 / 1)
這是一塊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花木繁盛,小溪潺潺,唯一不應這生機盎然之景的,是半空中似懸非懸的夕陽。一個美麗嬌小的白髮少女從小溪旁僅有的一座茅屋中緩緩走出。她來到了岸邊跪下,伸出手輕輕撩了一捧水準備洗臉時,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側過了腦袋。只見下方原本清澈無比的水流,彷彿融入了漆黑的墨水般,在不斷地被染黑。少女嘆了口氣,手一鬆,一捧水又落回了溪中。
“看來,一立柱那邊已經撐不住了。崩壞的還真是厲害啊,綺麗那傢伙,到底是為什麼呢。”她站起身來,看著夕陽喃喃道,“死掉的......是暴食嗎......世界間的平衡,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啊。”
但是,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會一直等著你的哦。一直,一直等著你,薩坦。所以,快來找我吧。
......
“不可能,不可能,你這混蛋竟然違反了立柱大人的命令,啊......啊......我竟然敗給了人類,不可能!本大人......”
塞西可似乎不想聽別西卜多廢話,稍一發力便將從馬庫斯身體中逃逸出來的他看取,並迅速吸收掉了。馬庫斯躺在地上,閉著眼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一般,額頭上有一個極細極細的銀色傷口,是剛剛匕首刺入的地方。
“結束了。”塞西可慢慢起身,衣服後蝴蝶結樣的白色緞帶末端,不斷地散發出黑色的氣息,大概是看取來的記憶和負面感情,都被她拋棄了,永久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你......到底......”但丁有些驚愕地看著慢慢走來的塞西可,試圖掙扎著站起。
“別勉強啊,你受的傷挺重的。”塞西可連忙焦急地過來扶住他,環視了一圈四周,“我這就給大家療傷,請稍微再忍耐一下。”
說著,她便用膝蓋枕著但丁的頭,將右手輕輕放到了但丁胸口,幾束柔和的光芒就不斷從她的手掌中湧入但丁體內。一股好聞又熟悉的體香沁入但丁鼻中,他不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和安心,緊繃的神經得到了放鬆,疲倦和睏意便悄悄襲來......
“可以請你告訴我們你的身份嗎......”布萊克用手肘支著地,半坐起來,目光中有些許複雜的感情,“我可沒聽說我們這支隊伍請了什麼特別的援軍。”
“同為契約者,互相幫助有什麼錯嗎?”塞西可頭也不回地回答身後的布萊克,“況且,我會一直站在你們這一邊的,一直。”
“......”布萊克沉默了下去,緊緊盯著塞西可打量了好一會,才轉過身子對一旁的艾維娜道,“大小姐,沒事吧?還有那邊的艾爾札呢?”
“......我沒事,艾爾札好像還沒恢復意識。”艾維娜也費力支起了身子,捂著嘴咳嗽了幾下,又深呼吸了幾口道,“只可惜我的弓被別西卜弄壞了......布萊克,等回旅館了要好好謝謝這位小姐哦。身為貴族,這點禮絕對不能失。”
“切......明白了。”布萊克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而塞西可那邊,好不容易有力氣說話的辛克蕾亞迫不及待地問塞西可道:“但丁他沒事吧?他怎麼樣了?”
“沒事,他只是累了而已。”塞西可愛憐地俯視著但丁的臉龐,用另一隻手輕柔地颳了刮他的眉毛,“真是的,你總是這樣......搞不清你這適應能力和犧牲精神到底是從什麼時候來的......”
“唔......”辛克蕾亞看到了塞西可的動作,大氣一出,腮幫子都要鼓炸了,“喂,你!他可是我的僕人啊!你這傢伙少對他動手動腳!他的手,他的腳,他的全~部都是我的,你聽到了嗎!喂!”
“那你來給他治療咯?”塞西可笑眯眯地回頭道。
“我......”辛克蕾亞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偏過頭撅著嘴道,”嘛,要不是靈力消耗太大,我早就......好吧,就這一次!你快點弄好哦!”
“知道啦!”
看著重新投入治療的塞西可,辛克蕾亞的內心突然湧出一股不安。如果......如果這次沒有這個人類出手相救,會怎麼樣?為什麼其他契約者都能如此嫻熟地配合,我和但丁就不行?
她伸出手,盯著自己的掌心。那個時候......但丁說我是他的朋友,要為我殺掉別西卜的時候......和上次薩坦把我變成器的時候一樣......從心底裡湧上了一股衝動和熾熱,又是什麼......在那份感情後面,就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
......
清晨,清脆的鳥啼聲繞過窗沿傳入了房間。但丁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他揉了揉眼睛,用力起身,發現大家都坐在他旁邊。
“啊咧......我這是......”但丁稍微定了定神,睡意朦朧地看了看,“在旅館嗎?”
“哦呀,你醒了啊,但丁小朋友。真是沒用呢,就你一個從昨晚睡到了現在,還是我......”
梆!
一記響有力的茶托打在了布萊克的腦袋上。
“你安靜一點,布萊克。”艾維娜笑眯眯地將手伸回,又笑眯眯地看向直接被嚇醒的但丁,“那麼,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但丁先生?”
“沒......沒有......”但丁不敢說有。
“那是自然。身為我的僕人,我的契約者,要是這樣就有個三長兩短,那還能稱作是我的人嗎!”辛克蕾亞冷哼一聲。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但丁。”艾爾札扶著額頭笑道,“大家可都提著一口氣呢。”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你們沒事才是最好的呀。”但丁也笑了起來,對艾爾札道,“你的腿怎麼樣了?”
“昨天經過塞西可小姐的治療,已經全部恢復了。”艾爾札底氣十足地說著,起身走向一旁的茶几,“我幫你們重新泡一杯。”
“嗯。塞西可......嘛。”但丁又看了一下四周,這才發現她不在,“話說回來,她人呢?”
“說是有其他的事,在今早我們醒了之後就走了。”布萊克揉著腦袋,小心翼翼道,“真是個奇怪的人吶,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大小姐準備的謝禮都不要......”
“這樣啊......那隻能期待下次再見的時候道謝了吧。”但丁看向被單,不知為何,心中充滿著失落。然而,他的內心深處卻有種預感,塞西可就在他身邊,不久之後一定又會再見。接過艾爾札端來的茶,道了謝之後,艾維娜又看著辛克蕾亞和但丁認真道:“對了,但丁大人,我們來給這次的事件一個總結吧。”
“好。”但丁也伸手接過紅茶,衝艾爾札笑了笑,“將我們得到的資訊一步步理清楚,我想最後一定能揭開世界失去平衡的真相。”
艾維娜點點頭,看向了布萊克。後者喝了口茶,之後將痕跡斑斑的手杖平放在腿上撫摸著道:“但丁,你對契約者......這個概念,有多少了解呢?”
“契約者?”但丁抿了口茶,看了看辛克蕾亞,“就是和靈體簽訂契約的人類嘛。”
“並不完全是。當時你們也看到了,我也是一名契約者。”布萊克騰出手來取著茶杯道,“我之前不是有意瞞著你們。契約者這類人非人,是不被世界允許的存在。而因為在之前的時代,只有鎮壓零域的立柱換代時,靈體才有機會透過不平衡的通道來到現世。所以,契約者的數量十分稀少,都儘量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原來如此,那布萊克你的眼睛......”但丁試探著問道。
“是啊。她是我的靈器。”布萊克睜開了一直閉著的左眼,深紅的眼眸現在看上去並不是那麼可怕了,“能力是看穿敵人的動向,和迷惑敵人的心智,不過後者只對那種弱小的,心境不穩的人有用罷了。”
“那麼那個時候......”但丁剛想說馬庫斯的異常反應,又把話止住了。一想到那張淳樸的笑臉,和之後猙獰的形象對比,但丁的心中就有一絲悲傷湧過。
“是我乾的喲。”布萊克放下頭髮道,“我正好想跟你說呢,想必你很關心那傢伙吧。我們把他送回家了,當然他家裡什麼也沒有就是了。等他醒過來了,恐怕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場夢吧,以前的事也都會忘記,像個沒有過去的人卑微地活著,也算是對他的一種懲罰。”
“忘記......以前的事?”但丁有些驚訝地放下茶杯。
“對。對於契約者來說,如果靈器被消滅,那麼這個人的靈魂也會跟著消失。他會忘了所有的事,死後任由屍體腐爛,也無法到那個世界去,任何來到過這個世界上的證據都不復存在。而如果作為搭檔的契約者被消滅,那麼靈體會直接灰飛煙滅。”布萊克啜了一口茶道,“雙方的所有都共同承擔,從內在感情到外在感覺,所以是同生同死的。”
“怎麼......怎麼會這樣......”但丁低下了頭去,聲音有些顫抖,“那,我和辛克蕾亞......”
這些東西,薩坦都沒和他說過啊!而辛克蕾亞則一言不發,嚴肅地聽著布萊克的話。
“但是,你是不一樣的。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讓辛克蕾亞能獨立存在,並且只讓她的力量為你所用。“布萊克打量了但丁兩下道,”恐怕是你體內的那個人,在幫你簽下契約的時候做了些什麼吧。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話說回來,這不是很好嗎,你們兩個都有彼此的目的,成為互相協力的存在,不用揹負那些代價,一直能夠全力地去探求真相......”
“什麼啊,我還以為好不容易找到了為我服務的僕人的說......”辛克蕾亞一臉不快。
“我說你啊,別忘了當初的目的,那可是你自己說的哦,要全力引導我和幫助我解決這一切。”但丁哭笑不得。
“哼,不管怎樣,簽約了就是簽約了,你就是我的所有物!聽明白了嗎,但丁!”辛克蕾亞一隻腳猛地踩在了床上,高昂著頭,一副但丁不同意就要海扁他的表情。
“哦......哦。”但丁只得應了一聲。
“哈哈哈,再怎麼看,你也不過是想撩小年輕的歐巴桑......”
梆!又是一記茶托。
“哎呀,布萊克,你怎麼可以破壞這麼羅曼蒂克的氣氛呢,真討厭。”艾維娜捂著嘴放下“兇器”笑道。辛克蕾亞的臉一下子紅了,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房間內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真好吶,但丁環顧著眾人的笑顏心想,一路上能遇到這麼多好人,真希望大家能夠永遠這樣聚在一起說笑呢。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的那本黑色冊子上:這才是個開始。世界失衡的真相,辛克蕾亞的記憶,薩坦的勸告......
等所有謎團都解開,一切平靜下來之後,和大家一起回來開個茶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