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十七至二十八章 畫筆與鋼琴（1 / 1）
“就是這裡了。”
答應為辛克蕾亞展示畫技之後，薩坦跟著兩人走下一層迴旋的階梯，來到一個兩旁懸掛著靚麗油畫的門前。這裡以後就是我的畫室......這麼想著，薩坦的心臟開始猛跳。在大街上作畫多年的他，從沒預料到有一天能來到貴族的家庭中，並擁有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喂喂，在那裡傻站著幹嘛，快過來呀！”辛克蕾亞邊開著門邊向薩坦示意。
“薩坦，來吧。”綺麗溫和地笑著招手。
薩坦不由得鼻子一酸，一股莫名的感動油然而生。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向房間內走去。一踏入房內，濃重的油墨味便撲鼻而來。畫室的空間大到足以媲美他的臥室，四周都立著嶄新的畫布，畫架上擱著一套一套珍貴的畫具，牆上各種各樣的作品碼得整整齊齊。
“原來的畫師去另一個房間了，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的。”綺麗微笑道。
“實在是太感謝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們......”薩坦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距離他最近的畫布，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
“你還是先證明配不配得上這個房間再說吧，哼。”辛克蕾亞把頭一扭。
“辛克蕾亞！”綺麗有些生氣了。
薩坦並沒有說話，而是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迅速調整狀態，擼起了袖子，眉頭緊皺，抓起了筆，直截了當地在畫布上掃了起來。辛克蕾亞被這股嚴肅的氣氛鎮住了，不再說話，綺麗也是靜靜地看著薩坦。一支鉛炭筆，在一個青年的手中竟能如此輕盈地舞動，在白色的畫布上留下生命的痕跡。隨著時間的推移，畫布上的人物變得漸漸清晰，五官也慢慢地浮現出了輪廓。
“這是......”
“噓......”綺麗向辛克蕾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搖了搖頭。
現在的薩坦，眸中彷彿有種熱情的火焰在燃燒，手中不禁也加快了速度，擺動的幅度可以用誇張來形容，然而留在畫布上的線條卻仍然是那麼柔和，順暢。
終於，在畫完最後一筆後，薩坦將筆擱回架子上，長舒了一口氣。畫上的，竟然是薩坦和綺麗初見時的情形，喧嚷的街道，兩人當時臉上的神情，手上的動作等等，都被完美地復原了。
“厲，厲害......”辛克蕾亞大張著嘴，看向薩坦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
“就是這個......”綺麗緩緩走到畫旁，手指輕輕撫著畫框，上面有一絲薩坦不拘無束的畫風擦到的炭筆痕跡，“我要找的，就是這個。”
“過獎過獎。”薩坦從椅子上起身，伸了個懶腰，“我不過是靠畫畫吃飯而已。不能做到這點程度，還怎麼在競爭激烈的那種地方生存下去嘛。”
“畫得漂亮，薩坦。”綺麗轉過頭來，湊近身對薩坦認真道，“這幅畫，能送給我嗎？”
“啊，當，當然......”薩坦被綺麗盯得臉有些紅了，“你喜歡的話最好了......”
“真的嗎？太棒了，呵呵。”綺麗開心的雙手合十，抿了抿嘴，“我等會就叫人取去我房間裡。”
“那個......”辛克蕾亞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來，“之前真是對不起了。”
天塌下來了嗎，你竟然還會跟我道歉！薩坦心是這麼想，可惜不能這麼說。
“沒事沒事，你要想要我也可以給你畫的。畢竟這是我的工作嘛。“薩坦很大度很大度地一揮手。
“欸，可以嗎？”
“可以！”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辛克蕾亞也十分高興地拍著手。
“那麼，耽擱了些時間，不過不要緊，我繼續帶你去參觀宅邸吧？”綺麗背過身去，“辛克蕾亞呢？”
“我......”辛克蕾亞看了看綺麗，又看了看薩坦，邪邪地一笑，“我還有事，就先回房間了。”
“是嗎？那真可惜啊。”綺麗嘆了口氣，“本來你們可以借這個機會更深入瞭解對方的。”
“嘿嘿，那我先走了。哦，薩坦，你可別忘了給我畫畫哦！”辛克蕾亞說著離開了房間。
等辛克蕾亞走了以後，綺麗回頭對薩坦笑道：“走吧？還有好多地方要去呢。”
“嗯，嗯......”薩坦點了點頭，跟在了綺麗後面。
難道......要進入兩人獨處的時間了？？
......
“這一層是會客室，那邊是侍從準備的地方，嘛，因為最近沒什麼客人所以比較冷清啦。”綺麗邊走便笑著介紹。
“啊,嗯......”薩坦胡亂地應著，心卻跳得飛快。
之前在臥室那層樓，走廊上還有挺多傭人，並不感覺到尷尬，而在畫室的時候則是全身心地投入了創作，也沒什麼，如今和這位大小姐來到了一個外人都沒有的這個地方......
薩坦以前就沒什麼女人緣，甚至從來都沒和女孩約會過，到了這裡，夥伴一下子變成了傾國傾城的貴族大小姐，他的內心，說實話，有點接受不了。
“欸？你心情不好嗎？我感覺你有點心不在焉的......”綺麗有些擔心地抬起頭來。
“沒，沒什麼事，只是我在想......”薩坦撓了撓頭，環顧著四周，試圖找一個能給他臺階下的救命稻草。
“什麼？”綺麗湊了過來，美好的嘴唇看起來鮮豔欲滴......
“啊，那個，那個！”薩坦終於發現了一個樓梯旁的房間，似乎沒被提到，“那個房間，好像你還沒介紹過......”
“哦，這裡啊，我本來準備帶你下樓的時候，跟你說一下的。”綺麗有些匆忙地說道，似乎這個房間不是很重要，“你進來就知道啦。”
說著，綺麗走了過去，推開了那個房間的門。薩坦好奇地跟了過來，朝裡面看了一看，發現房間本身並不大，正中間則放著一架很燦爛很醒目的鋼琴。就算是他這種音樂藝術的外行人，也能看得出這架鋼琴造價不菲，但並不是很新的，似乎被一直在使用。
“原來如此，音樂室嘛......”薩坦點著頭踏入了房內，仔細看了看，裡面除了一套鋼琴和架子上的基本樂譜好像並沒有別的東西了。
“是專用的鋼琴練習房。”綺麗也走了進來解釋道。
“是你用的嗎？”薩坦回過頭問綺麗。
綺麗搖了搖頭，有些失落地說道：“我除了當榜樣，其他什麼都不會。擺弄樂器，搗鼓東西那一類，是辛克蕾亞的專長。雖然基本的樂理是我的必修課，不過實際上我根本沒有操作過幾次，在會客的時候都是辛克蕾亞上去表演的。”
“這樣子啊。”薩坦恍然大悟。那個傢伙居然還有這麼文藝的一面，和瘋狂扔枕頭，大大咧咧罵人的那個是同一個人，還真是想不到。
“結果......”綺麗慢慢走到窗邊，看向外面道，“最後光環還是落到了我頭上。由於我們的長相常常被賓客誤認，不知有多少次，彈鋼琴彈得十分漂亮的辛克蕾亞被說成是我，傳到了其他貴族的耳朵裡。因為被父親大人關照過，辛克蕾亞她在表演時，當眾接受表揚之際並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而她自己似乎也不是很在乎，反而好像樂在其中......”
“為什麼啊？”薩坦有些不滿，心中泛起了一絲不愉快的情緒。
綺麗深深嘆了口氣，幽幽地解釋了起來。
“因為辛克蕾亞管不住的性格，父親不允許她作為安傑爾洛斯家的大小姐，出現在上流社會的場所裡。從小到大一直規規矩矩的我，便強行篡奪了她突出的閃光點，成為了我們兩個人的代表，沐浴在光芒下。”
“真是可笑啊，我明明不想要這樣，我明明不想揹負這麼多......戴上了一個如此華麗的面具，一切都要按固定的模板去做，這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更可笑的是那傢伙，那個笨蛋！她一點都不生我的氣，每次我帶回一些其他貴族贈送的貴禮時，還對我說著恭喜恭喜......”
“對她而言，似乎一些陌生人的讚揚，和我的關心就足夠了！她一點都不介意一次又一次被父親罵沒有教養，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地被逼迫向我學習......其實真正該學習的，是我啊！”
綺麗越說越激動，眼眶中湧出了淚水，她卻完全沒有擦去的心思，任其滑落眼角。
“薩坦，我現在真的很羨慕你們，你們是真正懂得自由為何物的人。對我而言，這不過是個有註釋的名詞而已啊！”
“......”薩坦怔住了，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辛克蕾亞，辛克蕾亞·安傑爾洛斯，這個少女的內心，說不定非常孤獨。
原先，我一直在幻想，貴族是個多麼美好的地方，能享受奢華的生活，能接觸到上流社會，能和有權有勢的人結識。但是，如同提線木偶一般，一筆一劃，一舉一動都是由劇本定死的生活，我真的能夠中意嗎？被逼迫向他人展示根本不是自己的自己，我真的能夠中意嗎？
看來哪裡的路都是一樣艱辛，不能盲目信仰啊。
就在薩坦沉思的時候，綺麗終於抬起手，揩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微笑道：“抱歉，實在積壓得太久，一說起來就沒個停了。”
“沒關係，你給我好好上了一課，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薩坦醒過神來道。
“對不起......不過話說回來，因為你的加入，家裡准許我這段時間松一點，好好陪你一下。”綺麗衝薩坦擠了擠眼，“父親雖然及其嚴格，但對你這樣出身貧寒，卻擁有一份能力的藝術家還是很賞識的。我把你之前的幾幅作品給他看了，他還連連誇讚呢~”
“騙人的吧？那我還真是受寵若驚了啊，嘿嘿。”薩坦有些驚訝地笑了。
“真的呀！那個畫室還是他說要給你騰出來的呢。”綺麗踮起腳，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薩坦的頭，“你啊，就不要謙虛啦！”
薩坦只感覺整個人都飄飄欲仙，但現實很快將他拽了回來。他看著綺麗發自內心的毫不做作的天真的樣子，嚴肅道：“綺麗，能和我做一個約定嗎？”
“欸？什麼啊？”綺麗歪過頭好奇道。
“從今往後，儘量為了自己而活。你的路只有你自己能走，別讓無關的東西影響了你的生活！你一定要開開心心地笑，舒舒服服地笑！看到你真實的笑顏，是我薩坦·安傑爾洛斯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