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色前夜(1 / 1)
白子柒找了個破廟歇腳,以他目前的實力,從一個慧心境的人手下救走一受傷的人,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容易。
辜乘風那一劍雖然沒有要了他的命,但是凌厲的劍氣卻傷到了他的左肩,而雁南飛也在劍氣的波及下昏迷了過去,生死未明。
他沒有理會自己流血的左肩,而是在放下女人的第一時間搭上了她的脈搏,確定她還活著後,才沉下心來思忖。
自尋煩惱的女人,去了三司,又來十二樓?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巧合地碰在一起?
一場更加龐大的局已悄然成型,而他也在不經意間捲入了這個漩渦。
“又是個多事之秋。”
白子柒抬頭遙望向天邊,彷彿看到了那抹遙遠的血光,內心悸動不安,像是擔憂,又像是隱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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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全村上下,無一活口。”
寒風蕭索,伴著一輪猩紅血月,將惴惴不安的群鳥驚散。
與世無爭的小村落寂靜的像淌血的屍體,死氣沉沉地坐落在地平線上。
一句有口無心的話,默聽雨聽後久久不語,他望著支離破碎的村落,蒼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過了許久,他才撿起步子,緩慢地走過屍橫遍野的土地,凝視著那些無辜慘死的人,那纖塵不染的鞋底第一次在混合了鮮血的粘稠土壤上留下了清晰的腳印。
他輕輕地彎下腰,用潔白的衣袖拂掉一個死去多時孩子臉上的血汙,一行眼淚悄悄地滲進了泥土。
沒人看得清長髮遮掩下的面龐上是什麼表情,只知道壓抑著某種無法揣測的情緒。
塵歸塵,土歸土,來世做個太平人吧!
“把這些屍體帶回後山,丟龍池裡去餵魚,別走漏了風聲。”他抬起頭,眼眸中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是。”下屬無有不從,他起身轉向背後,用素來平板的語氣對著密不透風的暗陬說道:“出來吧!”
身後沒見人,卻已經傳來了聲音。
“真是想不到,替人毀屍滅跡這種事你默聽雨做起了也是如此得心應手。”墨色的黑暗中,默青虹愉悅地搖著摺扇,陰森森地笑著,“把這麼大的黑鍋攬到自己身上,你這般討好白玉京,怕不是要奪了父親的位子?”
笑裡藏刀,默聽雨稜起了眉,不過不是生氣,而是一種痕跡微弱的擔憂。
“你要記住,風陵渡這個位子不是每個人都能坐,我不會同你去爭。”
“哦?是嗎?”默青虹不屑地大笑出聲,瞳孔驟然收緊,“那你就該滾回你的上學府,關上門繼續吟風弄月。”
無形的殺氣在兩人之間激盪,四目相接,針尖對麥芒。
這樣一句無關痛癢的話卻如利齒嗜心,讓默聽雨身上第一次出現了鋒利的稜角,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默青虹,表情猙獰而痛苦,“我也想做回曾經的自己,但是這個默家你挑不起,這個天下你更挑不起。”
他收回視線,緩緩合上眼睛,他恨那個懦弱的自己,恨自己救不了那個女孩,更恨這個渾然不覺的默家。
“你還太年輕,別成了他人的棋子,好自為之。”
嗓音恢復了素來的平靜,像是奉勸,又像是躲在暗處的關切。人人都知道這話中有某種情緒,可剛想揣度卻又無處覓見蹤跡。
“我們走,老狂。”
來去匆匆,就像是命途中走馬觀花,凡塵俗世只一眼。煙花三月,斜倚樓臺默聽雨,這個籠罩在神秘光暈下的年輕人就這般超脫世外,難以捉摸,令人豔羨,自慚形穢。
默青虹從未見過這樣的默聽雨,他愣在原地,像是受挫的小動物般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夜色蕭索,令人無端心悸,楚離狂的步伐有點猶豫不決,這並不像平日裡那個果敢的漢子。
默聽雨看出了他的心事。
“老狂,你是在怪我救不了那些無辜的人卻還要把他們丟塘裡餵魚麼?”
“公子做事,屬下不敢。”楚離狂低著頭,心思不言而喻。
默聽雨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如果自己最信任的人都怪自己,那天下人又會怎樣想,這條路勢必要受盡唾罵。
“我知道那樣很殘忍,但是有些事不得不做給別人看,這樣生者才能在這個世道上活的久,他們的死才會有價值,你懂嗎?”
楚離狂點了點頭,低頭不語,他聽不太懂,卻依然深信不疑。
論刀劍,默聽雨不及他,但若智謀,十個楚離狂也比不過一個默聽雨。他虛長的一把年紀,彷彿都活到了默聽雨身上,有人把這看作愚忠,然而這是外人感受不到的信任。他們是主僕,更是交心的朋友。
“尋霧山銷聲匿跡多年,白玉京也偃旗息鼓十幾年,為什麼又突然開始找知道靈脈線索的人?”
“因為白子柒回來了……”默聽雨望著天邊即出的紅霞,臉上蒙起一層悠遠深長的青灰,“天要變了,他們在害怕。”
“三司,十二樓都有所有行動,那我們不做點什麼嗎?”楚離狂攥緊拳頭,剋制著內心的悸動與不安。
“我們已經在做了。”默聽雨看著心事重重的大漢,問:“老狂,你是在擔心她嗎?”
楚離狂慚愧地低下頭,“公子已仁至義盡,不用在為她勞神費力了,畢竟……”
率真的漢子什麼心思不難揣測,他低著頭,既沒有應也沒有否認。
“畢竟她有言在先,不想再和我這種人扯上關係麼?”默聽雨呵呵笑出聲來,“有時候我真羨慕你這般簡單的人。”
“我這榆木般的人有甚好羨慕的?”
“至少你不懂騙人,而我時時刻刻都要活在虛偽的面具下,為明天的人鋪好路……”他虛掩著嘴,面色蒼白,“畢竟,這個天下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輕輕地咳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彷彿地獄發出的警鐘。
楚離狂埋頭走路,卻沒有忽略掉這樣一句自囈般的話,他乾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應到:“不管什麼路,公子要去,我便揹你過去。”話說的粗糙卻異常深沉,默聽雨點了點頭,合起了眼睛。
“老狂,你要抓緊時間,要不然她會有危險。”楚離狂一愣,欲言又止。
“這裡我可以應付,小心行事。”
楚離狂地點點頭,靈力迅速在身體裡流動起來。
靈力加持之下,眨眼間,高大的身形已融入了悽迷的夜色之中。
這樣肅殺的寒夜鬼見愁,一簇異於尋常煙火的響箭在上空緊急鳴叫,醒了無數黃粱美夢,也驚醒了彷徨中的默青虹。
“嗯?那邊失手了嗎?”
他的話甫一出口,一個侍從便慌張來報:“大人,白玉京的人在城郊遭到襲擊。”
“襲擊?他們不就是追殺一個女人嗎?”默青虹眉頭一凝,“何人所為?”
“尚未查明,不過白玉京死傷慘重,情勢迫在眉睫,我們是否援手?”
“默聽雨那邊可有什麼動作?”
“暫時沒有。”
默青虹抬起視線,看了眼四處乍起的響箭,突然咧嘴一笑,“我知道了,吩咐下去,按兵不動。”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我們與白玉京素無瓜葛,父親只是讓我們協助,他們還怪不到我們頭上……”他頓了頓,露出狡黠的笑意,“這趟渾水我們不必替默聽雨去攪,他想討好白玉京,我們不妨推他一把。”
“遵命。”
“哼,默聽雨你太小看我了,我默青虹沒你想的那麼不堪,這次,我要你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