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妖惑人心(1 / 1)
古道長寂,如夜下的湍流。
江湖絕非表象的那般風平浪靜,誰都不知道哪道暗流會將你捲入水底。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霧也湊熱鬧般給陰鬱的天空濛上了一層發黴的味道,而發黴的味道之中又隱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草氣息,就像女子出浴後的第一縷餘香,氛圍有些怪異,卻很難說出哪裡不對勁。
也許是另有目的,又或許是先前折了不少人手,直到白子柒登上前往藍草澗的船也沒發現白玉京的爪牙,這並不像他們的行事風格。
歲末年初的船艙裡空蕩蕩的,略顯清冷,連甲板上的船伕都只顧低頭做事,從不言語。
白子柒盤坐在角落裡,連日的奔波讓他感覺到了疲累,而且再次使用“君臨”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嚴重的負荷,他看著船艙裡一具求平安的神塑,很快便陷入了熟睡。
和過往的無數夜晚一樣,只要他安靜下來,周遭的靈氣便會開始肆虐。
他的安靜不同與尋常修行者的打坐運氣,感悟玄機,他的安靜來自身體的深處――心境。人修三尺劍,他修一寸心,人修靈力固己身,他修無為化外境,道法自然,無狀之狀,這便是他的修行。
他的胸口有節奏的起伏著,呼吸也漸漸變得緩慢而悠長,仿若是自然的風箱,嘶嘶纏綿卻不知所蹤。
年代久遠的深灰色地板上,一絲絲金色的氣流彷彿無數調皮的螢火蟲,拖著長長的尾巴,悄無聲息地遊動上來,在空氣中閃動著微弱的金光,忽而爬上青年的衣角,忽而竄上他的額頭,在他身上各處穿梭、熄滅。
船艙裡,呼吸般明滅的光亮映照著那張蒼白的臉孔,所有活人存在的生氣正從白子柒身上一點點消失,而他的身體也越來越涼,眉毛上甚至開始出現了一層細小的白霜。
咔擦咔擦的輕響聲充斥著狹窄的空間,凝結的冰砂彷彿一層蠕動的水銀,慢慢覆蓋住了他的身軀,凝起一層堅硬的冰殼。
他的腳下,有一道預設的金色陣紋在飛速運轉,由它所觸發的陣術瞬間瞬間將狹窄的空間變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的小世界,而白子柒受損的靈路也在同一時間開始修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在醒來,因為在他的意識之中,他正站在這個虛幻世界的中心,接受先天靈氣的洗禮,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在漸漸陷入幻境。
他想要睜開眼睛,然而在連空氣都想要逃逸的渾朦之中,感官已經散失了很多存在的意義,他只能透過微小的縫隙看見一對腥紅的瞳孔,那冷冷的彷彿地獄夾縫中透過來的血光,靜的像要流血,靜的令人難以自拔。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冰冷的心境之湖上,一條類似動脈的青黑色觸手正將他倒映在湖面的影子拖入水底。
這絕對是次意外,但對白子柒來說卻像是一次重生,越來越多的先天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入竅穴,在靈路中化作源源不絕的靈力。他不可避免的出現了痛覺,身體彷彿要裂開一般,然而一股溫柔的氣息伴著悠遠的女音拂過耳旁,壓下了這股無法剋制的劇痛。
由遠及近的曖昧呼喚,有種難以抗拒的誘惑,卻在這虛幻的世界中帶來了一份短暫的安寧,白子柒幾乎在陷入這種矛盾邊緣快感的前一瞬醒來。
“你是誰?”喉嚨乾澀發緊,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發聲,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抖。
劍匣劇烈的抖動,湛藍色的冰殼頃刻破碎,紛紛揚揚的齏粉在空氣中彌散,消融直至消失,最後只在皮膚上留下溼潤的觸感。
白子柒用一種常人無法達到的速度睜開了眼睛,然後將背上的劍匣拍在了身前。
可空蕩蕩的船艙裡,嘶嘶的風聲如同漆黑的鬼魅,將所有的聲音帶走,重新把安寧歸還了人間。
視線牢牢地鎖定著前方,除了暗與靜什麼沒有,白子柒第一次在未知的力量前感到恐懼,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將雙手伸進了你的身體,瘋狂地想要攫取什麼。
“噠噠噠!”一連串的腳步聲在這樣的氛圍下尤為清晰。
白子柒抬起視線緊張地看向頭頂,一個人頭正巧從艙口探進來,邋遢的面相,亂糟糟的頭髮,隨之而來的是錫杖的聲音,叮鈴叮鈴極其嘹亮。
待來人下到船艙,才知是一個雲遊的出家人,左手託缽,右手持一柄發黑的錫杖,上頭還掛著一個酒葫蘆。他在四角各下了幾道符咒,對著雕塑唸了幾句狗屁不通的咒語,便隨意的席地坐下,取下葫蘆來喝酒。
他的氣息十分微弱,但足以表明他是個修行者,只不過這個修行者的道行不足為懼,尤其是這種裝神弄鬼的半桶水。
白子柒重新靠下來,將劍匣託在手裡,剛才那種感覺很真實,“君臨”也很明顯感應到了危險,可空氣中卻沒有留下任何殘存的氣息,他的靈路也依舊殘缺。
如果不是來自“君臨”的呼喚,在往下他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而且那種聲音……
白子柒猛然驚醒,那種令人難以自拔的媚惑力,還有空氣中四散的香草氣息?
他掃視了一眼畫滿符咒的船艙,視線最後鎖定在那具神塑上,“妖?”
傳說在水上用歌聲為人引導方向的仙女,但那不過是普通人尋求平安的自我慰藉,用修行者的眼光來看,她既不是人,更不是仙,而是一種比人更善於感悟天地玄機的異類。
這場大霧來的不尋常。
“嘭!”一聲巨響打斷了白子柒的思緒,他收斂心神,外面旋即傳來雜七雜八的喧鬧聲,有孩子的哭鬧,婦人的叫罵,鋤頭釘耙的碰撞,另外夾雜著一些雞飛狗跳的撲騰,用普通百姓的話來說叫人畜不安,船家正在與他們理論。
“叫那狗屁驅魔大師出來。”
“什麼驅魔師,莫要在這裡胡鬧,上了船的人,要是驚擾了河神可是要出大事的。”船家自然不是要包庇誰,只是跑營生的人風裡來雨裡去,向來信奉這些神話。
驅魔師?妖?
白子柒歪過頭,好奇地看向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