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身不由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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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死寂讓人有些耳鳴,封一寒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斷手,連慘叫哀嚎似乎都忘了。脖子上的劍很涼,但卻遠不及白子柒目光冷的那麼刻骨銘心。

封一寒顫抖地抬起頭,用怨毒的目光看著白子柒。他的身邊是那方木匣,他面無表情地舉著手裡的劍,依然是一副文縐縐帶點懦弱的樣子,可封一寒絲毫不懷疑他會在一瞬間結果自己的性命。他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冷鋒,渾身上下充滿了蟄伏的力量。

這個人最可怕的不是手裡的那把劍,而是他藏在身體之下的刀光劍影,只要他想,這些隨時都可以化作毀天滅地的利器。

封一寒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慘淡如錫紙,不知道是恐懼還是因為斷手的劇痛,不過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低下。

“你不殺我,會後悔的。”

脖子上的劍很明顯向前推了半分,一條細長的血線慢慢在刃口處暈開,白子柒的瞳孔緩緩收緊,“後悔?”

“後悔一個,我就殺一個。”

幽幽的聲音就像一潭毫無生氣的死水。

封一寒徹底明白,此刻的白子柒已經不是過去那個白子柒,他一刻都不想停留,帶著一幫人夾著尾巴匆忙逃離了現場。

想要在亂世之中闖出一條路,光靠天馬行空的俠客理想遠遠不夠,沒有哪個太平盛世不是在屍山血海中堆砌起來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白子柒已經開始了蛻變。

――

驚蟄,草木萌動,鴻雁歸來。

默聽雨斜倚在檀木圈椅裡,手撐著額角,閉目養神。

緲緲青煙從鎏金的香爐裡緩緩地升起,在溫暖舒適的房間裡彌散開,散發著罌粟般迷幻的清香。

在這種鬱鬱寡歡的時節,關起門來小憩一會也別有一番滋味,可是對於默聽雨來說,永遠沒有放鬆的時候。

“啪嗒!”窗戶的楔子鬆動,暖暖的微風吹進來,吹散了慵懶的時光,也吹散了年輕人臉龐上病態的蒼白。

楚離狂輕輕地落在窗邊,小心地推上窗子。看著這個時日無多的年輕人,像他這般粗魯的漢子也會有女人家拈花樣的輕巧。他實在不忍心打擾淺睡的默聽雨,可默聽雨每次都能在第一時間醒來。

“老狂,你怎麼還是喜歡走窗戶?”他的眼睛輕輕地張開一條縫,臉上帶著責備的淺笑。

“習慣了,怕打擾公子休息。”木訥的漢子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低垂著頭,站在窗邊等候發落。

默聽雨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到窗邊,大方地推開窗子,在不解的目光中把楔子丟得老遠,然後轉過身來,對他說道:“是不是小葉的回來了?”

“派出去的人剛回來,如果不出意外,葉小姐三兩個時辰就能到城外,不過……”楚離狂的頭埋的很低,欲言又止,顯然這件事對默聽雨十分重要,如果要做,那必定又要從他心頭剜掉一塊肉

默聽雨看著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早猜到了,白玉京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放過她,你立刻去一趟,無論如何也要搶在白玉京之前把他們帶回來。”

“那樣豈不是會連累公子?”

“總比落在白玉京手裡要好,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放心去辦吧!”默聽雨捂著嘴輕輕地咳了起來。

整個房間裡的充斥著午夜蘭的味道,楚離狂的眉頭皺起,知道這個人的身體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他無法體會默聽雨身上承受的痛苦,可是一丁點就能讓人麻痺上幾天的午夜蘭,此刻用到這麼大計量依然無法驅散他的痛楚,那足以證明他的痛是常人所無法忍受的。

他的拳頭握了握,慢慢退了出去。

日夜兼程上千裡,白子柒以為等候他們的會是陣容強大的甲冑,可攔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柄劍,一柄令人無法拒絕的重劍。

他和葉芷箐只能跟著楚離狂到了上學府。

這座偏安一隅的古宅不知經受了多少風吹雨打,遠遠看去,只剩一片深沉的灰色,彷彿一口被歲月沖刷掉了顏色的棺材,讓人望而卻步。

可只有真正走進去你才會覺得它不僅僅是一口棺材,它簡直就是一座建在地表的墳墓。

偌大的地方,冷清到一個下人都沒有,卻能幹淨的一塵不染。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這麼大的地方連個人都見不到?”葉芷箐看著滿臉疑惑的白子柒,突然開口道。

白子柒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這個地方充斥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他看著葉芷箐,等她解答。就連在前面帶路的楚離狂也減慢了速度,似乎這個秘密也困擾了他很多年。

“因為有個女孩在這裡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一句玩笑話,她說這裡如果沒有下人,就搬到這裡幫看院子,可是一晃十幾年,她再也沒來過,而默聽雨還默默地守著這個承諾。”

“是姐姐?”白子柒訝異道。

葉芷箐點了點頭。

同樣熟悉的走廊,故人卻早已不在,她走了幾步,突然在一根柱子前停了下來,上面還清晰地印著三道差不多高的刻痕。

她看著柱子上的印記,忽然落寞地笑起來,“那個時候我們才這麼高,三個人拉一起還摘不到塘裡的荷花,每天在這裡胡鬧,誰也沒想到一句玩笑突然就成了永遠的承諾……”一大顆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悄無聲息地摔在落滿灰塵的地上,“物是人非,她不在了,沒想到連默聽雨也變了……”

不是傷感,而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接受。白子柒看著她,十分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你不是還沒變嗎?”

葉芷箐抬起頭,欣慰地笑了笑。一旁沉默的楚離狂卻突然走到前面,用袖子小心地擦了擦柱子,“公子也沒變,只是世道變了。”

他一直不知道默聽雨為什麼總是喜歡站在這根柱子前發呆,現在他明白了,原來更高的地方也有一道刻意掩藏起來的刻痕,葉芷箐和白子柒同時愣住了。

煙花三月,斜倚樓臺默聽雨,那個病態怏怏的男子就像江南朦朧的煙雨,讓人捉摸不透。

――你究竟在做什麼?

曾經最信任的那個人,如果可以葉芷箐會選擇再信他一次,她心裡某個未知的地方突然跳動了一下,是隱隱地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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