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魂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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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吹越大,烏雲在天空緩慢聚集,彷彿有場大雨將至。

雨眠走在一條幽深的天然走廊中間,兩邊是高不見頂的粗糙石壁,抬頭看去,只能看見一線濛濛的光亮。因為長年見不到陽光,所以周圍除了趴滿石頭的地衣苔蘚,沒有任何花草樹木,顯得死氣沉沉一片。

很少有人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它彷彿沒有無止境的深淵,當你走進視線所及的黑暗盡頭,迎接你的卻又是另一片黑暗。

雨眠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空蕩蕩的狹長空間裡,她孤單的腳步聲聽上去異常清脆。

“你終於來了!”

前方的黑暗裡,一股陰柔而暴戾的靈力緩慢地膨脹開來。

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孔不動聲色地從黑暗中浮現出來,陰森森得彷彿一個安靜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雨眠身前。

雨眠停下腳步,抬起眸子,淡淡地瞟了前面的男人,然後放低視線,繼續往前走去。

她一向不喜歡多話,何況在這種不討人喜歡的人面前。

男人似乎不是特別意外,看著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走進雨眠消失的陰影裡,男子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甩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這麼近的距離,居然無法捕捉到對方的靈力,顯然,女子操控靈力的手段遠在他之上,而且是有意將他甩在身後,這讓他有點小小的驚訝。

――真不是盞省油的燈。

他皺了皺眉,靈力也加速流動起來。

兩道迅雷般的白光,一前一後,在黑暗中飄忽閃動。耳旁除了呼嘯的風聲,任何聲音都沒有。時間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下,彷彿變得難以捕捉,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才在前方追上了雨眠。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裝的像是為了跟上雨眠的速度,耗盡了自己的體力。而雨眠卻面不改色地站在一道石門前,對這種拙劣的演技不屑一顧。

“白玉京大名鼎鼎的畫玖先生,不至於這麼點路就喘成這樣吧?”她回頭射出一支玉筆,男人用他那兩根奇長的手指穩穩夾住,“老了,老了,比不了你們年輕人了。”說完,他好像又感覺哪裡不對,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邪魅地笑起來,“差點忘了,對於雨眠老前輩來說,我們可能連晚輩後生都算不上。”

“畫玖先生可真是折煞小女子了,你是什麼人,別人不清楚,我還不知道嗎?”

雨眠斜起嘴角,冷笑了一聲,然後回頭看著高大厚重的石門。上面雕琢著繁複而笨拙的花紋,對稱地合在一起,組成一個古老的圖騰。隱隱可以看見幾絲靈力沿著這些滄桑的紋路遊動,明滅閃爍,彷彿一場隱形的雷暴,牽引著神秘莫測的力量。

兩扇石門緊緊地閉合在一起,一眼看去,就像森羅地獄惡鬼交錯咬合的獠牙,給人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光從肉眼判斷,它應該無法直接推動開啟。

“這就是傳說中尋霧山的魂冢嗎?”畫玖一邊說,一邊走上來,他奇長的手指輕輕地拂過圖騰表面,感受著上面微弱的氣息,“靈力真不是一般的強。”

他的笑容緩緩沉澱下來,化作無盡的好奇。

“那請雨眠前輩不吝賜教,讓小輩開開眼了。”

雨眠從袖子裡伸出她纖細的手,手掌緩緩張開,輕輕地按上圖騰的中心,然後合起眼睛,仔細感知著上面靈力流動的方式。

一縷縷金絲劃過腦海,彼此編織纏繞,好似一條匯聚了無數閃亮星辰的銀河,形成一個迴圈往復的複雜系統。

要從如此龐大複雜的靈力網路中捋清每個節點上它的流動軌跡,先後順序,難度堪比大海撈針。

過了一會,她睜開了眼睛,白皙的手臂上逐漸浮上來精細的金色脈絡。對於普通人來說,光是維繫巨大的靈力輸送就已經捉襟見肘,更別說分析出每一絲靈力的流動方式,精準地控制靈力輸出。

可對於追求靈力操控極致的雨眠來說,這些並不需要耗費太多精力。無數精細的金絲從她五根修長的手指流出,在石門合縫的交界處,編織交匯成一個特殊的圖紋。

嗡――

空氣輕輕一顫,金色的遊絲瞬間變得刺眼,緊接著,寂靜無聲的空間裡,傳出來巨大的轟鳴聲,石門緩慢沉重地移動起來。

“厲害,厲害啊!”畫玖不禁撫掌讚歎。

沒有一絲多餘,也不會少用一縷,恰到好處地掌控在臨界點,這近乎苛刻的靈力掌控力足以壓倒華夏絕大部分的修行者,更別說加上玄武那龐大的靈力。

她的實力已經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石門斜開一條縫,縫隙逐漸變大,一道遙遠的幽光從狹窄的縫隙間傾瀉過來,冷冷的,彷彿浸泡在地獄裡的血光。

巨大的魂冢帶著濃濃的遠古氣息,迎面撲來,吹開了女子被歲月漂白的長髮,也將歲月的塵埃一同吹散。

石門開啟的那一剎那,雨眠那顆堅硬的心臟在胸腔裡狠狠跳動了一下。她的眼中無法抑制的劃過一抹悲傷的神色,很輕,但同樣刻骨銘心。

“哥哥,我回來了。”她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飛揚,一縷縷的銀絲,就好像從情人的指縫間滑走。

她的眼中滿是融冰後的春水,瀲灩著清澈見底的溫柔淚光。那個魂牽夢繞上千年的男子,不知道你怎麼樣了?

她靜默無聲地站立在那,假裝自己活著,然而她僅僅是用一副軀殼活著,因為她的魂丟在了這裡,現在她要去拿回來。

“走吧!”她拾起步子,一步步走進去。

繫著血色紅綢的塔婆斜斜地插滿了這片古老的土地,一股莫名的風就像寄託著親人的哀思,追隨著雨眠的腳步,帶動著這些紅綢緩慢地飛揚起來。

魂冢,霧妖的埋骨地,有多久無人問津了?也許當自己也埋在這裡,以後都不會有人再來。

但是,雨眠不會後悔。

“凡人羨慕不來的永恆容顏,你真的覺得這樣值得嗎?”畫玖問,一張孤獨了上千年的臉龐,確實很容易打動人心。

雨眠笑了,“一眼萬年,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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