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寵辱不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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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荏苒,歲月如梭,轉眼已是十七年了。

經歷了百年積澱的默家,遠遠看去,依舊像沉睡的巨龍一般橫臥在南方這塊肥沃的土壤上。

傍水而居的水上游民過慣了漂泊不定的日子,就算在風陵渡這座江流匯聚的城市安定下來,也依舊保留了海納百川的生活情調。就連最莊重的主城慕天府也顯露出相容幷蓄的博大情懷,外表高牆大殿,堅實無比,內裡山水草木,亭臺雕欄,一方面整合了江南的小橋流水,安逸閒適,一方面融合了西北的豁達厚重。

默聽雨駐足殿前,抬眼看著面前的迎春臺,等候侍從來報。這棟令他厭惡的建築,此刻在他眼中,卻並不是想象中的難以接受,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看不出情緒的淺笑。

“大公子,主人讓你進去。”

“好。”默聽雨點了點頭,兩旁衛兵退開,他才不急不緩地走進去。

這座底蘊渾厚的慕天府,只有迎春臺這一處透著輕佻奢糜,因為迎春臺是後來為了享樂重新修築起來的。曾經這裡是默家的權利中心,然而現在,徹底淪為了夜夜笙歌,縱慾無度的醉笑樓。

沒有男僕,沒有寒意森森的盔甲兵器,只有衣著裸露的歌姬舞女。她們或把著酒器,或半醉半醒地嬉戲追逐,但是默聽雨知道,這些人並不是只懂舞弄風騷的風塵女,她們的手段也不僅僅是在床上對付男人,那些媚態頻生的剪水雙眸其實比刀劍更加隱晦,也更加兇險。

他目不斜視地走進去,眼神一點兒也不凌厲,甚至表情也十分從容優雅,然而,那些女子無一不低下了頭,收斂起來。放眼整個默家,也只有默聽雨這個平日裡弱弱的大公子有這種氣魄。

他走在香風薰染的樓道里,大白天,樓道里也只有燭臺上的微弱紅光。

前面是一道門簾,他很自覺地停了下來,彷彿未卜先知。

“大公子。”嬌媚的聲音突然在珠簾背後響起,珠簾掀起,走出來一個妖豔的女子。

她的身姿像是無骨的蛇,柔軟地裹在黑色紗裙裡,輕浮地在光滑的地板上挪動著。修長而迷人的腿在高高開叉的裙襬間隱現,散發著撩人心絃的曖昧氣息。不同於其他的女子,這個女人一眼看去便會讓人聯想到床。

“奴家在這裡等候多時了,許久不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招人喜歡呢!”妖豔的女子拈起衣袖,輕輕地遮擋住自己性感迷離的紅唇,彷彿為自己說出口的話而感到羞恥。她的臉紅紅的,一雙迷離的眼睛熱切地盯著默聽雨,“怎麼,想不起來了嗎?我剛來的時候,大公子可沒少給臉色給我看,不過大公子現在可懂事乖巧多了。”

她掩著嘴,輕輕地笑了起來。

默聽雨抬起眼睛,淡淡地看著對面女子,也笑了笑。“白玉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花魁慕浴衣,多少年輕公子踏破門檻都見不到一面,在下怎麼敢忘。不過,我今天可不是來找慕小姐的,還煩請慕小姐行個方便。你要是有興趣,不妨挑個時間到舍下坐坐,我隨時歡迎。”

“大公子說話就是好聽,奴家讓人棄在這裡十幾年,人老珠黃,哪還配的上花魁這個稱號,現在不過就一個小管家而已。”慕浴衣哧哧地笑著,嘴角含著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老爺吩咐了,大小事物均由我作主,大公子有事但說無妨。”

“慕小姐日夜操勞真是辛苦了。”

“哪裡的話,為老爺分憂解難是奴家的本分。”

女子譏誚一笑,默聽雨依舊保持著優雅從容的微笑,舉止得體,“明天我要當眾斬了長楓居李遺策,到時,藏匿風陵渡多年的勢力,一定會有所行動,我想調集城外軍隊,將他們一網打盡,還請慕小姐配合。”

“大公子果真是用心良苦,為了風陵渡的太平,日夜操勞,放心,你的意思我會傳達給老爺的。”慕浴衣扭了扭身子,擺出一副更加誘人的姿勢,“要是沒什麼事,大公子不妨陪奴家坐坐?”

她慢慢地靠到默聽雨身上,嘴角向下癟著,一副嬌嗔的表情。默聽雨呵呵一笑,“不了,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改日吧!”說完,他轉身離開,對方的虛情假意,在他面前毫無意義。

這並非真心挽留,而是變相遣退,雙方都心知肚明,不過誰也不會去捅破這層窗紙。

看著人影走遠,慕浴衣臉上嬌媚殷勤的笑容也緩慢沉下,森寒的瞳孔裡瞬間殺機四起,在昏黃淫奢的光線下,陰沉沉的,彷彿緋月下的鬼魅。

“先生,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她頭也不回地說道。

一截瘦骨嶙峋的枯手撩開簾子,佝僂的老者拄著藤杖慢慢走了出來,“風陵渡一分為三,一個默青虹,一個默聽雨,我們只控制了一個默天養,還需要他們兩兄弟相互制約。看不見的總比看得見的要危險,最重要的是那股暗中勢力,他們一直是白玉京的心腹大患,更加需要默家來剋制他們,只要這次借默聽雨的手除掉這股暗中的勢力,我們隨時可以剷除默家。”

“那先生的意思是……”

“按默聽雨說的做,把默天養手裡的兵力全調集起來,只要城裡得手,我們白玉京的人馬加上這些人,足夠滅掉默青虹和默聽雨。”

“我在風陵渡十幾年,這個默聽雨可不簡單。這裡的一切他早在十七年前就看穿了,卻能若無其事的隱忍到現在,他的城府……實在可怕。”慕浴衣眼睛微微眯起,一想到那個不露聲色的人,就莫名緊張。

與默聽雨相處,就像是置身一片迷霧之中,無法預知自己哪一步會踏入深淵。

“識時務者為俊傑,風陵渡有沒有他默聽雨,太陽照常升起。他是個聰明人,至少他知道應該如何在白玉京底下生存,不過……”老者摸了把鬚子,花白的眉毛下,深邃的眼眶看起來像是雪山之下的幽暗冰湖,“沒有誰能做到他這般寵辱不驚,這種人確實值得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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