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陽關三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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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已退,黑夜將臨;陰冷散去,迎接光明。世間萬物都如此這般輪迴交替,生生不息。

陽關鎮位於厲國邊界,版圖上僅佔芝麻點大的地兒,人口卻七十萬有餘,向位於中原極西處的南明王朝,宣示著厲國的鼎盛一斑。

晨光微熹,月夜徘徊殆盡。

昨日烈陽毒辣悉數消融,伴著清涼熟睡的各戶人家,被嘹亮有力的雞鳴喚醒。

“兩洪兩洪,搶鍋奪盆;老李一過,寸草不生”,羊角辮小娃娃喊著順口溜,順手抹去鼻涕就要跑出小巷,粗獷的聲音隨著炊煙傳來,“臭丫頭,別忘了去王伯那買饅頭,要倆!”“知道啦,臭老爹......”。

說起老李兩洪,陽關鎮內上至九十歲老太爺下至三歲孩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還得從鎮上三個成名已久的幫派說起——青幫,和氣幫,野草幫。

青幫眾人腰間皆別清一色飛斧,最是好認。

幫主姓洪名青,八尺大漢是也,滿身刺青隨著肥膘的顫動龍飛鳳舞,使得六米內外盡飄匪氣,銅鈴怒目,嚇得小孩不敢夜啼,兩把大板花宣斧從不離手,信奉柴劈得,人更劈得。

洪青最輝煌戰績是剛出來混時,被欺負的扒光衣服在大街上供人取笑,極度羞憤下怒吼“欺人太甚”,抄起旁邊劈柴老頭的斧子,光著屁股扯著蛋把那夥地痞從東區街口追砍到西區廟尾!橫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這個二十幾人小幫派的幫主,在睡榻上被殺紅眼的洪青劈成兩半,洪青也因此上了斷頭臺,恰逢太子登基天下大赦撿回狗命。

少有人惹青幫這群瘋狗,在陽關鎮搶地盤有條不成文的規矩——能見血但不能有埋的,埋的就是死人!

搭上人命,黑心縣令黃無用抓住小辮不放,使勁刮油水,得花大把銀子息事寧人,得不償失。

但洪青正是抓住這點,跟縣令黃無用串通一氣,地盤我要,搶來的銀子都給你,帶著手下幹起架來下狠手,狹路相逢老子勝,打得對方骨頭都軟,連消帶磨,使其成為鋪墊青幫壯大的基石。

而和氣幫幫主洪四才,發家前是個廚子,頂著滷蛋頭,光不溜秋,太陽底下晃的人睜不開眼,他管這叫殺氣!

俗話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剃之大不韙,每次給鎮上老學究瞧見都能暗地罵上好幾日,但洪四才偏剃,你說做不得老子偏做!

和氣幫的人大多使菜刀,幫眾跟幫主一個火爆脾氣,話不對頭就是砍。青幫佔的是狠字,和氣幫勇字無疑,倆幫派近年來衝突不斷,水火不容之勢日漸明顯。

野草幫,幫主李南之,一身青衫頗有儒雅之風,誰第一眼見著,都不會把他與幹黑活兒的相聯絡。李南之在三個幫主中面相最老實,卻是最喜歡下悶棍的一個,動起手來毫不含糊,打秋風屬他最順溜!

這悶貨常常暗中挑撥,偷潑髒水,等青幫與和氣幫鬥得大傷元氣,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偏偏洪青那胖子精明的很,牽扯到大利益都使勁把野草幫拉下水,是泥還是灰大家一起抹,讓李大幫主很是撓心吶。

老一輩人比較清楚,三個幫派未做大之前,大多接的是小活,但這三個王八蛋原則就是:螞蟻再小都是肉,蚊子多了咱能吃到飽。

搶地盤連些零碎都不肯放過,有股小勢力剛被滅,青幫衝進地盤就是搶,鍋碗都不放過;洪四才帶人來的稍晚,好東西給洪青拔去頭籌,咱也不能虧啊,於是連浴盆都端走,可不怕別人笑話,這可是鑲銀的!

野草幫來的最晚,好東西基本被倆胖子瓜分完,李南之氣的跳腳,下手晚了,吃屎都趕不上熱乎!

“兄弟們,把這後院花卉全弄回去,還有這陽草,都是好貨,全給扒了!”李南之也實屬無奈,總不能讓手下空手而歸,這些花花草草賣給鎮上酸秀才,也是一筆酒錢。

這股小勢力被滅不到半日,總堂如螞蝗飛過一般,地板與被狗刨過無兩樣,除了牆,只剩牆,連花花草草都不見一株,夠狠。

斧頭洪,菜刀洪,狗刨李一下名氣大增。

對於鎮上百姓送的名諱,兩洪坦而受之,哪家幫主沒個響噹噹的名號,只有老李最忌諱,從此誰提這話兒跟誰急。

由此,當地娃娃才得以哼起這段順口溜:“老洪老洪,搶鍋奪盆,老李一過,寸草不生。”

陽關鎮劃分為東西南三個區,依序被兩洪老李佔領,誰都惦記著別塊地盤,這些年來大動作沒有,盡是小打小鬧,都怕兩方相鬥太猛給別人撿漏,在微妙平衡下,表面上的安定維持了三四年。

是夜,南區一座小院內。

李南之立於庭中桃花樹旁,舉目望月清風不爽,仰頭提壺,酒水順喉而下如衝堤之河,咕嚕聲響耳不絕,盡興!

他本破落書生,理想是修身治國平天下,無奈成了土大王,領著一干大漢成天打殺,曾經捧聖賢書的手,如今用來爭搶鬥狠,說心裡話,這棍棒摸起來就是比摸紙舒服哩!

酒意上頭,他想著婆娘臉上厚厚的胭脂,家中啊母佝僂伏地的脊樑,那個死的早,死的慘,同樣百無一用是書生的老爹,酒樓裡姑娘常彈的小曲,還有黃無用和猴嘴師爺時隱時現的嘴臉,真令人生畏或討厭啊,還有洪青與和洪四才,這洪村真是祖墳冒青煙,一村出兩能耐人。

感慨人生,這大概是書生的通病,有酒有月,氣氛剛好。

情緒被美酒發酵的溢位來,“啊......,酒月愁花柳”,李南之搖頭晃腦吟出首句,身後小樓便傳出女子怒吼,“吵什麼吵,不用睡覺啊,明天還得逛廟會呢,一身酒氣,今晚給老孃睡地板!!!”

老李瞬間認慫,娘子一吼,乃醒酒良藥。

自家婆娘什麼都好,就是脾氣暴躁了點,以前她可是大家閨秀來著,溫柔可人,說話都輕輕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惹人憐愛,其父是小財主,經的是賭場生意,夫人早年死於疾病,不想女兒以後的生活摻雜勾心鬥角,才把她屈嫁老李。

不料命途多變,這書生卻拿起了刀棍,做的是比岳父還黑的活兒,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老丈人也不好多說什麼。自從老李當上幫主,她那溫柔性子如大江東水一去不返,對夫君說話震天響,對別人能動手絕不吵吵。

李南之深度懷疑這是她本性,其以前是黃花待嫁大閨女,規矩甚多,條條框框極度壓抑內心,如今就像出籠的鳥兒,成天舞刀弄棒的,徹底撒了歡,曾氣的老丈人臥病數月。唉,老李想起這事就牙疼。

不過,這樣很好,他很喜歡。

百姓們都知道他李南之是個喜歡打悶棍的主,見好就收,這並不意味他懦弱,懦弱搶不到陽關鎮前三把座椅。只是他的低調,是相對於其他兩幫而言,太過激進,怕自己這匹野狼,會讓那兩條洪姓鬣狗抱成團。

這麼多年過去,在野草幫明裡暗裡不斷挑撥與栽贓之下,洪幫與和氣幫就像兩個憋氣之極的漢子,只要再來大點摩擦立馬打的頭破血流,偏偏縣令在上頭看的緊,他不許這兩漢子鬧騰,一旦搞得陽關鎮雞飛狗跳,朝廷每年一度的安業評定肯定下降,重者父母官直接被免,吃上牢飯。為戴好頂上烏紗,縣令黃無用時不時敲打兩洪老李。

相對於厲國偌大領土,其所轄的陽關鎮實乃小旮旯。厲國軍力強盛,文冶武功當屬史上巔峰,在其強悍統治下,江湖中人寒蟬若禁,極少數人敢挑戰朝廷權威。所以像黃無用九品芝麻一類小官,也有膽氣對鎮上大幫大派指手畫腳,只要朝廷一聲令下,再強大的勢力,也抵不過軍隊洪水般碾壓。

這就是強國盛世——武力征服,筆畫江山。

“小三,想知道當幫主是啥滋味麼,”李南之再次灌了一大口酒,娘子方柔剛剛的警告拋之腦後,他的眼睛在月光底下顯得有些發紅,有點瘮人,“黃無用那老混賬兒,老子打拼這麼多年,他僅憑一張嘴就想削去我半數家底,真以為自己是玉帝老兒。”

庭院長凳上躺著一個年輕人,他沒有應答幫主,當幫主是什麼滋味,鹹的淡的?總之沒有看幫主發酒瘋有滋味,光是玉帝老兒這四個字,給衙門聽了往青天院一報,咱李大幫主就得掉層皮。

李南之搖頭不知罵著誰,罵一句,飲一口酒,詩句夾雜著髒話,當中妙趣連耳不絕,隨後他變戲法地從襠下掏出根鐵棍,將地上酒罈打的粉碎,仰天長嘯,發洩著想發洩的,憎恨著想打倒的。

李南之突然撲向少年,使勁搖晃他的肩膀,“幫我打倒兩洪,三幫之主任你選!”

小三一把推開老李,因為他看見幫主嫂子已經披著衣服走出來啦,涼颼颼地站在老李背後。

能不能滅掉兩洪他不知道,只知道幫主今晚真的得睡地板,沒準是庭院......

告別嫂子,小三翻牆而出。

陽關鎮終於要亂起來了,他想。

那個隱藏多年的疑惑,或許不久後能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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