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教書先生(1 / 1)
“天,開於子,地,闢於醜,人,生於寅。自混沌鴻蒙,開天闢地,人立於其中,天、地、人三才立,萬物方成……”
一座不大的小村落裡有一座不大的小學堂,古板的教書先生站在學堂上首,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在給村子裡的孩子們上課。
教書先生是個中年男人,面白無鬚,長著一張國字臉,五官分開來看都很平凡,搭配在一起也沒有讓人覺得有什麼亮點,放在人群中屬於那種最普通的一類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袍子,一頭長髮被他打理得一絲不苟,高高地束起在頭頂上,一根黑色的木簪子就插在發中,將之固定住。
先生此時正在讀書,然而讀書時那搖頭晃腦的認真模樣,看上去卻很搞笑,下面坐著的小鬼頭們忍不住捂著嘴偷偷地笑著。
“你們又在笑什麼?”先生不再講課了,好奇地問著他的學生們。
“先生,”一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小女孩俏生生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狡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對著教書先生盈盈地施了一禮,軟綿綿的聲音聽在耳中便會讓人心情愉悅,“您讀書時總是搖頭晃腦的,看起來頗為有趣。”
“哦?是嗎?”教書先生將手中的書卷放下,臉上帶著無奈的笑,看著面前的這個小調皮鬼。
自從小女孩來到了這個村子,村子裡原先天真爛漫的孩子們,如今都被她帶壞了,一個個可著勁地搞破壞。
今天帶著孩子們砸了村東邊兒老王家黃梨木做的窗戶,明天又拉上幾個小夥伴打腫了村西邊兒老劉家養的白白胖胖的豬,壞事都給做盡了。
“囡囡啊,下次不要再帶著小朋友們出去做壞事了,搞得村裡的鄉親們每次都來我這邊告狀。”教書先生看著面前這個看上去很乖巧的小女孩,苦笑著說道。
“我哪有帶他們出去做壞事,我們都是去做好事的。”囡囡理直氣壯地反駁著先生。
“那你倒是說說,為何要將西村劉老丈家裡的大白豬打腫了一圈?你可知那頭豬是劉老丈的命根子,是準備賣來換錢給他女兒買藥治病的?”教書先生對囡囡說的話已經到了免疫的地步了,此時追問著。
“上次劉爺爺說大白養的很肥了,準備賣掉了。可是我覺得它好像還不是很大,所以就想讓大白看起來更壯一點,這樣應該能賣更多的錢啊。”囡囡眨著眼睛,天真無邪的樣子看在眼裡就讓人覺得這個世界是那麼的美好。
教書先生聽了囡囡的解釋,啞口無言,過了良久,又開口問道,“那你又為何將東村王叔叔家的黃梨木做成的窗戶給砸爛了?你可知黃梨木做成的物件有多珍貴?”
“上次我看到他偷偷摸摸地跑進了李寡婦家,以為他要偷東西,於是我就躲在了院子外面,準備等他出來的時候抓住他。結果我聽到裡面的李寡婦發出了慘叫聲,想來肯定是老王盜竊未遂,所以惱羞成怒,打了李寡婦一頓。”
“是啊,是啊,當時囡囡跟我們一說,我們為了給李寡婦報仇,就去砸了他家的窗戶,這難道不是做好事嗎?”一個胖胖的小男孩站了起來,肉肉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芒,激動地說道。
“額……咳咳……”教書先生一下子不說話了,思緒卻在飛快地轉著,想要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是到底該怎麼跟孩子們解釋呢?難道跟他們說,王叔叔並沒有打李寡婦,兩人早看對了眼,本來就打算過段時間找個好日子成親的,那次只是正常的提前交流一下?
想不出來解釋那就乾脆不想了,難道我不說,他們還能逼我這個先生不成?
想到這兒,男子暗暗地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緩緩地開口說道,“算了,這次我就不追究你們了,但是記住下次一定不要再犯了,你們聽到了嗎?”
“是,先生。”學堂裡的機靈鬼們紛紛開口應道,囡囡也跟著說道。說完便又坐了下去,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安靜地看著坐在上首的先生。
教書先生看著學堂裡活潑可愛的孩子們,臉上也露出了微笑,這種生活,確實很美好,不是嗎?
“好了,今天就來跟你們講一講我大皞的干支歷。”
“先生,什麼是干支歷啊?”胖胖的小男孩很好學,總是提問題,先生就是喜歡提問題的孩子。
“我們的先祖發明了一種用天干地支來計時的歷法,簡單來說,代表著木火金土水的十種存在狀態,用來表現成自然中四季時間的變化,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這就是十天干。還有本來代表著十二個時辰的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同時還被引用在了一年四季萬物的變化中,這就是十二地支。”
“成湯時的《洪範》一書中就寫道:木,始於寅,旺於卯,接地氣於辰,這便是春季。火,始於巳,旺於午,接地氣於未,這便是夏季。金,始於申,旺於酉,接地氣於戌,這便是秋季。水,始於亥,旺於子,接地氣於醜,這便是冬季。”
“先生,先生,那土又去哪兒了?”小胖子急不可耐地問道。
“小胖這個問題問得好。書上寫,這土啊,旺於四季,四季中的最後一個月月,辰未戌醜,都是屬於土的。”
“哇,土這麼厲害嗎?”
“那是自然。我們一輩子都生活在這片大地之上,這神州大地便是戊土存在的一種形式,你說土重不重要?”
“原來別的小朋友老說我土,是在誇我呀,看來是我錯怪他們了。”小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嘴裡嘀咕道。
男子滿頭的黑線,摸著自己已經長了皺紋的額頭,他突然覺得腦殼有點疼。
……
學堂已經放學了,囡囡又跟著小夥伴們出去瘋去了,只留下先生獨自一個人默默地收拾著桌椅。
將孩子們坐過的桌椅擺放回原來的位置,男子欣慰地笑了笑,突然開口說道,“來了怎麼也不出來跟她打個招呼呢?”
“……師兄,囡囡最近怎麼樣了?”一個白衣青年靜靜地坐在學堂角落裡的椅子上,彷彿自始至終都在那兒一般。
“我只是個教書先生,看不出這個小丫頭的心思。”男子就坐在白衣青年的前面,淡淡地開口道,始終沒有回頭看青年一眼。
“恩。”青年對於男子的冷淡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師兄,你還是不願意回去嗎?”
“回哪兒去?回那個屢次讓我失望的書院嗎?”男子嗤笑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師兄,我知道你……”青年忙著想要解釋,卻被男子打斷了。
“嶽亭,你不用再來勸我了。”男子站起身,將手背在身後,慢慢地朝著學堂大門走去,沒有再去理會坐著的白嶽亭。
走到學堂門口,男子停下身,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冷冷地說道,“這兒,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