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強大的螻蟻（1 / 1）
此時，前面的幾位婦人已經跪拜完了，在身旁丫鬟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了身準備離去。
待到前面的人都離開了，周母與周雲和走上前去，提起衣角跪了下來。眼見身旁的蒲團空空如也，往後看去，周雲顯和平戰依舊僵硬地站在原處，沒有上前跪拜的意思。周母皺著眉頭轉過頭去壓低聲音道“阿顯，平兒。”
此時，身後有幾個排著隊的婦人有些不滿地小聲說道“這位公子，可以快一些嗎，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周雲顯哭著臉看了看身旁的平戰，平戰也回望向他，她波瀾不驚的目光讓周雲顯明白，她在等自己怎麼做。畢竟她說了，一切聽自己的。
前面是母親與妹妹催促的目光，身後是一大群人不耐煩的等待。
周雲顯此時真正明白了什麼叫進退兩難。
內心焦急如焚卻也沒有半點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拉著平戰走上前去。
周雲顯磨磨蹭蹭地掀了衣襬跪下去，平戰此時仍然站著，看著周雲顯仰著頭望向自己絕望的目光，搖了揺頭，作勢要跪下去。花神像背後也迅速出現了一條裂痕。
此時，花神廟外面的那棵百年古樹上，被不知名風吹落了一片葉子，突然被風趕下枝幹的小葉子有些驚慌失措地在空中掙扎了一會兒，不想掉到地上。
就在它將要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卻詭異地停住了，像是被人固定住了一般。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花神廟突然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所有的人，都以一種詭異的姿態靜止了，好像，時間突然凝固住了。
一陣柔和的香風撲來，溫柔地托住了平戰將要屈下的膝蓋，小心翼翼地阻止了她的下跪。
正殿上方原本那個一派威嚴的神像，慢慢地顯現出了她的真容，變成了一個美貌的女子。身旁的兩個使者像也變成了兩個稚氣未脫的仙童。隨著三人的出現，本來就明亮的花神廟變得更加耀眼，遠遠看來，明亮的光芒環繞，神聖非常。
隨後，三人飛身下臺，屈膝跪了下來。
花神畢恭畢敬地說道“花神月瀾，參見上神大人。”
平戰隨意地擺了擺手，就將旁邊跪著的周雲顯拉了起來。
周雲顯此時的大腦還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
由於他身上有龍紋鎖的緣故，分得了平戰的一些靈氣。
因此，他與平戰一樣，沒有被花神的靈力影響。
他又看見了神仙，而且還是自己拜了多年的“賜福錦鯉”
看著周圍靜止的一切，又看看眼前那個比神像美了百倍不止的真神，周雲顯此時被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花神與平戰不同，她沒有受龍紋鎖的禁錮，顯出的是自己的真正仙身，因此看起來光芒環繞，仙氣盈盈。
神聖得讓人忍不住頂禮膜拜。
身為凡人周雲顯腿一軟，又要跪下去。幸好平戰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周雲顯覺得被眼前的花神的光芒晃得腦袋有些發暈，因此順勢抓住了平戰的手臂，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體。僵硬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勉強擠出一句“花神娘娘好。”
平戰側了身，另一隻手扶住了他的腰，撐著他略帶不穩的身形。
她皺起眉頭，轉頭對花神說道“他一介凡人，受不得神威，你收斂一點。”
聽到平戰的話，花神立刻斂了自己的光芒，變成了一個普通美貌女子的模樣。
“小神不知，請大人恕罪。”
周圍鋪天蓋地的壓迫感沒有了，周雲顯這才長舒一口氣，感覺舒服多了。
這時，花神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大人堂堂上神，來到蔽處，不知所為何事啊？”
平戰簡潔地回答道“任務。”
不等花神再問，平戰就吩咐道“我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先借用凡人身份，今日我同他家人一起祭祀，但你品階太低，我拜你不得，你幫我想個辦法，將此事圓過去。”
“是”
“好，那我們就先告辭了”說完，平戰點了點頭，帶著周雲顯就要離開。
“上神留步。”花神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
平戰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她。
花神小心地問道“今日上神大人親臨，也是小神福緣，小神斗膽，請問上神名諱，來日，也好前去仙府拜見。”
平戰看著她，輕輕地吐出兩個字“平戰。”
花神登時如五雷轟頂般愣在了原地，臉色瞬間變得灰白，立刻低下了頭，顫抖著嘴唇不敢再說一句。
平戰似乎已經習慣了別人這般反應，面色依舊不改。淡淡地說道“登門之事就免了吧，我不好客。”
說完便帶著周雲顯走了出去。
等到他們走遠，花神才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身旁的小童壓低了聲音謹慎地問道“娘娘，她就是那位煞神嗎？”
花神聽了以後，受驚般地捂住了他的嘴，搖了搖頭“以後，這種話，就不要說了。”
三人沉默地等了一會兒，花神感受到平戰與周雲顯已經走遠，才鬆了口氣，才帶著自己的仙童隱進了神像。
隨後，那片靜止在空中的葉子才慢悠悠地飄落在了地上。花神廟外的聲音又慢慢地蔓開，恢復了那一派熱鬧的模樣。
大殿裡面的人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自己祭拜，沒有人意識到，跟著他們來的兩個人莫名地消失了。
而消失的周雲顯和平戰，早已走到了喧鬧的街頭。
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們，周雲顯感覺身邊的一切有點不真實，剛才靜止的那一幕著實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衝擊。以至於看到動態的畫面的時候有了一種詭異的虛假感。
一片被拋落的花瓣被風送到了周雲顯的眼前，他順勢伸出手，接住了殘破的花瓣。
“那就是神的力量嗎？”望著凋零殘花，周雲顯心中湧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感。
天神之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像他這樣的凡人，在這樣強大的力量面前，就像是風中飄零的殘花，無力反抗，甚至不敢直視。
這是周雲顯第一次有了一種名為自卑的情緒。
他感覺自己只是巨人腳下一隻偷生的螻蟻，小心翼翼地活著，唯恐被巨人無意間一個小小的抬腳就碾死了。
平戰沒有察覺出他心頭冒出的小傷感，只以為他是被花神嚇到了。便有些生硬地安慰道“你不用怕她，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地界神，不敢作怪的。”
周雲顯無語凝噎，只能僵硬地抽了抽嘴角，乾笑了幾聲。
他幾乎忘了，自己身邊還有一尊大神。
周雲顯突然仔細地打量著平戰，內心之中突然湧出許多好奇來。
“為什麼你剛剛出來的時候不會像花神娘娘那樣發光呢？”
很顯然，比起哪位讓人幾乎閃瞎眼的花神娘娘，平戰的出場，除了有些驚悚的效果之外，也顯得太平平無奇了。
這是一個尷尬的問題。
看著眼前充滿了求知慾的的周雲顯，平戰在心理默默地翻了個白眼，然後舉起自己的被龍紋鎖釦住的手。說道“我現在是個在服刑的罪神，神力都被這個鎖住了。”
周雲顯也抬起了自己的手，看著自己手腕上泛著冷光龍紋鎖，心中的疑惑更甚。
“這個玩意兒真的這麼厲害嗎？不能想辦法解開嗎”
平戰搖著頭說：“解不開的，除非把自己的手砍下來。”
周雲顯不以為然地說“聽起來，也不是很難啊。人都有那麼多缺胳膊斷腿的，天神那麼厲害，少條手臂也沒什麼影響吧。”
平戰沒有出口反駁，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這是神族的秘密。
天地初開之後，混沌之中湧出了許多懵懂的生靈。有一批最幸運的生靈，受到了上天的恩賜，擁有了盛放靈魂的最完美的容器——靈體。他們的血脈之中擁有無窮無盡的靈力，構成了神強大力量的源泉，初代神族便誕生了。後來，神族以九天為界，創造了自己領地，慢慢地發展壯大，成為了六界之內的最強一族。
上天慷慨地賜予神族無上的榮光，同時也有自己苛刻的一面。因為神族的身體是上天的恩賜，因此，他們的身體不僅僅屬於自己，更屬於上天。神族創界之時，天意降於九天，神族所屬，所有私自損毀自己靈體者，視為大不敬，罪無可恕，上天將收回恩賜。
如果有神自傷其體，那麼他的靈力就會隨著傷口慢慢流逝，變成普通人，衰老而亡。他的身體與靈魂，也會被上天抹去，最終不留一絲痕跡。
失去靈力，衰老而亡，這對於習慣掌控強大力量，擁有漫長生命的神族來說，無疑是最殘忍的懲罰了。
因此，神族裡的每一個神都格外地愛護自己的身體，珍惜上天的恩賜。不管再走投無路，沒有神會傷害自己的身體，更不要說自斷肢體了。
其實，面對上天，人是螻蟻，妖是螻蟻，神，也是螻蟻。
真正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是連神都要仰望的，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