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墓何謂險(1 / 1)
頓時,仲西只覺得自己心口一陣劇痛,身形一歪,作勢便要倒下。
小絲趕忙伸手將他扶住,卻見仲西頭頂烏芒一閃,不斷有鮮血順著他的鬢髮一滴滑落,安靜地落在自己身上:“這裡不歡迎你們,請離開!”
李淡顏看著自己手中那枚染有一抹血痕的烏金長針,鬱悶地癟了癟嘴:“明日此時,我會再來。希望秀才你能答應,否則這村莊中的男女,不會好過的。”
“留下,她。”臉色蒼白的仲西朝著那群四下徘徊的行屍一指,要的便就是那具剛死未久的林召舞屍身。
李淡顏也不多說,只是揮手一揚,一道烏芒自林召舞體內飛出,原本軟趴趴的屍體登時就如石化般,頹然倒地。其他行屍在李淡顏的操控下,很快一一沒入土中,霎時間,那塊原本猶如巨犁耕過的土地,現竟如未曾翻動過般。
見那對主僕揚塵而去,仲西將身子移出小絲那單薄的身體,倚門而立,指著那具沒了動靜的屍體:“小絲,化作她的身形,卻給隔壁的那個老婆子拖個夢吧。”
話音剛落,卻見林召舞屍身上驀然間燃起一股幽藍的火焰,不似磷火那麼淒厲,就那麼靜靜地燃燒著,最後由風吹過,化作漫天黃塵飄散在村莊周邊。
“她曾經告訴過我,她喜歡這座小村莊。”
陰霾的天穹下,一絲風也沒有。森森的霧氣從潮溼的大地升起,泛著死白的顏色。霧氣纏繞盤旋,在蒼茫的大地上投上影影綽綽的陰影。
村裡的男人們已經扛著鋤具早早地下了田,那些三五成群的婦人則是蹲坐在河邊,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張家長、李家短,一面搓洗著手中的衣物。
“公子。”朦朧的霧中,小絲她那淡淡的身影幾如不見,眨眼間,她已經飄近仍倚門不動的仲西面前,那張原本絕美的臉上此時掛著濃濃的疲倦,大概是靈力消耗過度,“小絲已經化作林召舞的樣子,在林家阿婆的睡夢中為她無端的死編造了緣由。”
迎面有冷風拂過,便是妖靈之體的仲西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卻也因此漸漸緩回神來:“小絲,辛苦你了。”
“你,對那個能看見你鬼體的女子,怎樣看待?”不等小絲回話,仲西突然接著說道。
“雖是會鬼道之術,但依小絲來看,那女子也無非是通靈之體,只不過是習得罕見的御屍秘術而已。”濃霧微散,小絲在仲西身側的門檻上坐下,神色漸漸地恢復正常,“公子,您對她要挾盜墓這事,準備如何處理?”
仲西不語,只是超她淡淡一笑,便轉身走進屋子,不一會兒,也照著村人那般扛著鋤具,下到破屋一側的荒地中進行耕種。
朝陽初上,微紅的太陽朝著霧氣森森的大地灑下一抹緋紅。
等仲西停下手中的那把鏽跡斑斑的鋤頭時,已經是當日申時了。
“冥”,這個宗派,是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一個名字,可是人間盜墓的風潮,自己卻已親眼目睹不少。就是這無名山裡,前來挖墳盜寶的人也可說是不計其數,絕大多數人應該也是衝著那座號稱仙人遺府的季千真人墓去的。眼下,這李淡顏也是為了此墓而來,她絕非是普通的盜墓者,光是那馭屍的法門,便已算是天下獨門。難道自己無意間發現的那幾座破墓地中真的有什麼仙人遺址?
仲西只能絞盡腦汁,努力回憶自己曾在山中發現的那幾座模樣怪異或者整齊乾淨的墓,試圖尋找出一點兒線索。他必須找到那個墓府,因為他覺得他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需要李淡顏的力量來保護他。
時光飛轉,眨眼,已是三日之後,也是七月既望。
李淡顏一行三人早早地來到了仲西的破屋前。除了李淡顏和那位美貌的婢女,隨行的還有一位盲眼的老者,其聲音嘶啞,說話時也彷彿帶了痙攣:“淡顏啊,屋裡的人就是你說的那位秀才?”
李淡顏點點頭,道:“秋伯,村莊的人都說屋內之人就是我們要尋找的人。”
“眷兒,去叩門吧。”秋伯揮揮手,那名被喚作眷兒的婢女立馬邁步上前。
“吱呀”,破屋的破門突然開了。
仲西身著一件潔淨的白色絹布長衫,宛若飛瀑的長髮隨意地散在腰間,他那雙幽深如邃的眼眸卻是直直越過眼前不到一尺的女子和她身後的二人,靜靜地看向那座即將再次踏入的山峰。
秋伯的眼睛雖然是已經瞎了,卻仍然倏地轉向面無表情的仲西,陰慘的顏色深嵌在眼窩中:“既然人出來了,我們就出發吧。”
尋墓的路上,李淡顏似乎甩開了仲西一直所認為那種不符合少女的淡定和陰沉,一路上與她的婢女嬉鬧不斷,更是不斷地逗弄走在最後的仲西,但仲西一直都是沉默以對。烈陽高掛,眼見辰時將過,仲西這才開口說道:“無論如何,你要答應我,事成之後,保我和那座村莊裡眾人的性命。”
李淡顏驚訝地回頭,看見那名俊秀的男子仍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不知是故意逗他還是有意迴避話題,竟然跟仲西咬起了耳朵:“你那位美麗動人的鬼姑娘呢?”
仲西見秋伯與眷兒已經離他們很遠,再看李淡顏正眨著大眼睛看著自己,他不顧烈陽刺眼,仰頭望著那片蔚藍的天空:“她不喜歡太陽!這,你會不知道?”
“哼,不理你了!”李淡顏似如賭氣一般,瞪了仲西一眼,轉身趕上了前面的秋伯他們。
她不知道,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那名不苟言笑的男子竟然嘴角上揚,眼眸之中盡全是疼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