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兩忘旱魃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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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大風捲來,小絲她的黑髮、衣裳獵獵鼓舞,臉頰煞白,肌膚如雪,淡綠的雙眸裡滿是憤恨與不甘。

本就不願用那張仇國太子的臉顏所示於人,可一旦真身外露,便是自己鬼氣外洩之時。

可為何以前不是他的對手,如今於崑崙境內苦修一年,現在仍舊非他之敵?

為何自己本該一帆風順的路途,要出現他這種不知是幸還是哀的障礙?

自己的付出究竟何時才有回報?

復國,為何要那麼難?為何偏偏要我這名女子來擔負這種仇恨?

“師姐,你看呢,那個男的突然變成女的了!”白鸞似乎被小絲的突然變身給了嚇了一跳,拽著胡舊歌的衣角不停地搖晃,“還是鬼氣森森的,好嚇人啊!”

胡舊歌只是報之微微一笑:“好了,別多話了!好好看著林掌門為我們安排的一場好戲,是不是啊?林掌門!”

林恩迭先是一怔,旋即冷笑道:“是啊,可惜我派的這位好像還是非貴派那位敢一人叫囂七派的少年厲害啊!”

胡舊歌微笑不語,目光則繼續望向武場上正酣鬥著的二人。

“公子,那便依你所言,戰便是了!”小絲先前略受“駭浪刀”所創,體內真氣一時大不如前,寒冰劍氣忽盈忽弱。雖然如此,其勢仍迅猛如雷霆。武場上所剩不多的石案被劍氣餘浪所殃及掃中,要麼粉碎四炸,要麼燃燒如火球,破空飛旋。照得舞天台光怪陸離,奼紫嫣紅。

仲西手中翠芒一鼓,半空中亮起幾百道刺目的綠線,猶如青蛇狂舞,朝小絲那破天一劍鋒芒兩端疾速蔓延。所經之處,萬千翠光墨芒怒射噴湧,又聽“轟隆隆”一陣驚天巨響,整片舞天台似乎都將被炸開來。

仍穩穩高坐在上的月母終露驚慌之色:“兩個後輩都是好手段,那少年估摸著是真的已修成《九曜心法》,否則不會是每招出手都這般驚天動地。怕是今年這七脈會武后,我這天覓山自從將是荒山一座了。”

七派門主卻是齊齊沉默,目光緊緊鎖定場中二人,面無表情。武場之外,百丈境內已無一人,七派弟子雖非凡夫,但也礙於修為有限,也自知若靠近武場,後果怕是自己這般修為所不能承受的。

“‘大象無形,大音惜聲。’此刀之所以名叫‘無形’,並非其無形無勢,就是因為‘以人為刀,氣為鋒,萬物皆可為招訣。’師法自然,因時隨勢,故能無招無訣,無跡可尋,隨心而動,刀刀致命。”仲西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如驚雷似的在小絲耳邊,“我師承大荒第一凶神共工康回,《九曜心法》是何,你知我不知,小絲,你我相識一場,往事即過,為何我都能放下,你卻放不下?”

“因為你沒有父母,你不過是個妖精而已,你懂什麼感情!”小絲尖聲長吼,猛地合手飛旋,“噗噗”連聲,周身噴湧出道道白芒,拖曳著那道沉重難提的森藍劍芒,滾滾飛旋,就像彗星劃空,長虹貫日,朝著仲西怒撞而去。

沒有過多的虛招,二人只是強硬地將自己的憤恨拼在這一擊上。

“轟”的一聲,場外一眾幾乎被震聾了,多數身處前位的弟子更是頭痛欲裂,周身如炸,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轟然撞進人群,昏死過去。

製造此般的慘景的二人似乎處境也十分堪憂。

仲西從眼縫裡望去,漫天火光絢麗耀眼,小絲已沒了蹤影,他自己也如斷線風箏般飄搖翻飛,周身恍若墜入冰窖,森寒無比,毛髮之上竟已結起厚厚的冰霜。仲西的身子被轟進了雲層,衝進了一片朦朧之中,旋即卻再疾速墜落,周身早已無法再聚半絲真氣,一記共工再三叮囑乃是保命絕招的“無形刀”駭然擊出,已經抽光一身靈元。

他終於使出了“無形刀”。

“隨時隨境,天人合一,以氣為峰,無招無訣。”

這一“刀”施展,大象無形,內外交感,小絲所承受的不止是仲西畢身之力,更是周遭的狂飆、碎石,以及其自身所化那柄擎天巨劍所洩而出的氣浪。

但仲西終究還是小瞧了小絲。

她那破天一劍竟強悍如斯,不但遇“無形刀”而不碎,更是那斬劈之力仍有此般威力,彷彿被山嶽傾軋,身子憋得幾欲寸寸碎裂,五臟六腑似若被火蟻撕咬,灼痛難當。如今別說再感應天地之勢,施展回春之術,攏聚天地靈氣,就連指尖也無法動彈,如此高空墜下,必死無疑。

就在仲西以為將死之際,空中傳來“呀呀”的叫聲,仲西看見一群食火鳥疾速飛來,歡鳴盤旋,爭相吞食著破空劃舞的道道火焰。

仲西看見一道淡紅的人影穿過絳紫暗綠的天空,穿過滾滾騰舞的煙雲,穿過霞火,穿過人群,穿過這快要崩塌毀滅的舞天台,尖嘯著衝撞在碎石滿布,煙火隨地的武場之中。

忽然一股鮮血湧上喉腔,仲西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了,胸前一空,墜空而落的巨力驟消,自己穩穩地落入一個人的懷中。

火,無聲地繽紛飛揚,就像是夏夜裡歡騰的煙火,映照著滾滾煙雲,映照著漫天霓霞,也映照著她飛揚卷舞的赤紅衣裳。

仲西仍能望見李淡顏正拼命地掠飛向自己,口中不住呼喊著什麼;胡舊歌也不顧掌門之名,淚眼婆娑地御風飛來。

可在那一剎那,仲西的眼中突然只有她蒼白的臉頰,淡紅的雙眸,看見她凝視著自己,淚水盈頰,夾雜著驚訝、狂喜、痛楚、迷惘……和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看見她的淚珠劃過突然變紅的臉頰,來不及滑落,便瞬間蒸騰消散。

那是仲西第一次看見旱魃,那個自稱是兩忘崖主人的女人。

那天,山嶺崩塌,轟鳴震耳,整個世界彷彿都要即將毀滅。旱魃不顧一切地抱起仲西,朝兩忘崖飛馳。

旱魃流星似的撞擊在七派弟子身上,烈焰炸舞,一具具燃燒的屍體堆積在已經面目全非的舞天台上,高高在上的七派掌門所處的觀戰臺被旱魃飛掠而過所牽引的火芒帶到,瞬間蜷縮,悲鳴著轟然塌落。

李淡顏一而再,再而三地試圖追趕大荒時代便已兇名天下的旱魃,可惜修為相差甚大,眨眼之息,旱魃便已抱著仲西消失在眾人眼中,留下一堆燃燒著死屍和廢墟,證明著她曾出現過。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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