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約定好了會再見的(二)(1 / 1)
陌生而蒙上神秘色彩的這片街區,行走其上的米蓮發自內心感到快樂,她只管悄悄將自己藏在行人之間,時而微微竊笑,時而停住不動,沒人過多將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大家看起來也步伐匆忙,為了什麼呢,米蓮無從得知平民在這個魔法之都到底如何生活,對他們來說也許魔法之都的魔法只是無關緊要的修飾,就像圓狀屋頂上的細尖,碩大宅府的無數常年不被人開啟的房間。
她裙襬晃動,神情輕鬆,目光炯炯有神,很少有十三歲女孩像她這樣充滿活力卻懂得乖巧地隱藏自己,米蓮在黑臉商人的小吃前停步,在摺紙藝人的手工燈前暗暗吃驚,這前所未見的新鮮事物,彷彿春水一般流進她的心扉,魔法的光彩彷彿相比之下竟黯淡幾分,她激動地小臉通紅,步伐也不由放慢。
於是等她理解了自己的狀況時,好像已經跟記憶中的路線無法吻合,米蓮小心翼翼的沿著幾條街道走來走去,身體偶爾撞上不認識的人的手臂,幾經確認,她只能站在一道路口,小小眉頭蹙在一起,儘管不願承認,但她確實迷路了。
最糟糕的是,在慌亂時竟然連續轉過數個彎,行進路線也忘記記憶迴歸原本的街道已完全不可能,這下她像燒紅的鐵塊被潑上冷水一樣迅速降溫。
「這下怎麼辦才好..」
她只能選擇再往附近走走看,渴望著喚醒熟悉的印象,在走過一間巷子時,米蓮發現裡面坐著一位衣衫襤褸的青年,那青年看了她一眼,然後重新合上雙眼彷彿打算在大白天睡覺。
「那個,請問」
「那個,請問一下,」
連續發問兩遍,那青年才極不情願的朝她送去目光,嗓音沙啞的催促道
「有事快說,你擋在路口,害我萬一錯過好心人怎麼辦?」
「咦?好心人?」
原來身穿破爛服裝的青年髒兮兮的鞋子一旁擺著一隻碗,裡面零星點點地放了些鐵幣。
「你是..乞丐?」
「是又怎樣?」
「那你為什麼不走出巷子,你看,這裡黑洞洞的,又沒多少人,到人多的地方去能賺到更多的錢不是嗎?」
「你是笨蛋嗎?」
米蓮被乞丐青年惡狠狠的譏諷了,青年懶洋洋地坐起身子,檢視自己飯碗裡的錢幣,他似乎極其不滿意這份收益,小聲咒罵了幾句「這也給的太少了!」這種話。自顧自嘀咕完,青年才再度厭惡的瞥了一眼巷口的米蓮,米蓮無緣無故收到那寄存怨恨的視線頓時感到背部發冷。
「小鬼,你根本不懂,聽好了,到人多的地方就要丟很大的臉,而且那種地方又吵又鬧,我在等待過程中究竟該怎麼睡覺呀,還不如待在這裡呢,真正好心的人會願意走進來偷偷施捨愛心,至於像你這種,明明想要施捨,卻不願意跨越這一段距離到乞丐陰暗骯髒的住出去,只能用虛情假意來形容了。」
米蓮搞不懂青年為什麼要講這些話,她只打算向對方詢問回到住處的方法。
「喂,你能幫我個忙嗎?」
正打算趕快離開這個奇怪的青年時,對方突然叫住了她。
「怎麼了」
米蓮儘量使自己的聲音不產生惡意。
「我今晚吃不起飯了,能給我點錢嗎?」
「那..那你要多少?」
「只要十枚鐵龍幣就好。」
米蓮檢視自己小小的錢包,接著穿過巷子,萬分注意不讓裙子碰到滿是汙垢的牆壁,這段路走的她非常辛苦。
「給你」
「一枚銀龍幣?」
「那個,請你順便告訴我到塔爾莎街區怎麼走?」
「成交,不過,你能拉我起來嗎?我的腿有問題,自己一個人站起來需要費很大力氣,要是有人幫忙就太好了」
「當然好」
米蓮用她不足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體慢慢支撐起青年,這對她而言簡直像將龐然大物背起,等青年藉助她站起來時,她也以氣喘吁吁。
「真是有愛心的小傢伙啊,街區往那邊走....」
「嗯...好,記下了,謝謝你,再見,祝你好運」
米蓮一走,雷納思就漏出陰沉的笑容,不停用手測量錢包的分量。這些錢完全夠他使用一段時間,特別是當他看見一枚金色硬幣時,臉上的光彩彷彿要照亮巷子的黑暗。
「那些人明明非常有錢,甘願讓那些錢閒著,也不捨得分給我這種窮人。」
青年將背部倚靠在牆壁上,怨毒的視線追隨著小女孩的背影。
「什麼塔爾莎街區,根本沒聽過。」
走出巷子,米蓮的步伐頓了一個節拍,她剛才似乎感知到魔法氣息在周遭輕輕流動,但現在的頭部仍然殘留痛覺詳細查證已辦不到。
3
「呵呵,我還以為是誰呢,切,原來是送飯的人來了。」
剛剛開啟這個腐臭味十足的房間,伊彼彼就被其主人用拙劣措辭送上不留情面地刁鑽辱罵,他壓抑住怒氣,將果醬麵包放到桌上。
「我只是在為自己的責任贖罪罷了。」
「哈哈,不需要,你以為雷納思是什麼人?現在我的日子比你快樂的多。」
「前提是無法生計跟貧困潦倒也算快樂的一種。」
伊彼彼將麵包放好後便準備離開,他走到門外又半轉過身輕微的說了句「我會幫你找到治療腿傷的辦法,就這樣。」
「切,真是個笨蛋。」
雷納思望著桌子上的麵包將一口痰吐到地上。
事情發生於十天前。
不想白白浪費假日的伊彼彼來到哈尼克較有名的一處市場,這裡最大的亮點是不光出售各種低價日用品,在神秘商人的店鋪還會偶爾擺出魔法物品,只要錢足夠多就能將數量可觀的稀有道具收入揹包,伊彼彼顯然並不具備那樣充足的資源,只求能淘到在某種意義而言能盡到《說明書》作用的類似手抄本,或是日記之類的物品。
當時的他還並不清楚這個世界存在著大量穿越者,試圖透過自己探索來尋找謎語的答案。
在市場搜尋一天的時間裡,伊彼彼並沒能找到理想中的商品,雖然偶爾會出現一兩本舊日記,但其上只是誇張記載了一些三流小說般的事件。
儘管以抱憾而歸收尾,伊彼彼也未太失望,他也差不多漸漸適應不順利的進展方式,自我調節好心情後,隨便在路邊找了小吃攤解決晚飯,這兒是一家夫妻兩人經營的露天小吃點完餐等待時,伊彼彼發現熟悉的身影在前方晃動。
雷納思雙手放在上衣口袋,嘴角揚起冷笑站在擁擠人群之中,他又像在等待又像無事可做似的在一個區域來回走動,透過觀察,伊彼彼逐漸認定雷納思正使用某種偷盜魔法從路人身上竊走財物,但從雷納思逐漸顯露在臉上的焦急能看住他直到現在仍然一無所獲。
「看來盜賊魔法不過如此」
伊彼彼釋懷了當初遭到這位小人的傷害,並在背地裡竊喜。
「客人,您的蔥油炒麵」
「謝謝」
吃著桌上散發蔥油香味的炒麵,全當做意外戲劇節目繼續盯著雷納思,他完全未察覺到伊彼彼就在路邊,或曾在無意間往這裡瞅過一眼,但想必也早已忘記這個人。
「老闆,多少錢?」
「十枚鐵龍幣」
「你們本地人不說《元,塊》?」
「嗯?客人你在說什麼呀?」
「沒什麼」
直到用晚餐,被伊彼彼監視中的雷納思仍然沒有賺到錢的樣子,伊彼彼付完賬準備返回旅館,他對這個男人所懷有的僅僅只是他懂得一些下流魔法的好奇。
伊彼彼想起來,來到這個世界將近一個月之久,但他每天的生活無非是工作跟休息,還沒有親眼見識過魔法,更何況這個城市還被稱之為《魔法之都》,可見伊彼彼所在的區域應該處於整個城市階層分佈的低端。
「閃開了!」
「全都給我閃開閃開!」
有人發出慌亂的尖叫,在人群間引起一陣騷動。
和所有出於被吸引得路人一樣,伊彼彼也停住腳步。
當雷納思冒著大汗,狼狽從人群間擠過的身影出現時,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拜託,你這樣跑路也太辛苦了」
雷納思距離伊彼彼還差將近十米,其他不理解狀況的行人只顧投去責備的視線。
這個時候,伊彼彼非常後悔她被報復心抓住了冷靜,跨出去一兩步後巧妙擋住了雷納思前進路線。
「抓住他」
更遠處,雷納思身後隱約有人說著冷靜的話語。
「喂喂,你小子給我滾開」
氣急敗壞的雷納思發現有人擋住去路,更是在狂奔的途中不顧喘息發出接連叫罵。
「你偷了錢對吧?」
「滾開!」
「我本來不該管的」
「快滾開!」
「但是,你攻擊當時毫無還手之力的我時,已經在我心裡埋下陰影。」
「完了」
直到最後,雷納思已經放棄奔跑,衝刺的雙腿直刷刷跪倒在地,面色蒼白的望著後方追上來的一群人。
「完了」
他再次重複一遍,一袋小小的錢包從袖子裡掉在地上。
「謝謝你幫忙,先生。」
後面追上來的人接住伊彼彼隔空投去投來的錢袋,連聲道謝。
如果事情就這麼簡單結束的話,伊彼彼會萬分感激。
「要處刑嗎?」
接住錢包的男人對另一位中年人說著,指了指跪倒在地驚恐望著他們的雷納思。
「被這種拙劣而骯髒的魔法戲弄......哼,我的意思是,不能讓這種竊賊危害平民」
中年男人鮮紅的斗篷,一下子令伊彼彼聯想到某種高貴的存在。
接著,《魔法師》開始吟誦咒語,儘管雷納思急忙從地上站起來準備逃跑,但對方施法的速度完全超乎他的預料,幾乎瞬間,金色咒文貼在他的雙腿上。
「啊——」
淒厲的慘叫使周人的所有人,包括伊彼彼在內都無法發出聲音。
雷納斯倒在地上,完全昏死了過去。
「再次感謝你伸張正義,這是一點小小的謝禮。」
「金龍幣?」
伊彼彼被魔法師身邊隨從送來的物品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這種樣子也太丟臉了。
「那個...你剛才說什麼?」
他問,似乎沒搞懂狀況。
「嗯?先生。謝謝你伸張正義。」
「...」
無言以對的伊彼彼在男人脫口而出這句話後落入沉默,他的心裡只剩下厭惡,一點都不想接過那份未免沉重過頭的謝禮。
「從頭至尾,整件事都跟正義扯不上關係。」
他對加害者們丟擲冰冷的話語。
是的,出於報復心攔住竊賊雷納思的伊彼彼也好,出於羞恥心報復戲弄自己的下流魔法師的紅袍魔法師也好,伊彼彼認為他們兩人所做的事跟正義毫無瓜葛。
「雷納思,能自己走嗎?我快要拖不動你了」
「混蛋,都是你害的」
雷納思氣息虛弱,說話語氣更輕得無法被聽見。
伊彼彼最後拖著這位可憐的盜賊好不容易送到附近醫院,可惜的是,醫生表明他的雙腿已經無法使用,那些咒文是《封印魔法》的一種,幾乎切斷了他兩條腿與大腦相連的全部神經。
「都是你混蛋,都是你的錯,我再也不能走路了」
「你這種人,臭蟲,死鬼,爛透的傢伙!」
從醫院到雷納思那破敗房子的一路上,不管遭到他多麼刺耳的辱罵,伊彼彼也不選擇抵抗,反而期盼更多更狠毒的詛咒之聲,這樣的話他的心裡還好受一些。追究對錯在現在看來都無足輕重,那種東西誰要管啦?伊彼彼只知道一點;
因為自己的報復心,使竊賊付出本不應該承受的代價。
他無法用正義二字隨意矇混過關。
怎麼可能?
辦不到——這根本與那華麗的詞彙背道而馳,人內心的複雜,醜陋的心理,使伊彼彼厭惡他先前的舉動。
「喂,雷納思,你不也是個混蛋嗎?你還好意思笑我?明明懂得使用魔法,為什麼要做這樣那樣無聊的事,居然將魔法浪費在惡劣的行業裡,你不也是個葬送了自身前途的白痴。」
「給我閉嘴,你這個惡人。」
伊彼彼完全不加理會雷納思那被逼到絕境的反抗。
「就算求得世上唯一的後悔藥,像你這種混賬東西也沒有條件享用,自生自滅才是你的歸宿。」
「混蛋混蛋混蛋!給我閉嘴!」
「但是,曾經的我也一樣,從某種意義來說,我們是一類人,我也有葬送前途的經歷。」
伊彼彼談起生活在原本世界時的日子來,他滔滔不絕的講,雷納思滔天不絕的嘲諷他。
「神經病,白痴,瘋子!」
「唷唔!」
將雷納思送回他的住處,望著在床上幾乎萎靡的青年,另一名青年難過的嘆了口氣。
用髒兮兮的被子將他蓋好,伊彼彼買了可以夠好幾天吃的食物放在桌邊,其中還包括必要的可飲用水。
錢包因此減少分量,不過無所謂。
但做這些並沒能減少心中的罪惡感。
伊彼彼幾天後改變做法,下定決心要雷納思能再次下床走路。
更令伊彼彼心塞的情況發生在幾天裡雷納思吃完他送的食物後,彷彿只為報復伊彼彼似的選擇走上大街乞討,不消說乞討的樣子難看的要命且收益甚微他,但自甘墮落的雷納思居然一幅坦坦蕩蕩的樣子。光是依靠那口殘缺的飯碗他連三餐都難以保證,伊彼彼不得不繼續每天來給他送餐,與此同時,還要忍受那些正常人不會吐出的骯髒字眼的攻擊。
「放心吧,雷納思,我一定會為你找到再次下床的方法。」
每次,他都對消沉的青年訴說希望的曙光,但青年猶如完全遭到黑暗吞沒,甚至自身也成為黑暗的一部分那般充耳不聞。
直到現在,伊彼彼仍不肯原諒自己。
4
將食物送進那酷似病房的幽暗巢穴,伊彼彼的臉在陽光下愁眉不展。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儘管最近四處打聽魔法師的蹤跡,渴求透過其它魔術師解除雷納思腿上的封印魔法,但那類人完全如風一般難以捉摸,別說是打聽住處,這附近的居民甚至連見過魔術師的都沒幾位,明明同在一所城市,平民跟魔術師之間的隔閡寬闊到令伊彼彼無法相信。
穿過熟悉的小巧,對自己有恩的老爺爺的麵包店鋪隔板被取下來,棕灰色木板桌案上擺滿各式各樣,香味濃溢的特色麵包,伊彼彼吞了口口水,不由止步。
「唷,好久不見」
看見經常光顧店裡的青年,老人充滿精神的臉上露出笑容。
「嗯,老爺子今天又出新款了?」
從多種類麵包中,伊彼彼一眼就發現異類的身影,那是不常見過的造型奇特的心形麵包。
老人卻給出驚訝的反應,彷彿他也才剛剛發現似的
「啊,這個呀,因為小女孩一直哭所以我想做出來這種麵包引她開心,但一不小心做太多了。」
仔細看,原來心形麵包上還灑滿各種形狀的軟糖,就麵包而言配料可謂十分豐富。
「肚子餓了」
從店內側,伊彼彼看見一位長長直髮的小女孩慢悠悠地出現,她的目光也同伊彼彼一樣望向心形麵包。
小女孩大大的黑色瞳孔閃爍光輝給人充滿活力的印象。
樸素的黑色連衣裙在外裸露的手腳纖細而白皙。
年齡看上去,大概在十三歲到十五歲之間。
「老爺爺,我可以吃麵包嗎?」
「還沒到開飯時間,難道不能等長輩們工作結束後再想吃飯的事情?」
「喔,可是我家明明可以隨時用餐」
「居然說用餐...」
伊彼彼被小女孩奇怪的說話方式逗樂。
掙扎與該選擇哪種口味,最終決定不做新嘗試。
「那,就按以前的搭配方案好了」
老爺子手法熟練的夾起麵包裝進紙袋,忽然目光來回在伊彼彼跟一旁雖然想吃但仍裝作無所謂的小女孩之間徘徊
「能幫我一個忙嗎?不,是你一定要幫我才行,而且,我希望你幫忙的時候請務必小心再小心。」
「嗯?老爺子指的幫忙到底是啥?」
「將這位小姑娘送到塔爾莎大街,她身上沒有錢,又不知道回去的路,我就請她暫時呆在這裡,但你也看見了,再多呆一會,老爺子的生意遲早也得關門。」
「哇靠,塔爾莎大街?」
「是啊是啊」
「那不是哈尼克城的中心區嗎?距離這裡很遠耶!」
老爺子繼續點著頭回答。
「很遠喲」
「唔..」
伊彼彼不曾實際去過,只從傳聞中瞭解那兒似乎是一片宮殿式住宅群以及由眾多大小莊園點綴其優雅的美麗大街。
等一下——
也許那裡會住著魔法師也說不定。
產生這種想法後,伊彼彼將即將說出口的拒絕之言嚥下。
若是真能夠找到魔法師幫忙,他心中的陰霾也會減輕吧。
視線穿過老爺子身後,在小女孩身上停止移動。
「是她嗎?」
「就是這孩子,還請你千萬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喔」
「事後會有報酬嗎?」
「這次的麵包就當免費贈送」
小女孩真的非常可愛,不像會惹出什麼麻煩的人物。伊彼彼暫且答應下來。
「咦?要我跟這位大哥哥走?」
經由老爺子一說明,她只管拼命搖頭,「不要,才不要呢,他剛才看我的眼神好下流!」
好失敗,狼狽不堪的伊彼彼差點因為地面太過平滑而摔倒,被一名比自己年齡小四五歲的少女說下流,反而有力得令青年都說不出話。
光是這點,伊彼彼就被激發出情緒,他滑稽模仿大人抱起般雙臂,並嘗試用嚴肅表情修飾成熟氣韻,結果反而更加滑稽
「喂,小女孩,跟我走吧,帶你回家唷」
溫柔的語氣配合彷彿能迷倒萬千少女的冷酷假聲,乖張的演技連自己都快要吐出來。
小女孩被這意料之外的舉止搞得僵硬不動。
還在用不擅長的做作姿態堅持表達「我很成熟唷」的伊彼彼只能辛苦地等待。
「好帥.」
咦?
「感覺很可靠,忽然..」
這傢伙——伊彼彼不由產生如下聯想
雖然外表看起來蠻可愛,但頭腦其實是個呆子呢
5
「停一下,我有話要說」
「又怎麼了?麵包都說好不跟你搶,也會讓你坐不弄疼屁股的高等馬車,現在還打算提出什麼無理取鬧的問題啊?」
「囉嗦」
就連伊彼彼這種性格溫存的人,接收到少女冷淡又不屑的眼神時也忍不住火冒三丈。
「喂喂喂!多少給我搞清楚狀況呀,我現在可是為了保護你安全到達那什麼什麼區才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並千百萬個不情願要浪費這一天假日,你應該抱著感激的心情用頭使勁摩擦我的胸口不停說「大哥哥,謝謝你,愛你喲」這種話才對嗎?」
這下子,小女孩大大雙眼裡幾乎流出憐憫的淚水出來
「大哥哥原來是個白痴,怪不到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呢」
白痴
伊彼彼忍無可忍。
「再出言不遜,我可要出手了喲!」
回應他的憤怒,只是一聲輕微的冷哼,小女孩回瞪著伊彼彼燃起金色火焰的瞳孔。
「切」
切
深感丟臉的伊彼彼失控了。
但她以更快的速度反應過來,小小胸脯前方的水晶發出亮光,白色亮光並迅速在空氣中擴散
「演奏《禁錮》」
伴隨水晶破裂的聲響,少女甜膩的嗓音彷彿冷漠了下來
「魔法?」
伊彼彼在光亮中無法睜開眼睛,當白光消失,街道的景色幾秒後逐漸迴歸,他驚訝至極的瞪大眼睛
「這是什麼?」
環繞分佈在他周圍的分別是一根根由光線連線的線條,而這樣線條的中央,那猶如囚籠一般的空間內,伊彼彼無法在移動半步。
「你以為我不捨得浪費這顆水晶嗎?」
小女孩得意至極的露出勝利笑容,伸出手指對被困在魔法之中的伊彼彼譏諷。
接著,更令伊彼彼恐慌的情形,紅色生命線竟脫離常規,在飢餓值並未減少的情況下自發出現,下一秒,長度隨之減少了十分之一。
「!」
被威脅生命的恐懼同時激發了他的憤怒。
「讓我出去!」
「我才不要管對我大吼大叫的傢伙。」
「像你這樣的小女孩,不會用太高階的魔法吧?」
「換句話說,這個魔法的持續時長不會太久,我現在要你放開我,不然等魔法自行解除之後...」
「之後...」
「哼,有了,我會沒收那些麵包,讓你一路捱餓」
「呀——不要」
不光信以為真,還如實將恐懼寫在臉上,小女孩終於眼眶染上委屈的眼淚解除了禁錮魔法。
「人家好不容易才實戰一次」
「唔~~~」
原來她只是無害的想要炫耀而已,同時,似乎又把自己當成練手物件。
伊彼彼哭笑不得,但生氣卻辦不到了。
向對方詢問完名字,伊彼彼得知她叫做艾蓮,向米蓮進行一番大張旗鼓的說教大會,待米蓮一五一十的檢討她的種種不是之後,伊彼彼才問道
「你到塔爾莎街區幹什麼?」
「啥?當然是回家咯,大哥哥為什麼總是問些不經大腦思考的問題呀」
似乎將用語言戲弄伊彼彼視作世間莫大快樂,米蓮說完還抿起嘴擠出自娛自樂的笑臉。
本打算再發脾氣,但被米蓮那張笑起來又很甜的臉蛋打動的伊彼彼作罷,放棄想要繼續剛才訓話的打算。
「算了」
他搖搖頭,安慰自己跟小女孩較勁只會無辜浪費飢餓值而已。
到停滿出租馬車的大街上,米蓮無論如何也不肯撒手其中一輛擺了只大笨熊玩偶的紅色皮革裝飾的白蓬馬車
車主或許看準了米蓮明顯暴露在眼睛裡的渴望,一口咬定到塔爾莎大街要兩枚銀龍幣,相當於伊彼彼七天的生活費。
「到底為什麼非要坐這輛呀!」
「因為..這輛馬車的作為最寬敞,我想一路趕去肯定很不舒適,再讓大哥哥覺得擁擠就太難為你了」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按著額頭的伊彼彼被小女孩這過於坦率的謊言感到措手不及。
「我相信你才怪,你只是單純相中了這隻熊而已吧」
「噗」
吐著舌頭代替回答,米蓮似乎在說「知道了還問,笨蛋」。
「我發誓,你要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孩,我一定揍你」
伊彼彼連續好幾次深呼吸才艱難剋制住想衝破頭頂的怒火。
向車主支付高額費用後,伊彼彼對著待在車門前不肯登上去的米蓮沒耐心的催促她動作快點。
「上不去」
「啥?」
「我上不去啦,就算你催我也沒用。」
「麻煩」
用兩隻手拖住米蓮腋下,接著是忽視她羞恥紅著臉慌亂地叫聲。
「等下——你在幹什麼呀?」
「我說,別再磨磨蹭蹭的了,要是到那裡已經天黑,我還要花錢住旅館,難不成你給我錢嗎?」
拖住米蓮胡亂擺臂的身體放到車上,伊彼彼才從相繼跨上去。
披著漂亮花紋毯子的白馬發出叫聲後開始奔跑。
米蓮一上車就抱住玩偶開心得忘記了一切。
「小女孩真好騙」
伊彼彼打從心底裡這麼覺得。
但另一個聲音又彷彿在說,恐怕只有惡魔跟小人才會去騙這麼純潔天真的小孩。
6
將近中午,行程才走了一半而已。
彼彼靠著背後昏昏欲睡,米蓮已經玩膩嘞笨熊,早就因為馬車的搖晃而陷入倒在伊彼彼的肩上睡著了。均勻的呼吸從她鼻子間發出,安詳如一隻不好動的貓咪。
「還有多遠啊」
伊彼彼向車主發問,但並沒人回答他。
「喂」
還是沒人回答,伊彼彼拉開用來隔檔冷風的屏障,不知何時,馬車上已經沒有人在操控,馬兒全憑直線在奔跑。
「唔」
一股窒息感迅速逼近,反應還是遲了一步,脖子被人從不知何方投來的繩子直直繃住,下一秒,伊彼彼的身體瞬間從馬車中反倒而出,在地面上不停翻到,因為慣性他的頭部最先受到衝擊,大腦隨之一陣混亂。
「米蓮!」
馬車迅速遠去,米蓮朝這邊張望的害怕面孔深深落入伊彼彼心裡。
他無法再有心情顧忌流遍全身的疼痛與迅速減少的生命值,攔下另一輛過路馬車,幸好裡面沒有客人。
「拜託你,請追上前面那輛白色馬車」
車伕雖然詭異的打量了一會伊彼彼,但幸好沒再多問耽誤時間,他說了句「坐好了」使勁揮動編繩,馬兒仰天發出叫聲「嗒嗒」飛快奔跑起來。
第一次,後邊的馬車好不容易與米蓮所坐的馬車縮短長度,兩者幾乎平行奔跑在大路上,米蓮拉開屏障,因為太過害怕臉色蒼白。
「手!」
「嗚」
想要跨越兩車之間相隔的距離,但不論他再用力伸長手臂都還是以不足三公分的差距無法拉住米蓮的手。
米蓮焦急的快要擠出淚水,望著伊彼彼的大眼睛被完全的害怕所淹沒。
但下一秒,白色馬車的速度突然加快,伊彼彼被瞬間甩開,他只能繼續追趕。
穿越好幾條大街後,白色馬車在拐角處停了下來,伊彼彼看見有人將米蓮從座位上拖下來,那些人同時意識到他即將靠近竟接住馬車的遮擋消失在伊彼彼所能看見的範圍。
糟糕已經不適用於眼前這種狀況,伊彼彼讓車主停下馬車,將車費留在座位上後剛一跳下馬車便大步邁動雙腿,拼儘自己有生以來衝刺的極限速度追逐那群人的身影。
他來到那些人原本出現的路口時,不管前後左右一個人的蹤跡都未找到。
絕望幾乎瞬間湧上喉嚨,伊彼彼雙腿發軟跪倒在地,大滴大滴眼淚掉在地上,他並不知道這一切全在某個地方被矇住嘴的米蓮看在眼中,米蓮在黑暗裡也回應青年為自己擔憂的心情而留下晶瑩的眼淚。
身在絕望地帶的伊彼彼同時意識到左上方的生命值只剩下一半左右。
似乎是因為這些屬於物理傷害,生命值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心寒。
伊彼彼在確認左上角生命線長度之後,突然發現前方走來的軍隊,他姑且退到一邊,等士兵經過時,大聲向他們詢問
「剛才有沒有在那邊有一群人?」
「他們帶著一個小女孩,如果有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我們剛剛結束這片區域的十街巡邏,並沒有在附近看見可疑人物」
士兵們相互確認完後向伊彼彼揮手離開了。
「既然沒跑遠,就只能一間間尋找了」
伊彼彼先從旅館之類可能會聚集眾多客人的地方下手,但現在正是午餐事件,搜尋進展的緩慢且效益低微。
好在青年沒有任何放棄的打算,雖然途中經由不同困難阻礙,但他仍不留餘力的尋找米蓮的身影,甚至隨著時間變化而逐步減少的飢餓值也無從估計。
黃昏轉瞬即至。
「我知道,就是這裡,要問為什麼能如此確定」
他站在某家旅店中,面前三位圍桌坐在一塊吃飯的人,看起來只是普普通通的客人,但他卻認定那些人就是綁架了米蓮的歹徒。
「真是不成熟的傢伙們,不過,你們想必也有苦衷,那孩子怕不是那種會老老實實安靜的型別吧,抱著她在馬上路跑一定會引人注目,所以只能暫時藏起來,希望將她綁住雙手雙腳後,再封上嘴巴就萬事大吉對吧?但從一開始我就領教過米蓮那孩子的胡鬧本領,所以,我只要大喊一聲她的名字,我猜,我的上面一定會發出咚咚咚的回應聲!」
先前還一副看待神經病的三人組馬上表情陰沉的可怕,透露著強烈凶氣的雙眼與湧動的青筋爆發出可怖的氣勢。
但他們什麼也沒說,遞給伊彼彼讓他最好趕緊滾蛋的眼神。
救援任務才剛剛開始罷了。
救援任務並不是出現在任務簿上的其中一項任務。
非要說清楚它的起因經過結果,那全是因為小女孩太可愛,而他沒能守護好她。
沒有獎勵,也不會令他在完成任務後有成就感。
唯一的收穫,只有成功後米蓮責備他的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