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少年心語(1 / 1)
不知什麼時候,楚暮歌也來到他身邊,負手站立,海風吹來,青衫鼓盪不休,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比這大海更為廣闊的,只有這天空了吧。”餘甘不由得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時時刻刻都在頭頂,可自己卻從未留意過,更沒想到過其實天空才是最大之物。但他顯然心思不在上面,隨後又定定的看著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楚暮歌略有些詫異,按理來說,他見了大海,本應該高興的無以復加才是,豈不料會是這般神情,便輕聲問道:“小甘子,你怎麼了,不高興嗎?”餘甘搖頭道:“不是啊楚伯伯。”轉過頭來,強顏擠出一絲微笑,但神色間滿是掩飾不住的傷心落寞:“我只是想起,想起我爹孃了。”楚暮歌聞怔了一下,這數日以來,除了那日得知張家四口遇害之時,還從未見他流露如此神色,頓生憐憫,溫言相慰道:“你以後學好了本事,天下哪裡都能夠去得,說不定就能找到你爹你娘了。”餘甘頓時眼中一亮,猛地站起身來,面朝大海,昂然而立,沉聲道:“楚伯伯,以後我一定要學好本事,不管他們在哪裡,我都要找到他們!”言語間蘊含的決心毅力,任誰都能聽得出來。楚暮歌低了下頭,隨即又看著遠處,按著他的肩膀,說道:“這就是了。你想不想聽我以前,在江湖上時,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事?”餘甘展顏一笑,頓時雲開霧霽:“當然了楚伯伯,你都去過哪些地方啊?快給我講講吧。”楚暮歌淡淡一笑,拉著他在礁石上坐了下來。
十數步外,蘇木沉默不語,神色略有些悽然。楚暮歌故意岔開話題,這其中緣由,他安能不知?十數年前的那個冬天,他撿到餘甘之時,除了裹在身上的襁褓之外,更無任何事物足以表明身世。自己也曾頂著朔朔寒風,走訪了附近數十里內的所有人家,也無一戶相認。天下之大,別說是找到父母,便是弄清自己的身世,也是難如登天。
慕容婉看著楚暮歌,餘甘二人並肩而坐,不時開懷大笑,便如一對父子般,不經意間,嘴角也浮現出柔柔的笑意。心中一動,轉過身來,看到謝雲清正和同來的易波門人交代著什麼,便招呼他來。謝雲清見狀,連忙走去,拱手問道:“師叔有何吩咐?”慕容婉道:“雲清,你告訴你許子淇師弟,我們今晚便不去城中了。他若是有閒暇時間,可以回到宗門,去水晶宮一觀。”謝雲清一怔,隨即大喜。
水晶宮乃是易波門極為機要之地,內裡收藏著門中數千年來積累下來的功法秘籍,神兵利器,以及諸多異寶之類。只有數十位長老才能自由出入其中,就連他自己,眼下雖是一脈之主,但因資歷不足,要想進出水晶宮也非得經過慕容婉准許,或是其餘幾位機要人物同意才行。本門弟子除非立下極大功勞,經過長老半數以上同意,才能在其中觀看一天。但要是想要取走法寶秘籍之類,還需上稟。慕容婉准許子淇去水晶宮,無疑是極為豐厚的獎勵了。
雙掌一拍,極為興奮的道:“那可好得緊啊,許師弟要是知道師叔你准許他去水晶宮,還不知道能高興成什麼樣子。這些人都是我從海崖城帶來的,原本是讓他們先回去報個訊息,看來這趟非去不可了。我這就告訴他。”說罷轉身就走。沒兩步卻忽然又回過頭來,笑著問道:“師叔,許師弟有了這般獎勵,那師侄我也該有些封賞才是啊。”
慕容婉微微一笑,道:“念在你此次訊息傳的及時,日後若是你惹蘇倩生氣,本座當替你求情。”謝雲清臉上笑容驟然凝固,過了好大會兒,才苦笑道:“多謝師叔封賞!”隨即拱手告辭,帶了其餘人等回城。
忽然看到蘇木也正定定的看著楚暮歌二人,略一思量,白衣搖曳,走到他身側,輕聲道:“他們兩個,倒是相投的很。”蘇木見是慕容婉,微微欠身,道:“慕容尊上。”看著餘甘,微微一嘆,道:“是啊,這小子整天就愛纏著楚大俠說這問那,小老兒也是勸阻不住。偏偏楚大俠又對他如此驕縱......”慕容婉笑道:“那卻為何要勸?不瞞前輩說,便是我見了小甘子,也是喜歡的緊呢。還有,以後蘇老前輩請莫再用尊上二字,我與他......楚暮歌乃是同輩,既然小甘子叫他伯伯,那我們二人便是叫你叔伯,也是理所當然。您以後叫我婉兒就是了。”蘇木唬了一跳,連連擺手,稱道不敢。慕容婉假意不樂,萬般無奈之下,蘇木這才硬著頭皮叫了聲:“婉兒姑娘。”慕容婉這才微微一笑,躬身又朝她行了一禮。蘇木手足無措,心中苦笑不已:“你倆情義非凡,愛屋及烏,憑著楚大俠金面,這下小老兒可平白多了無數榮光。嘿嘿,真不知餘甘這臭小子何德何能,讓楚大俠這般看重於他。”
畢竟是孩子心性,初時見到大海的震撼莫名一過,和楚暮歌說笑了一陣之後,餘甘便忍不住朝海邊摸去。還沒走到岸邊,一個大浪打來,拍在礁石之上,水花漫天,頓時淋了個溼透,大呼小叫的連忙退了回來。蘇木啞然失笑,讓餘甘把鞋子上衣脫去,盡情玩耍。
他雖然水性不弱,但在大海中游泳,卻也是頭一次。比之江河湖泊截然不同,海面廣闊浩渺,浪頭一個接著一個,迎面打來。他便順勢而為,改為仰泳,躺在波濤之上,隨著上下起伏,極是愜意。直玩的天快黑了,才上岸來。
海岸邊沙灘礁石中,隱藏著不少魚蝦螃蟹之類,與山澗中大不相同。餘甘也頗多不認得,只見色彩斑斕,奇形怪狀之類,琳琅滿目,看的目不暇接,興奮異常。正抓著一隻碩大的螃蟹向蘇木揮舞時,忽的聽見半空中小獅子嘶鳴吼叫,抬頭一看,卻是謝雲清及另外一個人並肩而至。
那人看著也不過二十五六年紀,和謝雲清差不多大。白色勁裝,背後一襲藍色披風,顯得極是精神。胯下騎著一頭似馬非馬的怪獸,頭上生有一支玉角,看起來倒也不怎麼兇惡,反而有些憨厚之態。快要落地時,便縱身而下,向楚暮歌及慕容婉快步走去。
餘甘連忙穿好上衣,迎著謝雲清,問道:“謝大哥,你去哪裡了啊,怎麼才回來。”謝雲清瞅了一眼他手中的螃蟹,笑道:“我自是不能和你一塊捉螃蟹玩,適才在半空中你沒看到嗎?東邊十里之外老大一個城池。慕容師叔讓我去那裡辦事啦。”餘甘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道:“我剛才只顧著看大海了,倒還真沒注意附近有個城池,想來就是那海崖城了?”謝雲清攜了他手,又招呼了蘇木一聲,也朝慕容婉那邊走去,道:“是啊,不過我們今晚不用去海崖城了。”
餘甘一怔,道:“不去海崖城了?”隨即又滿是歡欣的道:“對啊謝大哥,這天氣又熱了許多,我們就在海邊沙灘上過夜,吹吹海風也好啊。”顯然是心屬大海,仍沒玩夠。蘇木早已看破,哼道:“你小子是想玩水捉螃蟹吧,能安安穩穩的睡覺嗎?”餘甘訕笑:“那個知誰者莫如誰誰,爺爺你是說中了,但你那葫蘆裡不是也還有酒嗎?我給你烤魚吃不就是了!”謝雲清聽他爺倆互揭短處,樂得不行,哈哈笑道:“在沙灘上過夜嘛,倒也不錯,不過小甘子,你不是想快點趕去易波門中嗎?我們今晚便能起行。”蘇木餘甘面面相覷,心中均道:怎麼連歇息一晚都不成了嗎?餘甘連忙道:“謝大哥,我倒是不礙事,我爺爺可是老的飛不動了,再有那麼一宿啊,就要散了架啦。”
蘇木聞言大怒,道:“爺爺我老當益壯,豈有你說的那般不堪?即便是再飛上一天一夜,那也是,也是......”說道後面,心中想到那種種勞頓,也不由得有點發憷,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謝雲清連忙笑道:“起能讓蘇老爺子如此辛苦?我許子淇師弟帶了一艘大船來,我們就可以連夜起航了。”原來他到了之後,說起慕容婉等人突然不願在城中居住,頓時難為壞了許子淇。便拉著謝雲清商議,想來想去,也只得備上一艘快船,用或不用,全憑楚暮歌等人心意。二者可以連夜出發,也好讓餘甘蘇木有個休憩處。
餘甘又驚又喜,大聲叫道:“妙極,妙極!我只坐過小船,海船還是第一次見呢!”
走的進了,果然隱隱約約的聽那許子淇道:“......不知師叔與楚大俠將要如何渡海,師侄便準備了一艘快船。半個時辰後便可出發。”慕容婉點頭,微笑轉身道:“你有心了。回到門中之後,可直接去找你謝師兄。”許子淇恭敬行禮,道:“多謝師叔。”又朝楚暮歌鞠躬道:“楚大俠,在下告辭。”楚暮歌點頭微笑,卻也不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