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邊境好風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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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北方邊境線向來不得安寧,北蠻子隔三差五就會成群結隊騷擾邊鎮,燒殺搶掠,所過之處,必然是雞飛狗跳,鮮血淋漓。朝廷不是沒有想辦法來結束這一切,邊防重鎮除了有靜海撼山這樣的鐵血之師擔當重任,還成立了少至五十騎一隊,多則三百騎一隊的遊騎兵,專門針對毫無規律,神出鬼沒的鮮卑蠻子,主要任務就是在邊界線上四處尋覓,只要遇上了南下劫掠的北蠻子,一律格殺,砍的人頭都是實打實的軍功。

在吃過了無數次的白刀子之後,鮮卑蠻子也不是一根筋的榆木疙瘩,謙虛吸取教訓,不僅不再那麼頻繁出動,每次南下游掠前也會周密計劃,除此之外,逃跑無異是重中之重,如果遇上的是幾十騎那種小規模遊騎兵,能打自然是要打上一打,可一旦遇上兩三百騎這種大隊伍,掉頭就跑沒商量,不給遊騎兵絲毫抽刀砍人的機會,打不過你,老子還跑不過你?

不過北蠻子也逐漸掌握了一些遊騎兵的基本規則,比如說一隊最多三百騎這種簡單的數字相加,三歲的黃口小兒也會算,既然你最多三百騎,那我就六百騎,八百騎,要不千騎也行,還真就不信幹不過了。

一望無際的草原之上,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由北往南而來,之所以說是浩浩蕩蕩,這是相比以往幾十最多上百騎而言的,這次足足湊齊了千騎,可謂是雄赳赳氣昂昂。

隊伍中一名頭戴氈帽的年輕小夥子雙腿夾了夾馬腹,驅馬來到一名絡腮鬍子大漢身邊,輕聲問道:“耶律大哥,你說這回咱們能帶回多少東西?”

絡腮鬍子名叫耶律大材,瞥了眼這個頭回出門打秋風的毛頭小子,傲然道:“你個傻小子,也不瞅瞅這次咱們有多少人馬,足足一千騎,那邊有多少貨物咱們就能帶回多少。”

耶律大材唾沫星子亂飛,“不是你耶律大哥跟你吹牛皮,這次別說遇上游騎兵,就算遇到那什麼撼山軍也能拼上一拼。”

年輕人聽說過撼山軍的名頭,靜海撼山,穩如泰山,草原上沒人不知道,但至於到底有多厲害卻是不得而知,因為領教過的草原男兒基本上都死了。年輕人聽得津津有味,轉頭向身後看了一眼,上千人馬密密麻麻,看得人熱血沸騰,被馬蹄踩踏起的風沙飄散在風中,小夥子打心裡覺得很壯觀,以前部落裡都是成年人才能到南邊來搶奪貨物,小孩一概免談,因此小夥子等到前幾天剛行完成人禮就迫不及待的要來見識見識邊境上的風光,聽那些從南邊滿載而歸的人說,梁朝邊境的風景很美,連他孃的泥土味兒都帶著芳香。

絡腮漢子看了看這個滿懷憧憬的傢伙,得意笑道:“鐵木兒,你小子頭回出門,到時候看到好東西別挑花眼了,搶到什麼是什麼,搶了就跑。”

鐵木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牙齒,道:“那你給我說說南邊都有什麼好東西唄?”

耶律大材大臉一繃,罵道:“你小子裝傻是不是,每回大夥兒帶回來的是什麼你不知道還是怎麼著?”

剛剛行過成人禮沒幾天的年輕人嘿嘿一笑。

耶律大材哪能不清楚小傢伙的心思,頭回出門都有股新鮮勁兒,可以理解,反正還有一段距離,就給這生瓜蛋子講講那邊的風土人情,就當打發時間了。

聽著耶律大材竹筒倒豆子般的誇誇其談,鐵木兒兩眼放光,真想他孃的像草原上的雄鷹有雙翅膀立馬飛到南邊好好搶掠一番。

身材高大的漢子突然感慨道:“其實最讓人念念不忘的是梁人的婆娘了,嘖嘖,那裡的女人,比起咱們草原上的女人更水靈,那皮膚一捏好似都能捏出水來,要是能搶一個女人回去暖被窩,那滋味別提多爽了,可惜啊,每次搶回來的幾個水靈女子,都被那幫部落權貴瓜分了。”

鐵木兒聽得口乾舌燥,嚥了咽口水,那些從梁朝搶回來的女人自己是見過的,長得是真好看,上回在分貨物的時候,年輕人親眼看到一個部落長老帶走一個女人,沉甸甸的胸脯,圓潤的翹臀,別說帶回家暖被窩,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讓毛剛剛長全的年輕人氣血翻湧了。

他孃的,總有一天,老子也要搶一個女人回去暖被窩。

前面為首一騎突然高舉右手,示意隊伍停下,前方更遠出有一騎疾馳而來,是這支隊伍放出去的遊哨,兩人交頭接耳後,為首那人臉色逐漸凝重起來,原來前方出現了一支兩到三百騎的遊騎兵,看來是要提前相遇了。為首那人做了一個準備戰鬥的手勢,身後千騎頓時寂靜無聲。

這次帶領北蠻子打秋風的是草原上一個久負盛名的傢伙,名叫拓拔烈,搶掠的次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以說自從會騎馬以後,幾乎年年都在搶,剛開始是跟著別人搶,後來是帶著別人搶,這一次在多方牽頭之下,籠絡起了上千人的隊伍,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有些手腕。

拓拔烈伸著脖子向前方望了望,嘴角閃過一絲冷笑,老子這次帶著可是上千人的隊伍,管你兩百還是三百的遊騎兵,這次非得讓你們見識見識真正的草原雄鷹。

看得出來上千人的騎隊確實是給了這名常年遊掠的首領莫大的勇氣。

就在這支規模超過以往任何一次的搶劫大隊短暫停歇之際,一支人馬俱甲的騎兵出現在視野中。

這是一支三百人的遊騎兵,人人神情肅穆,氣息沉穩,常年的風沙吹拂給人一種厚重的粗獷感。領隊的是一名入伍十多年的中年男人,名叫黃彪,如今已是邊軍中一名實權都尉,而且沒有什麼沾親帶故的關係,全是靠軍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這兩年軍隊裡扔進了不少將種子弟,美其名曰到部隊裡來歷練歷練,可他孃的一個個不是校尉就是都尉,佔著茅坑不拉屎,每次外出殺蠻子都是最後才衝出去,臨了還一副帶兵打仗不過如此的模樣,每當看到這群將種子弟漫不經心的樣子,黃彪都想衝上去扇一巴掌,以解心中怒氣,當然殺是不敢殺的,畢竟他們身後都有經歷過諸國混戰功勳卓著的老傢伙坐著,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夠他這個小小都尉喝一壺的。

年輕副手策馬來到黃彪身邊,小聲詢問道,“真打?”

經歷過諸國混戰尾聲階段,等到戰爭一結束就被扔到邊境來殺北蠻子的中年男人斜了一眼身旁的傢伙,譏笑道:“怎麼,怕了?”

副手膽大包天,白了一眼頂頭上司,“怕個卵子。”

黃彪笑罵道:“臭小子。”

兩人舉目遠眺,前方北蠻子已經亮出明晃晃的刀子,黃彪覺得有些意思,據哨兵回傳的資訊,據說這次北蠻子有上千人,難怪如此有恃無恐,黃彪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做了一個戰鬥的手勢,身後三百把戰刀幾乎同時出鞘,動作整齊劃一。

其中一百騎悄悄脫離隊伍。

雙方几乎同時發起衝鋒,北蠻子人人揮動手中馬刀,呼嘯不止,震得夾在隊伍裡的鐵木兒兩耳發聵,而遊騎兵則恰恰相反,衝鋒時只聞錚錚鐵蹄聲,毫無喧囂之聲,但人人臉色堅毅,殺氣凜然。

雙方鐵騎潮頭一線猛然相撞,戰馬嘶鳴,金鐵相交之聲不絕於耳。

雙方都是藉助戰馬衝鋒起來後的巨大慣勢擦肩而過,有的人直接被一刀攔腰截斷,有的人還沒看清對方面孔就身首異處,雙方短暫的混戰在一起,遊騎兵人人悍不畏死,氣勢驚人,有些膽子稍小一點的北蠻子在看到面容狠厲的遊騎兵向自己衝來時就已經被嚇破了膽,還談何一戰?

雙方戰力,高下立判。

第一波衝鋒之後,遊騎兵倒下了三十多人,黃彪眼神微眯,看了一眼滴血的刀子,又看了一眼茫茫黃沙之外,升騰的沙塵將遠處的夕陽渲染的朦朦朧朧。

拓跋烈眼神陰冷,實際上這名搶劫經驗豐富的北蠻子已經意識到了這場遭遇戰的棘手程度,只是這次帶著上千人的隊伍信誓旦旦的南下,就這麼空手而歸,他拓跋烈不甘心。

雙方展開了第二次衝鋒。

頃刻之間雙方便再次碰撞在一起。耶律大材果然驍勇,前後居然已經斬了兩名遊騎兵,這在遊騎兵以一對三的實力之下是不可想象的,不過像耶律大材這樣彪悍的人在北蠻子中畢竟是少的可憐,就在第三名遊騎兵倒在耶律大材刀下之後,這名告訴年輕人能搶多少就搶多少的驍勇漢子在躲過了一名遊騎兵的刀鋒之後,終究沒有躲過下一柄刀鋒,被對方一刀砍中了脖子,血流如注。

當雙方第二次混戰即將涇渭分明時,北蠻子驚慌的發現身後一側黃沙四起,鐵蹄聲滾滾而至。拓跋烈猛然循聲望去,當看清那突然冒出來的騎隊人人披甲的時候,頓時如遭雷擊。

散兵遊勇對上正規軍本就不堪一擊,加上那一百騎先前主動脫離部隊的遊騎兵突然出現,北蠻子腹背受敵,人心渙散。

鬥志昂揚的拓拔烈掃了一眼戰場,頓時氣勢就減了一大半,才兩個衝鋒而已,一千多騎就被打得潰不成軍,實際上拓拔首領忘了一點,他們是一千多馬賊。

混亂之中不知道是誰最先發一聲喊,還有六百多騎的北蠻子頓時作鳥獸散,四處逃竄,這樣一來,本來一場可以憑藉人數勉強一戰的戰鬥就徹底變成了一場一邊倒的屠殺,兩股遊騎兵很快匯合在一起,朝前面瘋狂逃命的北蠻子追殺而去,北蠻子拼命逃,遊騎兵在後面拼命追,那一顆顆晃動的腦袋就是一份份實打實的軍功啊,叫人能不拼命嗎?

鐵木兒混在逃跑的隊伍之中,梁朝邊境上的水靈女子早已忘得一乾二淨,此時只顧著策馬前衝,年輕人偷偷向後瞥了一眼,看著身後的同胞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去,年輕人嚇得魂飛魄散,說好的去南邊看一看大好風光,領略一下邊境的風土人情,這他孃的連根毛都沒見著就被人追著跑,而且這一次人馬之多超過以往任何一次,怎就會敗得如此徹底。

頭回出門搶掠的年輕人想不明白,這一次懷著滿載而歸大獲全勝心思的所有北蠻子都想不明白,但如果知道身後那群人並非普通遊騎兵,而全是從撼山軍抽調出來的精銳時,或許年輕人和他的同胞就能明白一些了。

一騎披甲士卒逐漸追了上來,鐵木兒甚至能看到士卒的獰笑,年輕人策馬狂奔,當身後騎兵終於趕上來舉起陰森森的戰刀時,年輕人不知是後悔還是想起了草原上的馬奶酒,眼中閃過一抹恍惚。

一顆頭顱高高拋起,最後滾落在遍地黃沙之中。

想搶一名女人回家暖被窩的年輕人再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遊騎兵彎腰撿起那顆頭顱,拎了拎,隨手掛在行囊中,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好一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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