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月黑風高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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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游龍幫幫主的掌上明珠趙英俠,另一個站在身旁臉色冷厲的女子自然是聶小刀,兩人正好從街道另一頭慢悠悠逛到這邊,看到路中間聚了一大幫人,以為有什麼好戲可看,原來是將種紈絝在幹欺男霸女的勾當,聶小刀當時就火大,本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原則,剛準備出手教訓一下仗勢欺人的那名紈絝,可還沒等到自己出手,與自己同行的趙英俠已經長劍出鞘,這讓聶小刀微感詫異的同時,心中對這個年齡比自己稍大一點的女子又多了幾分好感。

對面拿摺扇的公子哥在經過一開始的些許惱怒之後,此時仔細打量二人,不由得欣喜不已,尤其是看到站在拔劍女子身側的那名女子,簡直是美豔至極,感情今天是走了天大的桃花運,老天爺嫌一個不夠,再多送兩個美人兒給自己。公子哥朝那名扈從使了個眼色,堆著笑臉向前兩步,自報家門,“在下淮南道蔣升,今日得見二位姑娘,幸會幸會。”

趙英俠不去理會蔣升的言語,轉身就要離去,另一名扈從見自家公子吃癟,多年來打著蔣家名號在淮南道養出來的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吼道:“放肆,我們公子乃淮南太守蔣大人的公子,豈容爾等...”

不等扈從說完,聶小刀一個眼神丟過去,滿臉殺氣,那名想要依靠蔣家名號嚇唬幾人的扈從氣勢頓時弱了幾分,最後幾個字硬是被嚥了回去。

蔣升顯然對自家身份十分得意,在淮南道還沒有一個太守的公子動不了的人,今天面前的兩個美人兒,他蔣升是吃定了。

然而與聶小刀的天不怕地不怕不同,當聽到對方的名號後,趙英俠此時正心思百轉,游龍幫的根基在淮南道,想要在道上保平安,不僅要本身實力夠硬,而且與官場中人打交道也是必不可少的功課,此人如果只是胡亂一說,那倒無所謂,可如果真是淮南太守的公子,今天得罪了對方,難免對方以後不會秋後算賬。

聶小刀見趙英俠突然猶豫不決,向其使了個眼色,可後者兀自怔怔出神,直到聶小刀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氣壓抑著聲音叫了一聲趙姐姐才把趙英俠驚醒。

無論在官場還是花叢中早已練就火眼金睛的蔣升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細節,毫不掩飾心中的那股暢快,笑道:“兩位姑娘既然出面,那我也不好再難為他們幾位了,只不過在下懇請兩位姑娘共到寒舍一敘。”

那名免去一場無妄之災的男子聽到要將聶小刀二人留下時,無論身後幾名同伴怎麼相勸也不肯走,但也不願讓身後的心儀女子身處險境之中,對著女子說道,“你跟他們先走,我隨後就到。”

女子神色悲苦,也不挪動腳步,顯然是不願讓心上人獨自面對危險,可熬不住男子的凌厲眼神,只好在幾名同伴的簇擁下走出了人群。

聶小刀見男子不動腳步,蹙眉問道:“你怎麼還不走?”

男子答非所問,“在下呂思齊,廣陵道人士,多謝二位姑娘出手相救。”

趙英俠瞥了一眼書生打扮的呂思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迂腐勁兒,硬聲道:“趕緊走,呆在這也是礙事。”

呂思齊頓時脖子就紅了一圈,自己只會讀書作文章,如果是跟別人吵架掰扯道理,自己還能幫上些忙,可眼下這個局面,自己也只能是個拖油瓶了,但從小熟讀四書五經的讀書人心裡明白,這個時候轉身離去就顯得太不是男人了。

看著這個腳下像是生了根的榆木腦袋,趙英俠也懶得去搭理,倒是聶小刀對其觀感不錯,夠仗義。

蔣升摩砂著手中的玉佩,笑問道:“怎麼樣,姑娘想清楚了?”

趙英俠面色陰沉,卻透著一絲猶豫,聶小刀見對方兀自瞻前顧後,心中一陣惱火,就在聶女俠決定自己動手解決麻煩的時候,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道男子聲音,“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男霸女啊?”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名風度翩翩的公子哥走出人群,手持三尺長劍,身後跟了一老一中兩個扈從,男子走向聶小刀,輕聲道:“在下廣陵道王青,不知道姑娘還記不記得在下。”

聶小刀思索片刻,便記起來此人正是當初三人剛進九江時遇到的那名錦衣公子,當時嫌此人有些道貌岸然,並沒有存下什麼好印象,此時見面,也沒有什麼過多情緒,平淡道:“原來是王公子。”

王青沒有在意聶小刀的冷淡,當初在大道上初見聶小刀之時,驚訝於其天人一般的美貌,當時為了在其面前留下深刻印象,打腫臉充胖子,救了一名也是被人調戲的溫婉小娘,還鬼使神差的跟東林軍將領吳振藩扯上關係,自那以後,本以為就這樣過去了,可回到家之後王青才發現,腦海裡全是聶小刀的身影,熬不住相思之苦的王大公子決定來嵩山大會碰碰運氣,皇天不負有心人,果不其然還真在這神牛鎮碰上了,此時在心上人面前,還能讓別人搶了風頭?王青轉身盯著對面那個一臉倨傲的傢伙,滿臉不屑。

蔣升細眯雙眼,腦中不斷思索眼前到底是何人,可半天也沒想到個一二三,突然想起來對方剛才自報家門是來自廣陵道的傢伙,既然如此,在這淮南道的地盤上,老子還怕了你不成,冷笑道:“兄弟,都是為了女人,想做出頭鳥可別看走了眼。”

王青毫不客氣道:“誰他孃的跟你是兄弟。”

蔣升臉色陰冷,“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青冷哼一聲,對於對方的威脅充耳不聞,都他孃的是混紈絝這個行當的,規矩門清,既然尿不到一個壺裡,那就動了手再說,反正最後也是看誰的背後靠山夠硬,事後要有本事就來廣陵道走走。似是想起什麼,王青突然皺了皺眉,可很快又舒展開來,雖然當下是在淮南,但身後兩個扈從可都不是庸手,再加上在心上人面前,豈能折了面子,王青冷笑道:“大爺我就愛吃罰酒怎滴?”

蔣升滿臉陰冷,眼中怒火欲噴。

樂得看好戲的圍觀群眾們清楚火候差不多了,很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給兩方人讓出場子來,以免雙方施展不開手腳,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怕被殃及池魚。

在淮南道向來混得風生水起的公子哥剛要下定決心試試對方深淺,背後一名矮小男子突然上前在前者耳邊嘀咕了幾句,蔣升眉頭越鎖越緊,狠狠盯著對面那個一臉欠揍的傢伙,半晌後心有不甘道:“算你小子有種,走。”說罷一群人便走出人群。

望著逐漸遠去的幾人,呂思齊心中大石終於落下,鄭重向幾人一揖。

聶小刀並沒有打算與王青有什麼過多交流,客套了幾句便拉著趙英俠離開,正好看見混在人群中看熱鬧的丁十八迎面走來,開口就沒好氣,“你小子躲在人堆裡幹什麼,屁也不放一個。”

丁十八笑嘻嘻道:“這不是看到兩位女俠風範太迷人嘛,一時就給忘了。”

聶小刀白了一眼越來越油嘴滑舌的傢伙。

王青怔怔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身後的中年扈從悶聲問道:“公子,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女子?”

沒有等到自家公子的回答,男子自言自語道:“樣貌倒是不錯,可是,她好像不太領公子你的情吶。”

王青白眼道:“你懂個屁。”

王青幽幽嘆了口氣,“其實就算我們不出現,她們也能將那群傢伙打得爹媽都不認識。”

中年男子眉頭一挑,“那我們豈不是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一直默不作聲的老頭兒冷不丁蹦出一句,“你想得倒美。”

王青閉上眼睛不去理會這個老不正經的傢伙,自從上一次在大道上被人揍了之後,王青深刻的知道了自己在武道上到底是什麼水平,加上上次兩個扈從酒囊飯袋,害得自己丟盡了面子,於是這次出門將家裡兩個拿得出手的傢伙帶在身邊,以防萬一。

客棧某房間內,謝靈石走到窗前,低頭沉吟了片刻,然後開啟了緊掩的窗戶,年輕人閉眼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微風,上一刻才被趙乘風從房間內趕出來的鬱悶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整個人都倍感神清氣爽,連帶著思緒都清晰了不少,趙乘風啊趙乘風,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靠山找誰不是找,何必計較那麼多,難不成讓所有人都跟著你往死路上走?年輕人嘴角揚起一抹陰冷笑容,你放心,等你走了,我會讓游龍幫一天比一天壯大,也會好好照顧英俠。

謝靈石轉身回到桌前,片刻之後,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房間內,身影身材高大,面對窗戶而立,謝靈石躬身作揖,整張臉幾乎就要與地面平行,聲音極為恭敬,“屬下見過前輩。”

那人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謝靈石連大氣也不敢喘,靜等那人吩咐。

來人是一名老者,氣態不凡,眉目間透著一股剛正之氣,老者聲音中正平和,問道:“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

謝靈石老老實實回答道:“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計劃之中?”

謝靈石趕緊補充道:“今晚就可以將那老傢伙...”

黑衫老者仍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老者接著說道:“只要你將趙乘風的腦袋納了投名狀,以後游龍幫就是你的,甚至整個淮南江湖你都能說得上話。”

謝靈石壓抑住心中的激動,聲音略微有些顫抖道:“多謝前輩。”

老人沒有過多的繞圈子,直截了當道:“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開口,不要誤了大事。”

謝靈石心思斗轉,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說出了心中的那一絲擔憂,“現在幫中有一個外人,但不知道其到底是什麼來路,不過依小的看,那人境界肯定不低。”

老者面容古今不波。

這一路上趙乘風也無法看穿顧長風的真實實力,若不是顧長風主動開口,想必直到現在趙乘風都還是以為顧長風只是一個至多小乘境界的高手,而謝靈石之所以這麼肯定,並不是其實力就有多高的原因,僅僅是憑藉一路上趙乘風對顧長風的態度變化而言罷了。

老者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下一刻便消失在房間內。

隔壁天井中,顧長風躺在藤椅上看著滿天繁星,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頭也不抬地笑問道:“替為師看到什麼了?”

丁十八咧嘴一笑,將街上經過一五一十的說給顧長風聽。

顧長風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咱們的聶女俠啊。”

丁十八為聶小刀打抱不平道:“小刀挺好的。”

顧長風微微抬了抬頭,盯著蹲在臺階上的年輕人,突然嗤笑一聲,“你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聞言少年整張臉都紅到了耳根子後面,緊張萬分的左右看了一圈,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辯解道:“哪有,師父你別瞎說。”

顧長風不再調侃年輕人,重新躺回藤椅,閉上眼睛靜靜感受那抹怡人清風,不去理會那道來了又去的隱秘氣息。

月黑風高夜,最是殺人時,可今晚分明是明月高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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