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老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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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並沒有死,只是昏迷了過去,雙手仍然抱著那救命的木頭,熊天心裡從沒有放棄過,他的雙手抱得那麼緊。

以至於後來霍老頭救起他的時候,也只要連人帶木頭一起弄上岸。

一天一夜後,熊天醒轉過來。醒過來他發現在自己並沒有死,死人是不會感覺到痛的,也是不會感覺到餓的。

他現在就覺得全身左腿傳來劇烈的疼痛,肚子也已經很餓了,腦袋就暈乎乎的。

熊天沒有喝過酒,他要是喝過酒的話,就知道現在腦袋的感覺就是宿醉後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感覺。

熊天也發現了自己不在湖裡,在一張床上,或許這並不算是一張床,只是用四根木柱支撐起來的一快大板子上,再看看四周,他發現自己在一個木頭搭建起來的房子裡,房子裡有桌子,有椅子,牆上有弓箭,皮帽,大衣,還有一些風乾的野味。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好心的人救了。他也知道自己一定死不了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肚子裡傳來的餓意讓他掙扎著起來想找吃的,他心裡想動,但是他卻沒有力氣動了。彷彿整個身體不是自己的,不受自己的意識所支配。

他努力了很久,還是躺了下去,閉上了雙眼。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既然有人救了他,那麼他一定不會對他放任不理,他現在少掙扎一下,就可以少用一份力氣,少用一分力氣就可以多支撐一會兒。

這是他多年做工做出來的經驗。

不久,木屋的門開了,門外的陽光真的很刺眼,也很可愛。

門口站著一個身影,很模糊,也很可愛。

那身影慢慢的進了,對著陽光,熊天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是熊天能看到那身影手裡捧著的碗。碗裡是熱氣騰騰的肉。

熊天的注意力全在這碗上了,他似乎聞到了讓自己很舒服的味道,記憶中,他沒有吃過肉,但是他肯定這一定就是肉。

那身影近了,熊天接過碗,猛的大吃起來,好像要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來吃這碗肉。

肉是野兔肉,用溫火燉了三個時辰,兔肉已經入口即化。

一碗肉,熊天只花了十五秒的時間就倒進了嘴裡,不錯,是倒,霍老頭後來跟熊天聊起這熊天十年來吃的第一次肉,就是這麼形容的。

霍老頭看著熊天的吃東西的樣子,滿是皺紋的臉舒展開來,像是微風吹起的清波。

霍老頭拍了拍熊天的肩膀說道:“慢慢吃,管夠。”

還有什麼話能讓這“管夠”兩個字讓熊天感覺到舒心呢?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這樣拍著他的肩膀,第一次有人給他吃了肉,第一次有人對他說肉可以管夠。

熊天吃了一碗肉,胸口起伏不定,就能想象到他吃這碗肉的速度和心情了。

熊天這才開始好好觀察起霍老頭來:鬍鬚修剪得很整齊,但是已很多白了,襯在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雙眼不大,但是很有神,很慈祥,像是老山羊的眼神,頭髮挽成了一個髻,插上了一個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骨磨成的髮簪,周邊頭髮略有凌亂,但是大多已經變得灰白。

熊天知道一定就是這個老頭救了他,他覺得應該起來感謝一下,這也是一種本能。人的一種感恩的本能。

霍老頭拍著熊天的肩膀笑道:“醒了就好,你許久沒有進食,一次進食不易過多。”

吃過一碗肉,熊天感覺好多了,那原本已經漸漸明亮起來的眼神又開始起來一層霧氣,他想哭。但是他用牙齒咬住了下唇,強忍著不讓眼淚就下來。

十年來,沒有人對他這樣好過,他以前接觸的只有木棍鞭子、手銬腳鐐,還有那永遠吃不飽的稀飯菜根。

他感覺到這個老人那粗糙的手是那麼的溫暖,那麼的安全。

霍老頭感受到了熊天的心情,慈祥的說道:“男人啊,有淚就該往肚子裡吞,這句話雖然不是真理,但一定是名言,既然是名言,那不妨聽聽也無所謂。”說罷起了身來,從熊天手中接過碗又道:“你好好休息吧。你腳上的傷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說罷就拿著碗走了出去。

熊天看著老者離去的背影,兩行清淚從眼眶中留了出來,流過了臉頰。

熊天臉色一正,猛的用右手背把臉頰上的淚用力一擦,心中暗下決定。

男人理當有怨抱怨,有恩還恩,自己何故做這小女人姿態。

熊天感覺到自己拿左腿斷腿處有一絲清涼的感覺,他低頭看去,原來那老頭已經給他敷上了很多黑色的草藥。熊天不知道這草藥是什麼,但是感覺左腿已經沒有那麼疼了。

一個男人,就算是折斷了雙腿,也一定要站起來。

熊天就是個真正的男人,他站起來了,扶著牆來到了屋外。

他出門就開始打量起四周來,透過樹林的縫隙,他還能看到自己跳下來的那山崖,還能看到那險些讓他喪命的湖水。木屋就是建立在湖邊不遠的地方,木屋的背後是一顆參天大樹,至少要四五個成年人伸開雙手才能圍住的大樹。

屋門前是兩塊菜地,菜地的邊緣被一些罈罈罐罐堆滿了,菜地上種滿了他不知道名字的植物。有的嬌豔,有的暗淡,有的神氣,有的萎靡。

這就跟人一樣,在有哀傷的地方,也一定有歡樂的人,在歡樂的地方,也會有哀傷的人。

快樂的人會從哀傷中看到解脫,哀傷的人會從快樂中看到短暫。

木屋旁邊還有個小屋,門口有隻大水缸,熊天猜這一定是廚房,剛才他吃的那香噴噴的肉就是從這裡做出來的。

熊天猜對了,因為霍老頭正從那小屋走了出來,手上還端了一碗很乾淨的水。

霍老頭看到熊天出來了,笑了笑說道:“不錯,是個漢子,來來來,我們去那邊坐坐。”說罷指了指那木屋前的一張小木桌,人率先端著碗走了過去。

熊天只好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霍老頭坐後,先把那碗水放到了桌子上,然後給熊天遞過一張木椅。

熊天用手支撐著木桌坐了下來,霍老頭笑嘻嘻的看著熊天說道:“喝一口吧,你那是外傷,喝酒無礙。”說著把桌子上那碗水端起來遞給了熊天。

熊天記憶中從來沒有喝過酒,但是他知道酒是個什麼東西,他知道是個男人都應該要喝點酒。

熊天看了看霍老頭滿帶笑意的臉,接過了碗說道:“在下熊天,多謝大叔救命之恩”

霍老頭笑了笑,右手揮了揮說道:“我在這裡已經有十三年了,你是我這十三年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你說我能不救麼?再說,能多個人陪我說說話,那也是件有趣的事情。還有,我不叫大叔,我本姓霍,你可以叫我霍老頭”

熊天左手執碗,右手連擺:“霍大叔言重了,救命之恩,永記在心,今後定當報答”

霍老頭臉色一正:“年輕人喝酒就喝酒,那裡來的那麼多廢話啊!”

熊天被霍老頭這樣一說,尷尬得不知道該怎麼說話,還好他有酒,他只有喝酒。

熊天端起碗就喝,剛要接觸到嘴,一股濃烈的酒味直灌鼻子,然後直衝腦門。

熊天皺了皺眉頭,霍老頭卻笑了起來,饒有興趣的看著熊天。

熊天看了看了看霍老頭,心一橫,端起酒碗就喝了一大口。熊天頓時覺得喉嚨如同針刺,如同火燒,一股熱氣直衝腦門,然後胸腔內感覺到急劇的壓縮,然後大聲的咳嗽起來,原本蒼白的臉,都被咳得泛紅起來。

霍老頭看著熊天的這個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熊天這才知道酒的味道,他很納悶為什麼這麼難喝的東西,卻有那麼多人念念不捨。

其實他不知道,有時候酒就跟愛情一樣,愛情有快樂,也有痛苦,但是還是有很多人為了愛情而生死契闊,酒也是這樣,最開始喝下去的時候很難受,但是慢慢泛起來的醉意卻讓人很飄然,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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