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隻黑熊（1 / 1）
大門前，居然也是一片樹林。
居然！
居然也有九條路。
......
別奇怪，早都說了，外面那九條路，都通到這裡。
九道山莊的大門，不氣派，一點也不氣派。
兩扇黑漆大門，大小八九尺的樣子，大門上面沒有牌匾，大門旁的圍牆，是清一色的青磚灰瓦，看上去，太不起眼了。
門口，一個護衛也沒有。
但是，有人。
兩個人。
一箇中年美婦，一個俊秀少年。
中年美婦一身淡黃色的長布裙，頭上簡簡單單挽了一下，用一根好像是筷子的東西作為髮簪。
別看她不怎麼打扮，可是真挺漂亮，即便是中年了，也是個美人，年輕的時候，說不定更美。
美人所生出來的孩子，一定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十五六歲的這個俊俏少年，已經說明了。
除了他們倆之外，這地方，還有個東西。
東西？
嗯，因為不是人。
是一頭熊。
一頭黑色的熊。
一頭被關在一個碩大的鐵籠子裡的熊。
這隻熊，是五年前無意中受傷來到這裡，被馮不平看到之後，就給它把傷治好了，但是熊生性殘暴，馮不平不敢冒險，所以就讓人打造了這麼一個鐵籠子。
雖然說是鐵籠子，但這個籠子很大，特別大，就算是一個人在裡面，也可以舒舒服服地想站就站，想躺就躺，甚至兩個人也可以。
當然，如果是那幾個胖子，恐怕就不行了。
鐵籠子裡，有一個木桶和木盆，木桶裡裝的是清水，木盆裡裝的是一些食物。
其實，將只熊放在山莊外面，馮不平也是有點小心思的。
“衝兒，明天再來吧，你該回去練劍了，不然讓你爹看到了，又要罵你。”中年美婦一臉慈愛地看著俊俏少年，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心裡卻沒有在意。
“娘，再陪它一會兒，它每天都只能自己在這裡，多孤單。”
俊俏少年蹲在距離鐵籠子不到三步遠的地方，臉上的表情不時地變化，似乎是在跟那頭黑熊對話。
三步的距離，也是馮不平嚴令的，因為再近一點，就有可能被黑熊伸出來的臂膀給打到。
別小看，就這隻黑熊，一巴掌掃過來，以這個少年的身板，肯定一命嗚呼了。
“衝兒，又在貪玩了？”
就在這時候，他倆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爹！”
俊俏少年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不過了。
“嗯，怎麼沒去練劍啊。”
馮不平笑眯眯地走過來，一步三晃的，很是滑稽。
“爹，我想陪它多玩一會兒。”
“衝兒想陪陪這隻熊，讓他多待一會兒吧。”中年美婦剛剛還在催促俊俏少年要回去練劍，但此刻，又轉而一變，開始幫他說話了。
慈母之愛，大抵就是如此。
“你看，你娘每次都是替你說好話，我這個當爹的，快說話不管用咯。”馮不平哈哈大笑著說出這番話，顯然是在調侃。
“你看你，沒個正經的，當著孩子的面哪能這麼說。”中年美婦嬌嗔地責怪道。
“爹，聽人說，這黑熊，要是睡覺的話，能睡上幾個月甚至大半年，是真的嗎？”
馮衝是馮不平的獨子，生性聰明，天賦異稟，馮不平對他十分寵愛，甚至寵愛到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了。
年少之時，正是求知的時候，這時候的他們，對一切都是好奇的。
“那是在很冷的時候，如果它找不到東西吃，就能睡覺了，一睡，就是睡上大半年，直到暖和的時候，它才會醒來。”
馮不平是個慈父，更是個睿智的父親，每一次馮衝有疑惑，他都會耐心地解釋上很久，直到馮衝明白。
“那多痛苦啊，他不餓嗎？”馮衝眨眨眼接著問道。
“不會的，他睡覺，其實是在忍耐，在蟄伏，他要等待他可以醒來的時候，才會醒來，其實我們練武的人，也要學會忍耐，一個不會忍耐的人，是很容易被別人殺死的。”
不僅僅要解答疑惑，還要從中告訴孩子一些道理，這就是睿智的父親。
“哦，我明白了。”馮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一慈父，一慈母，外加一個天真的少年。
三個人站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輕鬆和幸福。
其實，如果這時候，一個外人能看到這一幕，肯定比他們的感觸深。
比如，逍遙子。
逍遙子現在，就躲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在悄悄地觀察，觀察這一幕。
逍遙子知道，那個胖子，就是這次自己要殺的人，就是馮不平。
也是那個名震武林的馮不平。
不知道為什麼，殺人無數的逍遙子，冷血心腸的逍遙子，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居然被感動了。
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逍遙子知道，這三個人所飽含的幸福感，只要失去一個人，就可以破碎地體無完膚。
其實，毀在逍遙子手上的幸福，已經不比天上的星星少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會有這種感覺。
看著看著，逍遙子忽然開始幻想了。
他幻想自己就是馮不平，自己就站在美婦和少年的身後，慈愛地看著他們。
可是，等他從幻想中脫離出來之後，他心裡就有些痛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也許一輩子都沒有這種機會。
一個殺手，註定不會有幸福。
毀了太多幸福的人，有什麼資格得到幸福？
“衝兒，我們該走了。”
“嗯。”
“夫人，你先帶衝兒進去吧，讓衝兒去洗個澡，然後吃點東西，去後院練劍。”
“那你呢？”
“我在這裡走走。”
“好，你也早點回來，這裡風大。”
“我知道。”
馮不平笑著目送他們娘倆走進山莊之中，直到看不見背影，聽不到腳步聲的時候，他的笑容才突然消失了。
一個人的笑容消失，是有個過程的。
而突然一下子消失，說明他一定察覺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
“比我預計來得要早。”馮不平突然奇奇怪怪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在跟誰說話？
“不過，來得早也好，早來，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