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跟頭(1 / 1)
開封城最大的醫館寶林堂總號佔地寬闊。最繁華的西門大街,有半條街都是寶林堂的鋪面,這裡有全城最好的藥材,最有名的醫生,也有最闊綽的病人。
總號深處是家眷住所。會客廳裝修考究,掛的是名家字畫,用的是紅木傢俱,擺得是JDZ官窯瓷器,無不顯示著主人家資鉅富。
主人林世全年歲已高,早已不再坐館。如今養尊處優,坐臥自有二八少女服侍,行止之間盡顯雍容富貴。
“父親,城南突然冒出一個野小子,居然不打招呼就治病開方,這可壞了咱們開封城多年的規矩!”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面黃鼠須,錦緞衣服,手上戴著羊脂玉扳指。林世全醫術雖高,自己卻枝疏葉少,只得了這麼一個兒子,取名叫做林延嗣。
林延嗣投的好胎,沒有將乃父的精湛醫術學到一兩成,倒花了不少心思鑽營投機。對上結好官府鉅富,對下籠絡打壓同門同行,把持著整個開封府杏林界。
“出生牛犢不怕虎,老夫見過太多年輕氣盛的少年名醫,自以為醫術高明,便可一舒胸臆。”林世全口齒清晰,說話不緊不慢,手裡兩個文玩核桃嘩嘩作響,道:”那個少年老夫也曾有所耳聞,不知師承,卻醫術高明,聽說治好了幾個疑難病症,在城南一代聲名鵲起,不簡單啊。“
“哼!聽說那小子才二十出頭,即使從孃胎裡學醫,也才二十年功力。即使治好了病人,也大概是誤打誤撞,豈敢自誇醫術高明!”
“話可不能這麼說,萬一人家拜得名師、又有天資呢?”
“有父親在,整個開封府有誰敢自稱名醫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間名醫數不勝數。就咱開封府就有一個!”
“父親是說平一指!那人不是被您逼到山溝裡去了嗎,怎麼還不死心!?”
“胡說!什麼叫老夫逼的?!”林世全斥道,“他敢開胸剖腹,那是醫聖都不敢做的事情,他居然肆無忌憚。幸虧及時把他趕了出去,否則出了簍子,連累我整個開封城的同道!”
“是是是,那平一指當年是咎由自取!兒子口無遮攔,說錯話了!”
“依老夫看多半跟他沒多大關係。這些年聽聞他只在江湖草莽中廝混,很守規矩!”
“那兒子便出手試一試,最好能讓那小子栽個大跟頭!”
“做人留一線,行事須周全!”
“兒子省得!”
林延嗣要維持壟斷地位,就容不得有人破壞規矩。同時他又氣量狹窄,見不得有人比他年少有為。換言之,即使那少年聰明識趣,早早的低頭服軟,他也不一定接納。這些年他同樣的事情幹過許多,辦起來輕車熟路。
這一日梁發正在為一個病人診脈,忽然聽到外面嘈雜吵鬧,於是出門檢視。
只見醫館正門外地方擺了張草蓆,上面躺了箇中年漢子,面容發紫,氣色灰敗。一個婦人披頭散髮,跪在一旁,呼天搶地道:“庸醫害人吶,還望四鄰相助”云云。四周聚攏的圍觀之人越來越多。
看到梁發出現,那婦人跳將起來,一把抓住梁發手臂,道:“庸醫,你害死我夫,我今日必抓你見官,讓你這個草菅人命的庸醫償命!”
以梁發的武功,怎麼可能被人輕易抓住手臂?只是這婦人絲毫不會武功,梁發也不會仗著武功欺負普通百姓,於是被他抓著到到那漢子身旁。
“稍安毋躁,我先看看患者!”
“人都死了,還看什麼看!”那婦人還嘟嘟囔囔,梁發已經蹲下身,檢視了患者脈搏、瞳孔,確實已經死去多時了。
而且死者的確在兩天前在梁發醫館診治過。梁發還記得,這人是屠戶出身,平日飲酒無度,傷及脾胃。又不遵醫囑,不加節制長久之下,痰溼阻滯,氣機不暢,淤血內停,阻滯脈絡——也就是後世的酒精肝。
梁發當時施針為患者疏通脈絡、淤血,又開了調養的藥方,確定是沒問題的。
“我記得前日是給這位患者開了藥方——你可曾遵聽囑咐,戒葷戒酒?”
“你可承認開方子了——我夫婦二人照方抓藥,熬了三劑湯藥,昨天一天只喝了稀粥,更不敢飲酒。不料今日一早,我夫腹瀉不止,還未來得及送醫,便已經斷氣了——你這個庸醫,草菅人命,還我丈夫命來!”
“別吵了!”梁發被她哭訴的有些煩躁,這可不是江湖廝殺,萬一自己診斷有誤,開錯方子,的確有些棘手。於是道:“我開的方子呢,可還儲存著嗎?”
那婦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三層外三層包了一張紙,道:“你可不要想著毀滅罪證!我雖然不識字,可是找人看過了,就是你這方子有誤!”
梁發拿過來一看,的確是自己親筆寫的那張方子,只是裡面有一味藥,明明當時的是”大黃一錢“,這張紙上卻是”大黃十錢“!一字之別,天差地遠。這個方子被人改過了!
“我問你,這個方子有人改過嗎?“
婦人斬釘截鐵道:”我夫婦小心儲存著這方子,除了抓藥時,藥房大夫看過,沒人改過它!“
一個身材頎長,面白長鬚,身著錦袍的中年人越眾而出,大聲道:“眾位鄉親,已經很明顯了,這小子醫術不精,開錯藥方,醫死了人,竟然推脫說方子被人改過了!妹子你別怕,白紙黑字明明白白,一個方子裡面居然用了十錢大黃,不死人才怪!咱們杏林居然出了這等害群之馬,我寶林堂一定幫妹子你討回公道。哪怕官司打到知府衙門,也要這庸醫償命!
人群中登時嗡嗡聲起:”居然是寶林堂的陳大夫,看來這寶林堂要出頭主持公道,這下有好戲看了!“中國自古不缺瞧熱鬧的人,事關人命,聚攏的觀眾漸漸的快要堵塞整條街道。
梁發一看這陣勢,便明白中了套路,事情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