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向家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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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藹藹,天露山在漫天白霧中若隱若現,走在曲折蔓延的石板小路上,隱隱約約能聽見樵夫嘹亮的拉著號子。

待到旭日東昇,驅散了滿山的霧氣,天露山並不壯闊的山體顯現了出來,山頂有鐘聲傳來,在山間迴盪盤旋,摻雜著蟲鳴鳥叫,令人心生寧靜,心胸開闊,更有嫋嫋白煙未曾斷絕,含著一絲肅穆之意。

天露山之所以聞名於湧池郡,主要是山中有一道觀,道士下山濟世為民,懲奸除惡,在民間風評一向良好,更有青衣聖手懸壺於世間各地,無數受了恩惠之人不遠萬里來此祈福,這才有了天露山一年上下香火不斷的壯觀景象,包括城裡的一些權貴都會來此上香,求得一兩枚平安符,雖不說能有多靈驗,但盛名之下也能求個心安,當然少不了贈上不菲的錢財。

位於山頂的道館名為“天露觀”,以山為名,不論富貴貧賤都能進去燒上一炷香,至於聊表心意的捐贈,則沒人強求,這一點也是無數平民心生崇敬的主要原因之一,老百姓讀書少,不懂許多大道理,基本上都是摸著良心而論是非,天露觀的道人懸壺濟世不說,更沒有那些神仙架子,不敬他們敬誰?敬那些剝削百姓的貪官汙吏?還是高高在上不問民事的皇上?

老百姓講的就是一個理字,將心比心之下,天露觀得民心更甚於朝廷。

天露山雖然不高,山勢卻險,上山的路卻有許多條,彎彎曲曲少有直線,基本上都是青石板路,泥濘山路早在很多年前便被修繕成石板路,更設有許多亭臺供行人歇息。

半山腰的一處石亭內,一行人正在休息,居中坐著的是富態中年人,身著青黑色長袍,上面繡著奇山怪石,臉上著一絲疲態,卻不失威嚴,身邊坐著一秀麗女子,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眉眼中藏著天然的媚態,不似作俏,一雙柳葉細眉微微簇著,似惱似怨,二人瞧著面容有些相像,像是父女。

十來位統一打扮的護衛沒有落座,分而四散,若有若無將二人圍在中間,卻又不擋住他們的視線,一看便知訓練有素。

石板小徑不時有同樣上山的人經過,但都沒有停留歇息,一瞧見那些大漢的黑臉,哪裡敢自找沒趣,真要累了都會咬咬牙往前走到下一個休憩的地方。

小徑上有三人結伴而來,一男一女並肩而行,另一人卻悶不做聲跟在不遠處,與前面二人的距離永遠都是五步左右。

齊修遠一邊走著,一邊轉頭看著四周的風景,不時咋舌,像是大開眼界一般,身邊的劉珂頭戴輕紗,遮住了禍國殃民的容顏,她見齊修遠一副土包子模樣有些好笑,抿著嘴說道:“幸虧我戴了面紗,不然叫熟人看見你這副德行,肯定要笑話我不知從哪找來的山野莽夫。”

“真有人那麼說的話,我幫你把他打死。”齊修遠慢悠悠回了一句話。

劉珂笑了笑,沒有接話,隨手在路邊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如一個稚童一般捏在手中把玩,齊修遠有心瞭解關於這方天地更多的資訊,以免自己思想停留在前世,不小心吃悶虧,他問道:“這天露觀高手多麼?”

劉珂:“那可說不準。”

齊修遠疑惑道:“什麼意思?”

劉珂掌握關於天露觀的情報遠非常人可比,她說道:“目前只知道天露觀三代弟子之內,只有一個小宗師,在武道方面只能勉強入眼,但老王八挺多的,一心修道,不是大事不出山,最起碼有一位大宗師。”

“呵呵,小宗師才勉強入眼?信不信人家一隻手能打你十個?”齊修遠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嘲諷道,他對劉珂這種視小宗師如糞土的語氣很不爽。

“老子都還沒到小宗師呢!”

早就對劉珂的秉性摸透一二的齊修遠也不怕這女人惱火,不得不說劉珂的手段城府都相當成熟,從不在小事上斤斤計較,更別說心性魄力了,即使是個女人,齊修遠也絲毫不敢看輕。

果然劉珂只是輕輕一笑,不置可否,繼續說道:“當代天露觀觀主道號順清,武道修為堪堪摸到小宗師門檻,但真動起手來小宗師遠不是他對手。”

說到這,劉珂頓了頓,突然問齊修遠:“你知道為何佛道兩家在兩座天地能超脫於尋常武夫麼?”

齊修遠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但搖了搖頭,說道:“不知為何。”

劉珂有些無奈的攤了攤手,“因為他們可能看起來很弱,小宗師都未到,但真動起手來,一個比一個狠,手段層出不窮。”

“像那位順清道長,前幾年不就引天雷下凡劈死一妖獸麼,那妖獸戰力和尋常小宗師巔峰相當,換作其他武道相同的小宗師,不也得灰飛煙滅麼。”

說著說著,劉珂突然有些憤憤不平,“我最看不慣的就是請神下凡這一招了,打不贏就趕緊把老祖宗請下來,就是欺負別人家的祖宗不能昇天,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打了老的來了個更老的,最後比的不是誰功夫厲害境界高法寶多,比的是誰家老祖宗年紀大,這誰能受得了?”

齊修遠看著突然變了畫風的劉珂啞然失笑,輕聲說道:“其實你這樣更讓人來的舒坦。”

聽到這話的劉珂掀開輕紗,嘴角微彎衝齊修遠一笑,說道:“那你喜歡我嗎?”

齊修遠皺了皺眉,有些不確定說道:“你媽?年紀恐怕有些大了,但如果你長得隨你娘,我倒是不介意。”

劉珂微微愣神,一下子沒聽懂這句話,但身後爆發的刺骨殺意讓她明白過來齊修遠狗嘴裡吐出的是什麼話,一瞬間樹林中無數飛鳥驚起。

主辱臣死!

劉潛下意識的想要拔刀,但劉珂轉頭看了他一眼,劉潛剎那間壓制住所有殺意,又恢復原樣,木頭一般跟在二人後面。

齊修遠眯了眯眼,心底一沉,這樣都不和我撕破臉皮?

他並不是故意找死,而是在試探劉珂對他容忍的底線在哪,很明顯這脾氣有些好的過分了,肯定不光光要他對付紅魔老怪那麼簡單,最怕的就是她另有所圖而自己卻不知道。

有青衫遮面,劉珂神色陰鬱,但卻語氣平淡的說道:“我娘已經死了,死者為大,你以後不要拿我娘開玩笑。”

齊修遠臉帶愧色,微微低頭說道:“對不起,我並不知道此事。”

“無知者無罪。”

齊修遠輕聲嗯了一聲,心裡卻冷笑不已:“最好別坑老子,不然讓你全家死光!”

說完二人就沉默了下來,氣氛有些詭異,齊修遠不想被捏著鼻子走,裝作好奇問道:“劉珂,你見過神仙麼,真正的神仙。”

劉珂聽到他這麼問,似乎一下子也忘了之前發生的不快,笑著說道:“遠遠瞧見過威勢,但卻沒有目睹過真容。”

“道家的請神下凡?”齊修遠問道。

劉珂點點頭,感慨道:“若不是那道家真人畫地為牢,沒讓餘威擴散,不知有多少人要莫名葬身,大戰過後,方圓十里寸草不生,大地下沉十丈之多,神人之威莫過於此。”

齊修遠聽著頭皮發麻,問道:“這麼猛?那道家真人的對手又是誰?”

劉珂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聊起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巨澤獨霸三洲,雖不及中土神洲地域遼闊,但在其他八國之中算是國力最強,但在三十年前,巨澤國卻只能生存在東昭國以及北齊國的夾縫中,不到三十年的時間,國土擴充了三倍有餘,國力更是傲視群雄,你可知道為何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莫非是有先天之境的修士插手國事,或者有道家神仙暗中幫助?”

劉珂輕輕一笑,不屑道:“別說是巨澤國了,就算是百年前的大漢王朝也別想道家的神仙會多看一眼,都是螻蟻而已。”

齊修遠:“那究竟為何?”

“原因是橫空出世的魏國師。”

說到這個魏國師,身後的劉潛輕輕咳嗽了一聲,劉珂不耐煩轉頭道:“怕什麼,難不成還會有人拿我問罪?”

回頭瞥了一眼劉潛,是什麼秘辛讓這死殭屍臉都掛在心上?齊修遠更好奇了,“這魏國師是什麼人?能夠有如此豐功偉績?”

“原先所有人都以為魏國師不過是一介凡人,只是深詣謀略,算無遺策,但天妒英才,魏國師不過在任十年便撒手人寰,臨死前指定一關門弟子作下任國師,繼續為巨澤國出謀劃策,開疆擴土,以圖一統天下。”

“第二任國師,也自稱姓魏,謀略不在第一任國師之下,同樣只活了十年,同樣指定了一位徒弟擔任國師,在第三人國師任位第七年的時候,有道家真人踏祥雲而來,在京都擺下大陣,目標直指國師府。”

“隨後第三任國師便與那道家真人在京都內大戰了一場,最終戰果無人得知,真人消失不見,國師也從此沒了音訊,從頭至尾道家真人都未與人說明緣由,所以對國師的身份議論紛紜,沒有一個可靠的說法。”

“而後皇上下令禁止談論國師的存在,國師也就成了京都的某種禁忌。”

劉珂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說道:“從那之後,巨澤國再無寸進,原本按照當時攻勢,世上早就沒了東昭國,不過現在也差不多,東昭縮居一隅,只能靠與巨澤國聯姻,以及輸出戰馬以維持國祚,舉國上下毫無鬥志,與滅國無異。”

齊修遠聽得津津有味,言談毫無顧忌的說道:“這國師也是個猛人啊,就是不知道他是何來歷,有何目的。”

劉珂搖搖頭,“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幾個問題。”

想了一下,齊修遠問道:“那三任國師,是不是至始至終都是同一人?”

劉珂笑而不語。

三人步子不快不快,都有著遠超常人的強健體魄,絲毫不覺著累,前面看見了一個石亭,已經有人在那歇息了。

劉珂眯著眼看清了亭內坐著的父女二人,笑著說道:“有意思,齊修遠,咱們去前面歇息。”

齊修遠點點頭,沒有異議。

石亭中的護衛遠遠就瞧見了靠近的三人,除了走在最前頭蓋著頭衫之人略顯神秘之外,另外二人看上去都平平無奇,護衛首領一臉橫肉,眼中精光閃過,不敢有任何放鬆,自家主子出行牽涉及廣,不能有絲毫意外。

想了片刻後,護衛首領悄無聲息的離開隊伍,其他人默契的補齊他的空位,防守再次滴水不漏。

“三位官人,我家主子在前方亭子歇息,主子喜靜不喜鬧,可否賞臉繞道而行?”護衛首領面相兇惡,說話卻滴水不漏,十分中聽。

劉珂沒有說話,頭微微一動,齊修遠福至心靈,向前走了一步,說道:“天地間哪有這樣的道理,路也不是你家開的,一路走來我們也累了,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也請這位大哥通融通融,不要難為人。”

見到齊修遠這麼不識趣,護衛首領臉色難看,但在不知道對方深淺的情況下也沒有冒然發作,他抱拳道:“不知幾位壯士如何稱呼?”

聽到這滿臉橫肉的漢子發問,齊修遠沒有搭理,自顧自的站在了劉珂身後,擺明了劉珂是做主之人,護衛首領果然將視線放在劉珂身上。

“無名小輩,不足掛齒,可否借過?”劉珂淡淡的說道。

護衛首領將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輕輕搖搖頭。

齊修遠心裡發笑,不知道死殭屍臉是玩刀的行家麼,在他面前耍刀,你刀都拔不出來!

劉珂輕輕一笑,“玩橫的?”

護衛首領沉聲道:“職責所在!”

劉珂點點頭,向後退了幾步,齊修遠微微皺眉,這是讓自己開路啊,但他也沒有退縮,向前跨了一步。

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這就是江湖,齊修遠也樂於如此。

護衛首領似乎心有顧忌,遲遲未出手,齊修遠笑著說道:“打還是不打?不打就讓路!畏畏縮縮的像只王八一樣。”

這邊的動靜早就引起了亭內眾人的注意力,身穿青黑色長袍的中年人臉色不善,“到哪都不得安寧!”

他身旁的俏麗女子面有愁容,捏著衣角看著中年人,“爹爹...”

中年人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沒事的。”

齊修遠最看不得這種打起架來扭扭捏捏的人,也沒有再多廢話,踩著掠雲步,欺身上前,拳頭帶著熾烈的勁風砸向護衛首領面門。

護衛首領一拳打出,與齊修遠對了一記,兩人各自後退幾步,似乎不分高下。

“虎焚拳!”

齊修遠一聲低喝,順勢而上,身後出現一隻斑斕猛虎虛影,身上燃著熊熊烈焰,張牙舞爪撲向護衛首領。

“再不出刀你會死!”齊修遠眸子裡帶著殺意,大聲說道。

護衛首領不敢再藏拙,抽刀出鞘,白光閃過,猛虎虛影被劈碎,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才像樣!”

齊修遠雙手一挽,腳底發力,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腳印,與護衛首領貼在了一起,他知道絕不能拉開距離,近身而戰才能發揮拳法的最大威力。

側頭躲過一刀,齊修遠一拳狠狠轟在護衛首領胸口,護衛首領勉強回刀格擋,但還是發出一聲悶哼,踉蹌往後退了幾步,感受著胸口灼燒的痛感,護衛首領臉色難看。

“如此霸道的拳勁!”

吃了一個暗虧,護衛首領收起所有小覷之心,雙手握刀,層層刀光織出一張大網,殺向齊修遠。

“天羅地網!”

亭內的中年人微微點頭,說道:“向鷹的刀法又提升了,不錯不錯。”

“爹爹,向大哥能贏嗎?”

中年人面無表情吐出一個字:“難!”

“能不能保住命都是問題。”

俏麗女子蹙著眉頭,眼底滿是擔憂。

齊修遠被刀光籠罩,不見任何退意,迅猛的刀光眨眼而至。

“吼!”

一聲虎嘯,漫天刀光被衝的零零散散,齊修遠沒有絲毫停滯,再次與護衛首領向鷹纏鬥在了一塊。

拳、腳、肘、膝、掌,腿全部成了齊修遠的武器,向鷹根本發揮不出原本的實力,艱難抵抗,完全被壓著打。

齊修遠不給向鷹任何喘息的機會,一波接著一波的攻勢如大江之水連綿不絕。

“嘭!”

終於向鷹露出了一個空檔,被齊修遠砸在面門之上,一陣眩暈感湧了上來,向鷹內心冰冷,“不好!”

耳邊一陣呼嘯之音,向鷹下意識的舉刀,卻沒有感受到期待的碰撞,齊修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輸了!”

他化拳為爪,捏住了向鷹了喉嚨,只要勁力一吐,就能震碎向鷹的喉骨,送他上西天。

但齊修遠沒有動手殺他,封住了向鷹的穴道之後,像丟一隻死狗一般扔在了劉珂的腳邊,隨後站在了她身後。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向鷹便成了個苟延殘喘的廢人。

劉珂看都沒看一眼向鷹,把目光投向亭子,中年人看著跟死狗一樣的向鷹,眼中閃過一絲陰鬱,沉聲道:“請幾位進來歇息。”

他身邊的護衛讓出了一條路,一個個都面無表情,就算向鷹生死不明也不見絲毫氣憤。

劉珂走到涼亭中,齊修遠與劉潛緊隨其後,中年人說道:“幾位請坐。”

劉珂坐在中年人對面,揭開面紗,緩緩說道:“久聞向家大名,英豪輩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看清她的面容後,中年人眼神一閃,但沒有表現出沒有絲毫異樣,平淡說道:“幾位有何目的?”

劉珂笑了笑,“沒什麼目的,只是想目睹一下向家下一位家主的英姿。”

中年人臉露怒容,說道:“我家老爺子身康體健,姑娘莫要信口雌黃!”

“向天問,你家的那些事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何必自欺欺人呢?”

說完劉珂笑了笑,“而且,明明知道我是誰,何必裝出萍水相逢的樣子來呢。”

向天問淡然說道:“我與姑娘確實素不相識,今日第一次謀面。”

劉珂撇撇嘴,有些意興闌珊,“和你們這些生意人打交道最是無趣。”

她目光轉向向天問身邊的俏麗女子,眼睛一亮,笑吟吟說道:“這位應該就是文薇妹妹吧?果然生的天生麗質,楚楚動人。”

向天問之女向文薇輕輕點頭,沒有搭話,向天問眉頭一皺,說道:“不知姑娘所謂何事?若是行走江湖囊中羞澀,我向家願意資助幾位,以結香火之情。”

劉珂突然說道:“素來聽聞向家是湧池郡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旗下資產無數,身家豐厚,喜歡結交江湖中人,門內賓客數不勝數,更不乏有武功高強之人侍為供奉。”

手裡把玩著一個溫潤美玉,劉珂繼續說道:“但是聽說最近向家也並不安生啊,老爺子一旦撒手人寰,這麼大個向家,該交給誰來打理呢?”

向天問眼神陰鬱,一旁的向文薇第一次在他人嘴裡聽聞自家事,不知如何是好,捏著衣角,齊修遠豎起耳朵,劉珂的話一字不漏的裝下了,心裡暗自思量。

“劉珂這小娘皮向來無利不起早,看中這向傢什麼了?”

見向天問沒有任何反應,劉珂也不意外,如果不是向天問知曉自己的一些根底,恐怕剛進亭子就會遭到迎頭一棒,向家作為湧池郡排進前三的大家族,沒有些根底是不可能在湧池郡立足的,光明面上的小宗師就有三位,更別說藏在底下不輕易示人的家族底蘊。

“向天問,你既然知道我的來歷,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呢,作為一個生意人,應該知道做生意最基本的東西就是講究有利可圖。”

劉珂手指發力,將手中玉佩捏個粉碎,絲絲細粉從指縫滑落,“我也不妨直說,我今天上天露山並不是衝著你來的,說句實在話,別說你一個還是待定的下任家主,就算真是向老爺子當面,也沒那資格讓我悻悻掛念算計。”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算計你,我只是想跟你做筆買賣而已。”

向天問沉默良久,輕輕一揮手,身邊的護衛退了出去,亭內只留下劉珂三人以及他兩父女。

劉珂把話已經挑明瞭,向天問也不惺惺作態了,他問道:“我知道一個小小的向家還入不了劉家的眼,所以我非常好奇劉小姐為何如此關注我向家之事?”

聽到這話,劉珂輕笑一聲,“收集各大家族的情報本是理所應當,但卻在向家發現了意外的驚喜,也就是你向家唯一拿得出手的那東西。”

向天問眼光一閃,皮笑肉不笑說道:“哦?那我就更好奇了,向家有什麼東西能讓劉小姐上心?”

劉珂嘴裡輕輕吐出三個字:“明王刀。”

“嘭!”

家族最大的秘密從劉珂嘴裡說出來,饒是以向天問的心性修養都控制不住,心緒波動之下,一掌震碎了亭內的石桌。

碎石飛濺,向天問氣機流轉,護住身邊的女兒,齊修遠出拳如風,將飛過來的碎石一一震開,劉珂端坐在那裡巍然不動。

向天問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說道:“事關家族生死,劉小姐對明王刀一事最好給個交代!”

劉珂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交代?是給你向家一個交代還是給你向天問一個交代?”

不等向天問接話,劉珂語氣充滿譏諷:“明王刀充其量也不過是一把已經散靈了的低等靈器,有讓得我覬覦的價值麼?”

“向天問,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齊修遠站在劉珂身後,臉色平淡,心底暗自發笑,這小娘皮打臉功夫確實厲害,氣得向天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對於劉珂嘴裡說的靈器,齊修遠倒是瞭解一點,世間兵器同樣分為三六九等,在江湖中能見到最頂尖的兵器不過是削鐵如泥罷了,仍然脫離不了凡器的範疇,而凡器之上便是靈器了。

二者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一個“靈”字上,凡器不過是透過爐火工藝鍛造而成,是死的,發揮的威力取決於使用者的修為武力高低。而靈器卻是天地蘊養之靈,附在兵器之上,二者相互相生,兵器自身通靈,不需要人為操控便能自主殺敵。

威力更是一個天一個地,靈器及其稀少,靠人力鍛造出靈器千難萬難,更多的是先天而生,所有每當天地間一把靈器出世,都會引起各方勢力的爭奪,屆時說血流成河也絲毫不為過。

靈器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會認主,一般來說,靈器認主之後,除非原主人已死,不然不可能被第二個人掌控,如果強行使用的話,和一般的利器沒有太大的區別,靈器的價值也就在一個靈字上。

看到向天問一掌震碎石桌,劉珂笑著說道:“世人皆知向家長子善於經營,將諾大的家業打理的井井有條,卻不知他也是一位武道強者,早在兩年前便踏入小宗師一列。”

聽到這裡,齊修遠深深的看了一眼向天問,心裡忍不住吐槽:“又是一個屬王八的!”

小宗師在湧池郡算得上是頂尖戰力了,這向天問隱藏的很好,剛才震碎石桌那一掌,二流武者都能做到,所以齊修遠也認為向天問不過二流而已,聽聞劉珂這麼一說,他才知道這傢伙的真實實力已達小宗師。

齊修遠知道許多人都會學一些隱藏氣機的法門,否則小宗師走在路上就跟黑夜中一團火把一樣引人注目,他也打定主意要學這類的法門了,不然遲早要吃虧。

底子被劉珂掀的一乾二淨,向天問沒有那麼好的養氣功夫了,他直接說道:“劉家高居於世,與我們這種普通家族素來沒有牽連,我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整個向家在普通人眼裡高不可攀,但在劉家面前不過是汪洋大海上的一葉扁舟,除了傳家之用的明王刀,沒有任何東西能入劉家的眼。”

“劉小姐究竟有何目的不妨直說。”

劉珂點點頭,“早這樣不就好了麼,我也不用說那麼多廢話跟你瞎扯。”

“此處不是議事之地,日後會有人登門與你詳談,你放心好了,既然是買賣,肯定都有賺頭,以劉家的做派不會讓你吃虧的。”

向天問點點頭,齊修遠扯了扯嘴角,天天把劉家掛在嘴邊,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身份尊貴,是劉家的小姐?

既然聊完正事,向天問不介意與劉家小姐打好關係,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人脈的擴充套件,自從三年前這位劉家小姐突然蒞臨湧池郡,關於她的情報堆滿了向天問的書桌,但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到了向問天這個層面,對於許多上層才能得知的秘辛也是知曉一二,雖然向家在湧池郡算是一霸,可在劉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巨澤國十三郡城,大大小小的家族數不勝數,放眼全國,向家不過是中等而已,更別提在整座小天地了,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

而劉家九脈,把控著小天地九國走向,巨澤國獨霸三洲,巨澤劉家更是一個龐然大物,分支無數,財力武力關係網都不是一個小小向家能夠望其項背的。

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知道為何劉家小姐會蒞臨湧池郡,向天問更不知道她就是巨澤劉家當代家主之女,如果知道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麼淡然了,要知道向天問不過當她是普通的一位劉家小姐,才有那麼三分的底氣與她閒談。

向天問笑著說道:“劉小姐此行上山,想必是會見天露觀的幾位道長吧?”

劉珂點點頭,“確是如此,與順清道長有約。”

聽到順清道長的名號,向天問感慨一句,“順清道長真乃高人,向某對道長欽佩有加,此番冒昧上山,也是有求於順清道長,既然順路,不妨結伴而行,劉小姐意下如何?”

劉珂沒有拒絕,笑道:“可以,正好也有些事情想要從向宗師這瞭解一下。”

向問天擺擺手,“劉小姐這麼抬舉向某,實在愧不敢當,一身武道修為如何能入劉小姐的眼。”

劉珂呵呵一笑,沒有接話。

她不過是隨意給向問天戴了一個帽子,小宗師確實不能入她的眼,出身劉家,劉珂連神人下凡都有幸目睹,一個剛入門的小宗師真的不夠看。

更何況有劉潛這個小宗師巔峰站在身側,珠玉在前之下,向問天的小宗師並不算出眾。

一行人走出亭子,向山上走去。

劉珂與向問天在前,齊修遠與向文薇並肩而行,殭屍臉劉潛跟在身後。

齊修遠打量著身邊佳人,向文薇生的天生麗質,與劉珂不是同一種風格,劉珂屬於那種傾國傾城的禍水,而向文薇更像是一位小家碧玉的良家女子,氣質如出水芙蓉,外秀內華。

“文薇小姐氣質芳華,怪不得李郡守的二公子對文薇小姐青睞有加,自古美人配英雄,李家二公子年紀輕輕,卻威名遠播,想必向伯父對李公子也很滿意吧。”

劉珂對向問天的稱呼改成了向伯父。

向問天聽聞笑道:“呵呵,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打算,我從不摻和他們之間的事。”

劉珂眸光一閃,說道:“婚姻大事豈容兒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必不可少,既然是郎才女貌,又是門當戶對,向伯父應當樂意至極才是。”

“李郡守手握軍權,向家家底豐厚,有了李家相助,向伯父豈不是如虎添翼,修為生意都能更上一層樓?”

“唉,女大不中留啊...”向問天嘆了一口氣,轉而笑道:“向某倒是很好奇,會是哪個幸運兒能摘得劉小姐芳心,依我看那必定是個頂天立地的蓋世強者,尋常人哪能入劉小姐的眼?”

劉珂重新戴上面紗,將額前的頭髮挽至耳後,眼波流轉,似有愁緒,輕聲說道:“興許這種人一輩子都不碰到。”

“肯定會碰到的,天下之大,英雄豪傑無數,總會碰到讓劉小姐傾心之人,現在只是時機未到。”

劉珂搖了搖頭,“兒女情長暫時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倒是向伯父該好好替文薇小姐考慮一下了。”

向問天呵呵一笑,沒有接話。

“莫非向伯父覺得李衛風公子不好?”

“並無此意,衛風智勇雙全,聰慧過人,是個良婿。”

聽到這話,劉珂好奇問道:“那為何不答應了李家的求親?”

向問天苦笑著說道:“也不怕劉小姐笑話,我對於這門親事倒沒有任何意見,只是文薇這丫頭自己不願意,不瞞你說,我這番前來找順清道長也是為了此事,順清道長與李家素來交好,我怕我反對會拂了李家的面子,引得郡守不快,這才特意前來請順清道長出面,推掉這門親事。”

劉珂點了點頭,“莫非文薇小姐心有所屬?”

“雖然她不承認這點,但我畢竟是她父親,自家女兒什麼想法還看不出來麼,我也沒有特意去打探那小子的訊息,做父親的只希望自己女兒開心就行了。”

聽到這話,劉珂神色複雜,想起了自己父親,也是這般的想法,可是天不如人意。

提到愛女,向天問眼裡充滿疼愛,絲毫不掩飾,“我從沒有想過拿文薇的幸福用作利益交換,我就她這麼一個女兒,自己寶貝的不行,更不會讓她去做不願意做的事情。”

劉珂:“李郡守可知伯父的意思?”

“有些事情不用說出來大家都心知肚明,李家也缺這麼個臺階下,不然傳出去太難聽了,於情於理也說不過去。”

在旁人看來向天問似乎真的是為了女兒不惜犧牲家族利益,齊修遠走在後面,二人的對話聽的很清楚,對於向天問的做作他實在不感冒,明明是形式所迫偏偏要說的如此大義凜然。

僅僅從現在得出的訊息齊修遠也知道,就算向文薇想嫁給李家,向問天都不可能會讓她出嫁,起碼現在不會。

之前劉珂也說了,向家老太爺命不久矣,馬上就要去見如來佛了,可下一任家主之位遲遲未定,還是個未知數,按道理確實應該是向天問這個長子的囊中之物,但外人哪知道大家族的骯髒事?

向家有三兄弟,誰不覬覦家主之位?這時候就各憑手段了,這還是家族內部的問題,可以關起門來自己解決。

但是向家權力交接之際,各種弊端顯現出來,就是一塊人人垂涎的大肥肉,誰都想咬上一口,齊修遠不知道那位李郡守是怎麼想的,他只是換位思考,換做是他的話,肯定會借聯姻之名插手向家家事,好分一杯羹,反正李家是絕不可能吃虧的。

最差的結果也是李衛風取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更何況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就算給向文薇一個正妻名頭又能怎樣,假如向家扛不住這次動盪,那向文薇和一個下人沒什麼兩樣,這次機會可以讓李家賺的盆滿缽滿,李家何樂而不為?

向天問不可能直接拒絕李家的聯姻,弄不好還會給李家一個藉口借勢發難,說的好聽是給李家自己一個臺階下,但在齊修遠看來這是向天問進退無門之下向順清道長求救來了。

齊修遠都能夠看出來的東西當然瞞不過劉珂了,她之所以將話題一直停留在李家求親一事上,也是抱著試探的心思,現在目的達到了,向天問確實是走到了一個死衚衕裡,劉珂也沒有在此事上一味糾纏。

二人開始閒聊其他事情,齊修遠看著向文薇,心裡輕輕感嘆,那個看似愛你的父親不過是把你當做一枚棋子罷了,帝王家無親情,那些大家族又何嘗不是?

“文薇小姐?”齊修遠突然開口說道。

向文薇轉頭看著他,一臉好奇,說道:“公子叫我何事?”

齊修遠笑道,“我不是什麼公子,只是一個下人罷了,我叫齊修遠。”

“齊公子。”家教使然,向文薇並沒有因為這話改變稱呼。

齊修遠厚著臉皮說道:“叫我修遠就行了。”

向文薇好看的眉頭皺了皺,沒有開口接話,走在前頭的劉珂回頭看了一眼,齊修遠嘿嘿一笑,眼觀鼻口觀心低頭走路。

原本覺得無聊想跟這位向文薇小姐打趣兩句打發時間,但被劉珂眼神警告後,齊修遠很自覺的打消了這個念頭,老老實實跟在後面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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