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可以叫我帥哥(1 / 1)
月色清涼,一個人影在黑夜中起起落落。
齊修遠抱著悲傷過度的梅兒,來到了驛站,沒有理會其他人異樣的目光,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銀錢細軟背在身上,準備開溜。
悶聲發了財,走為上策。
站在門口,齊修遠歪著頭想了想,還是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杜孔開了門,看到了齊修遠懷裡的少女,有些驚訝的問道:“怎麼回事?”
齊修遠低頭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梅兒,說道:“事情有些複雜,一時說不清楚,老先生我要走了,馬車就留給你了,有緣再相見。”
聽他這麼一說,杜孔臉上的皺紋堆到了一起,沉默片刻,他嘆了口氣,說道:“你我不過萍水相逢,小兄弟本可以一走了之,於情於理都說得通,但小兄弟卻願意浪費時間在我這個老頭子身上,現在這世道,這種人可不多。”
齊修遠輕輕一笑,“老先生你別抬舉我了,話不多說,後會有期。”
說完齊修遠縱身一躍,離弦而去,杜孔默默的看著他消失在黑夜中,而後關上了房門。
即使懷裡抱著一個人,也絲毫不影響齊修遠的速度,找準黃石郡的方向後,齊修遠一身氣息不再遮掩,甩開身形飛速而行。
齊修遠其實非常享受踏空而行的快感,即使現在的實力還沒有到那種飛天遁地的地步,做不到御空飛行,但也令他相當享受,在前世的孩童時期,不知道多少次想象過自己像一隻候鳥一般在天空遨遊,不管在哪個世界,人類對天空的嚮往依舊未變。
耳邊風聲呼嘯,齊修遠身上的衣物卻紋絲不動,他特意分了一絲內力來抵禦撲面而來的勁風,以免驚醒懷裡正在安睡身心俱疲的少女。
這個少女居然能夠影響黑碑,齊修遠不敢掉以輕心,他所有的依仗與底氣都來源於黑碑,黑碑一定不能出問題,這少女身上影響黑碑的秘密他一定要找到!
齊修遠一身氣血澎湃,內力運轉間掠雲步執行到了極致,呼吸之間掠出一里地,兩邊的樹木齊刷刷的往後飛速倒退,齊修遠面無表情,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按照他原本的行程,起碼還要小半月才能到黃石郡,但是少女的出現讓齊修遠有些措手不及,自己是肯定不能殺她,黑碑已經給出了指示,齊修遠從來沒有想過黑碑會是一塊死物,所以他不敢冒著巨大的風險去殺梅兒。
而且梅兒只是一個普通人,收取的那一點點命能齊修遠現在根本看不上,更不要說她身上還有著令黑碑都十分在意的秘密。
將因果得失捋了一遍,齊修遠決定將梅兒帶在身邊,慢慢研究,至於陽爐城,只要劉珂沒有來捎口信則不著急去,這也是他馬不停蹄趕了一夜路的原因之一。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露出魚肚白,晨光熹微。
齊修遠抱著少女來到了一座鎮子,他心裡默算了一下,一晚上全力以赴的趕路,起碼兩千里路,比什麼寶馬良駒快多了,不過消耗也相當大,他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胸膛起伏,內力快要消耗一空。
少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蓋住的睫毛像扇子一般開啟,眼裡殘留著點點晶瑩。
“你醒了?”齊修遠將她放了下來。
梅兒輕輕點了點頭,臉色蒼白,昨夜的場景如噩夢般縈繞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但是她已經接受了父母離去的這個事實。
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一般,梅兒理了理衣衫,對著齊修遠施了個萬福,輕聲道:“梅兒謝過恩公救命之恩,以及安葬梅兒雙親之舉,想到先前還有冒犯恩公的地方,梅兒心中羞愧難當。”
齊修遠伸出手將她扶了起來,說道:“我只是一個鄉下人,不懂得這麼多的禮節,也沒有那麼多忌諱,所以也不存在冒犯一說。”
“還未請教恩公大名?”
之前齊修遠胡亂給自己安了一個渾圓霹靂手的名頭,不過梅兒明顯沒有記住。
“齊修遠,你叫我名字就好了,恩公恩公的我聽著難受。”齊修遠撓撓頭,似乎有些不自在。
“梅兒不敢。”少女又將頭低了下去。
齊修遠也不再勉強,問道:“你接下有什麼打算?”
梅兒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痛苦的迷茫,“我也不知道...”
“回家?”
“不!”梅兒堅定的搖了搖頭。
齊修遠心道一聲果然如此,李元明一家出行保密工作肯定做的不錯,褚衫鷹能夠佈下殺局,定少不了李家的內應,而且地位還不低,眼前少女也不是傻子,稍微一想便想通了關鍵所在。
那麼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齊修遠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他眼珠一轉,開口問道:“你有沒有可以依附的親朋好友?”
梅兒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沒有...爹孃在的時候還有些勢利眼會巴結我們家,但是現在爹孃不在了,他們肯定不會幫我,反而會第一時間把我賣給褚家...”
說到這,梅兒蹲在身子,抱著手臂,不知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齊修遠長嘆一聲,“哎...這世道就是如此...”
“這世道炎涼,江湖險惡,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是孤身一人,實在是太危險了,我不能剛救你出虎口,而坐視不管。”
說完他蹲下身子,看著梅兒的眼睛,說道:“不如你跟我闖蕩江湖吧,這樣也有個照應,什麼時候你找到了合適的去處,我再把你送過去,怎麼樣?”
“否則你一個人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齊修遠用著自認為最真摯的眼神看著梅兒,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是另一個想法。
“你最好老實答應,不然我只有把你關起來切片研究了。”
他本意上哪裡願意帶著這麼一個累贅在身邊,太拖累自己了,而且萬一劉珂知道後,看她不爽一刀給砍了,那不是浪費自己時間麼。
黑碑對這少女梅兒有著明顯的好感,齊修遠必須找到根源所在,有可能這是一個瞭解黑碑來歷的契機,齊修遠不惜動用任何手段。
“等有機會的時候,研究一下搜魂的手段,就不用這麼麻煩了!”齊修遠有一種渴望學習的感覺。
聽到齊修遠的提議,梅兒猶豫不決,似乎有些擔心,齊修遠見狀,唰的一下站起身,一臉氣憤大聲道:“莫非你覺得我對你有所企圖麼!難道在你心裡我是那種宵小之輩?”
“你可以侮辱我的實力,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不是不是!”梅兒連忙擺手。
“恩公,我...”
齊修遠:“如今你沒了父母的依靠,怎麼在那勾心鬥角的家族裡找到立足之地?我實在是不忍心看到你成為家族鬥爭的犧牲品,或是慘死於某處,那樣還不如不救你。”
“而且,你對江湖這麼嚮往,難道不想親自感受一下?親眼看一下江湖的風光?”
說完齊修遠就不再開口,抱著明王刀走到了一邊,讓梅兒自己決定。
不管她的決定是什麼,都逃不出齊修遠的手掌心。
齊修遠左手輕輕的摩挲著刀柄,看著前方的小鎮裊裊炊煙,竹林飛鳥,不時能聽見一兩聲吆喝,他靜靜的等著梅兒的答案。
“恩公如此待我,梅兒實在無以為報,如今也沒有好的去處,希望不會麻煩恩公。”
梅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齊修遠嘴角微微勾起,轉身看著她,說道:“你別叫我恩公了,你年紀與我亡妹差不多,叫我名字或者齊大哥就行。”
梅兒想了想,輕聲叫了一句:“齊大哥。”
齊修遠走過去,拍了怕她的肩膀,“人總是要向前看,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我也是孤身一人,無牽無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逝者已矣,你要活的好一點,你父母在天之靈才會放心,知道嗎?”
“謝謝齊大哥,梅兒知道。”梅兒點點頭,而後抹了一把臉,露出了一個微笑。
旋即她又有些擔憂的說道:“齊大哥,你為我招惹了褚家,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聽到這話齊修遠揮手一笑,豪氣萬千說道:“哈哈哈,褚家再厲害也不過是井底之蛙而已,天下何其之大,一個褚家我還不放在眼裡,若沒有這樣的底氣,我齊修遠有何臉面立志武道登頂!”
見她還想再開口,齊修遠出言打斷,“想必你也餓了,咱們去前邊的鎮子吃點東西,給你置換一身衣物,你好好休息一會兒,江湖走馬光靠嘴巴可不行,身體才是本錢。”
說完齊修遠率先向前方走去,梅兒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汙的衣衫,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一邊走,齊修遠一邊打聽著她的情況,“梅兒,冒昧的問一句,為何你出身大家,卻未習武?”
說完齊修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轉頭笑道:“我可以叫你梅兒嗎?”
“當然可以了。”
“齊大哥,我天生體弱多病,這些年來都是靠著藥物維持,活命都實屬不易,習武對我來說遙不可及。”
齊修遠輕輕點頭,這個原因在他意料之中,在路上的時候,他有探查過梅兒的身體,筋脈天生堵塞,心竅緊閉,與練武天才屬於兩個極端,除非有逆天之物強行改命,不然根本無法打通心竅筋脈,習武也是妄想。
為了轉移梅兒的注意力,不讓她繼續沉浸在悲傷之中,齊修遠問道:“之前聽你說過外榜內榜,我常年居於偏僻之地,未曾聽聞,可有什麼說法?”
說道這個,梅兒眼睛一亮,說道:“外榜內榜有在各個地方說法不一,是出自天機閣的一份排名,對天下十三洲後天強者的統計排名,含金量非常高,上榜之人無一不是百年難見的天才。”
“天機閣有三分榜單,天地人三榜,天榜都是先天高人,與我們太過遙遠,一般關注的都是地榜與人榜,也就是我們這裡所說的外榜內榜。”
齊修遠裝作不知問道:“天機閣?那是什麼地方?那外榜內榜上都有些什麼人?根據什麼來給他們排名的?”
梅兒首次有了發揮自己特長的地方,少女的性子讓她暫時忘記了那些傷心之事,滔滔不絕說道:“天機閣是天下最大的宗門之一,與劍宗,靈兵門,千寶殿,元丹宗,月隱堂齊名,有著最厲害的占卜師和望氣士,天地人三榜就是他們根據當代高手的戰績實力制定的一個榜單,流傳於世,平均兩個月重新整理一次。”
齊修遠笑著說道:“梅兒你知道的可真多。”
梅兒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不能習武,但是對江湖之事卻非常感興趣,齊大哥你不要笑話我就行了。”
齊修遠正色道:“怎麼會笑話你,正好你可以給我好好說說,免得我孤陋寡聞,將來出醜。”
聽聞此話,梅兒一笑,眉眼如彎月,似乎找到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忙不迭答應了下來:“好呀好呀!”
“對了梅兒,這天地人三榜,都有多少人上榜?”
梅兒勾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說道:“天榜一百人,地榜兩百人,人榜三百人,天榜高手有許多隱居世外,難以蒐羅,地榜與人榜高手都是在江湖上行蹤可見,畢竟誰人都想聞名於世啊。”
齊修遠點點頭,“此言在理,大丈夫活一世,追求的不就是這些麼。”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小鎮上,說是鎮,但規模頗大,雖不及郡城遼闊,但也遠非山村可比。
齊修遠帶著梅兒找了一家檔次中等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
大清早的沒什麼人,不然梅兒一身血汙肯定引人注目,齊修遠與夥計說道:“這附近哪有賣布匹衣物之地?”
年輕夥計將目光從梅兒身上移開,老實說道:“出門左拐,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齊修遠想了想,說道:“你找人給她量好尺寸,去買幾套送過來,不要太花哨的就行。”
說完他從包袱裡掏出一錠金子扔了過去,“除去房費伙食,剩下的算是你的跑路費。”
夥計瞬間眉開眼笑,碰到了一個闊氣的主,今日開門紅啊。
“好嘞,您可先上樓歇息一會兒,小的馬上安排熱水,這位小姐隨我來,小的讓後房女眷給您量好尺寸。”
梅兒腳步挪了挪,雙手捏著衣角,眼巴巴的看著齊修遠。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齊修遠笑著說道。
夥計本想說什麼,但是看到齊修遠冰冷的眼神後,將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嗯!”梅兒這才動身,齊修遠跟在她身後。
很快客棧的女眷就給梅兒量好了尺寸,齊修遠帶著梅兒上了樓,兩個房間相鄰,進門前,齊修遠對著她叮囑道:“我就在房內,有何事情大聲叫我就行。”
梅兒乖巧的點點頭。
剛進屋子,就有人給隔間內的木桶換好了熱水,齊修遠也不拖拉,脫去滿是灰塵的衣物,跳了進去。
渾身毛孔舒張,齊修遠舒爽的閉著眼靠著木桶,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目前已經初步取得了梅兒的信任,接下來先旁敲側擊將她的事情問清楚,看有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如果這樣找不到她引起黑碑反應的原因,那只有下下策了。
黑碑依舊老實的躺在腦海中,巍然不動,齊修遠沉下心神,“看著”黑碑,有些無奈,它從未與自己主動溝通交流過,但是齊修遠知道,黑碑有靈性智慧的。
“為了一個小姑娘你警告我不要殺她,現在又裝死,啥意思啊你!”
齊修遠有些憤憤不平,但是黑碑沒有任何動靜。
見到黑碑這個樣子,齊修遠也不再鑽牛角尖,躺在水裡開始休息。
許久過後,響起了敲門聲。
“齊大哥,你在嗎?”梅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嗯,稍等片刻。”
齊修遠從已經微涼的水中站了起來,胡亂擦拭了一下身子,將溼漉漉的頭髮用繩子扎到腦後,換上了乾淨的衣物,走過去開了門。
梅兒已經將一身血汙的衣物換了下來,一身淡綠色勁裝,盈盈一握的小腰上繫著一根黑色腰帶,不施粉黛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細眉微彎,藏著一片瑩然光景。
齊修遠眼睛一亮,打趣道:“梅兒你出門的時候還是遮著面紗吧,免得我還要花費精力去趕跑那些蒼蠅。”
梅兒頓時羞紅了臉,低著頭說不出話來,齊修遠也沒有繼續難為這個臉皮薄的姑娘,說道:“餓壞了吧?走,去吃點東西。”
“嗯...”梅兒聲音細弱蚊喃。
齊修遠領著她在二樓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了下來,隨意點了一些吃食。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車水馬龍的街道,客棧的地理位置很好,南北通透,緊貼大路,人流中半數以上的人都是武者打扮,可見巨澤國武風之盛,不時有身披鐵甲的軍伍之人列隊而行,這是鎮子上的官兵,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習武之人爭強鬥狠,私鬥之事時有發生,所以在各個地方都有官兵巡視。
巨澤國嚴禁私鬥,但是基本上每個郡、縣、鎮都設有比武擂臺,可以向官府申請打鬥,簽下生死狀,那樣沒人會管。
這個世界的普通官兵基本上都披甲,幾十斤重的鐵甲在他們身上彷彿空無一物,前世的鐵甲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起。
飯菜很快就上來了,齊修遠也不做作,開始狼吞虎嚥消滅桌上起碼十人份的食物。
梅兒再次看到了他的吃相,心態與之前完全不一樣,在她看來,齊修遠比那些溫文爾雅所謂的正人君子好多了,吃相難看怎麼了,為人俠肝義膽有幾人能做到?
端著碗,梅兒細嚼慢嚥吃起來,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齊大哥,你現在是小宗師嗎?”
“唔,嗯嗯!”齊修遠嘴巴里塞著東西,含糊不清說道。
梅兒眼睛一亮,“我就知道!”
“齊大哥你好厲害啊,你才多大呀,就到了小宗師。”
齊修遠抹了一把嘴,說道:“小宗師只能在小地方逞能罷了,到了郡城,國都,分分鐘有人教你做人,更別說中土神洲那種藏龍臥虎之地了。”
聽到這話梅兒嘟囔道:“那也很厲害了啊!”
“傻丫頭,你不是喜歡研究宗師榜麼,那上面的人才厲害。”
“齊大哥你一定可以上榜的!”梅兒信誓旦旦的說道。
齊修遠莞爾一笑,“我自己都不敢保證,你是哪來的自信?”
“我相信齊大哥!”
齊修遠擺擺手,沒有接話,繼續對付著桌子上剩下的食物。
一盞茶的工夫後,齊修遠滿意的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打了個飽嗝,渾身舒暢。
“夥計,上菜上菜!想要餓死你爹是嗎!”
正在剔牙的齊修遠突然聽到一樓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言語中帶著痞氣。
齊修遠探出身子看了看,瞧見了說話之人的打扮後,齊修遠不由得一樂。
“嘿,這年頭什麼人都有。”
用前世的話來形容就是,犀利哥。
說話之人頭髮亂如雜草,遮住了大半張臉,下巴上的鬍鬚也是亂糟糟一片,不知道多久沒有打理過,身上的衣物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腳上穿的布鞋滿是泥土,還破了個洞。
夥計以為進來了個乞丐,一臉厭惡捂著鼻子,將他往外推,“你這個死要飯的,出去出去,別影響我們做生意,我去後廚給你拿點吃的,趕緊走。”
“你才是要飯的,你全家都是要飯的!”
犀利哥似乎被刺激到了,一把撥開伙計的手,大聲嚷嚷。
“你爹我有錢,看到沒,銀子!”
說完從破爛的衣服裡掏出了一錠十兩重的銀子,拍在了桌子上。
“這些夠不夠你爹我吃頓飯!”
夥計將銀子拿了過來,用手掂了掂,確認是真金白銀無誤後,臉色好看了許多,但依舊有些為難,開口說道:“這位爺,不是小店欺客,而是您這身打扮實在是...小店小本生意,還要照顧其他客人的感受,要不給您捯飭捯飭?換身衣服?”
“不換不換,你爹我只有吃飯的錢。”犀利哥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怎麼著啊這是,開門做生意不接待客人是啥意思啊,不想開了是吧?”
犀利哥口氣大的驚人,夥計一時間也沒了注意,思考片刻後他咬咬牙,說道:“客官您樓上請。”
“這就對了嘛!”犀利哥大搖大擺的上了樓。
夥計想著樓上的客人少,影響相對不是很大,只求這位爺吃完趕緊麻溜滾蛋。
犀利哥走到二樓,環視一週後,挑了個相對角落的位置,與齊修遠這桌中間隔了一張桌子。
梅兒輕輕皺了皺眉,放下碗,說道:“齊大哥我吃飽了。”
齊修遠點點頭,然後衝夥計招了招手,夥計小跑著過來了。
“你去讓那位爺洗個澡換身衣服,錢我出。”
誰知道那犀利哥耳朵靈敏的很,將這話聽得仔細,立刻大聲說道:“你誰啊,你爹我穿什麼衣服你管得著嗎!有錢了不起啊?說給我換衣服就換?我要不要面子的?”
齊修遠轉頭笑著對他說道:“你嘴巴要是還這麼臭的話,我保證把你的嘴撕爛,然後丟出去。”
“開玩笑開玩笑,你是我爹,有錢的都是我爹!”
犀利哥立刻立刻笑嘻嘻說道。
齊修遠有些無語,“你爹要是知道你這副德行,鐵定得氣死。”
“氣死了好啊,氣死了省的我送他上路,髒了我的劍。”
齊修遠眉頭一挑,“哦?莫非閣下還是為劍修?”
“誒,不敢當不敢當,勉勉強強吧,等老子劍法大成,第一件事就是挑了劍宗,省的一個個鼻孔朝天,傲氣的不行。”
聽到這話齊修遠豎起大拇指,“厲害厲害!劍宗十萬劍修,說挑就挑,要不我給您出點路費,這就去中土神洲將那斷陽山脈掀翻?”
犀利哥擺了擺手,故作深沉道:“我向來低調,做這種壯舉肯定引人注目,不符合我的風格。”
齊修遠搖頭失笑,轉過身子,不再跟這個怪人扯皮。
梅兒湊了過來,輕聲笑道:“齊大哥,那人真不要臉,居然口出狂言挑戰劍宗,要是被劍宗弟子聽到了,肯定把他打的落花流水,揍成豬頭!”
“梅兒,別理他了,吃飽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呀。”梅兒點點頭,齊修遠起身帶著她下了樓。
到了一樓依然能聽到樓上犀利哥的大嗓門,齊修遠內心一片寧靜,左手摩挲著明王刀絲毫不起眼的刀把,自己練刀之後,齊修遠才知道為什麼殭屍臉劉潛會經常做這個動作。
來到大街上,正是上午時分,街上熱鬧非凡,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富家公子攜著眾多奴僕耀武揚威,商販走卒吆喝聲不絕於耳,勁裝武者龍行虎步,走路帶風,一臉豪氣。
這,也是江湖。
二人慢悠悠的走著,齊修遠突然問道:“梅兒,你覺得,江湖應該是怎麼樣的?”
“啊?”
梅兒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看到齊修遠一臉認真後,她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我覺得,江湖就應該只是江湖,沒有廟堂之爭,無關世家恩怨,每個江湖中人都有著俠肝義膽,就像齊大哥一樣。”
聽到梅兒的話,齊修遠沒有任何表示,輕輕的點了點頭。
“齊大哥,你心裡的江湖又是什麼樣子的?”梅兒問道。
齊修遠抬頭看著刺眼的陽光,微微眯著眼,輕聲道:“我心裡那座江湖啊,可有趣多了。”
“有兒女情長,也有私人仇怨,錯綜交雜,就像一張蜘蛛網一般,每個人都在這張網上,沒有這些人,這張網就散了。”
“江湖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除了快意恩仇,還有萬丈的豪氣,那些飛來飛去的高手們,只會往高處看,站到了山巔,想要坐在雲端,不會低頭看一下腳下這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說完他揉了揉臉,笑道:“可是,現在這座江湖,有人坐在雲端,織出了一張網,把這些人放在網上,所有人就像獵物一般難以掙脫。”
梅兒聽著一頭的霧水,似懂非懂,“齊大哥,你是說那些神仙嗎?”
“神仙?”
齊修遠搖搖頭,“他們也只是網上的獵物罷了,真的神仙,在上面呢。”
他用手指了指天空,梅兒抬頭往上看,除了萬里晴空沒有任何東西。
看到她這個動作,齊修遠莞爾一笑:“傻丫頭,你不是江湖中人,看不到的。”
“哦...”
“好了,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齊修遠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領著她一路逛過去。
梅兒大家大戶出身,見過世面,眼前的這些並不能提起她太多的興趣,但是也有許多她沒有見過的東西,偶爾看到一兩個有趣的小玩意兒,會開心的跑過去拿在手裡反覆把玩。
齊修遠有些羨慕她這樂天的性格,他活了兩世,再也不會有這樣單純的快樂了。
兩人閒逛了一上午,晌午時分才回到客棧,梅兒已經是氣喘吁吁,臉色紅潤滿頭大汗,手裡提著大大小小的零件,連齊修遠都拿著一些胭脂水粉。
“果然,逛街買東西是女人的天性,在哪都一樣。”
齊修遠將東西送到了她房間,說道:“你洗漱一下吧,一身的汗,待會兒出來吃飯。”
“嗯嗯。”梅兒隨意應道,一身心思都在這些物件身上。
齊修遠見狀也沒有多說什麼,提著明王刀來到了二樓,依舊坐在上午吃飯的位置,要了兩壺茶水,慢悠悠的喝著,沒有像之前鯨吞一般。
一邊喝著茶,他喚出了黑碑。
“黑碑!”
宿主:齊修遠
氣血:8652
神魂:260
靈識:210
天脈:100
命輪:無
《通筋決》:圓滿。
《掠雲步》:4層50%(共5層),升至5層需50000命能。
《虎焚拳》:2層50%(共7層),升至3層需1000命能。
《太極拳》:小成之境1%,升至大成之境需要10000000命能。
《分水刀法》:“斷流”56%,升至“開江”需96778命能。
命能:6938
之前收集的近八萬命能消耗的差不多了,將《通筋決》升到了圓滿之境,掠雲步也快大成,齊修遠感覺自己到了一個瓶頸期。
“實力進步的太快了,心境與身體跟不上這個速度,需要一段時間打磨一下,不然只會適得其反。”
齊修遠知道問題所在,就像一個窮人突然發了一筆橫財,他根本不知道這些錢該用在何處,窮了一輩子,所能想象到花錢的地方就那幾樣,而且是坐吃山空,不會源遠流長。
“目前算是小宗師大成,有《太極拳》這個大殺器在,小宗師巔峰也可與其一戰,而且我算是一個體修,淬體遠非一般小宗師可比,現在的實力在小宗師裡,不說能橫行無阻,起碼也能碾壓一大部分人了。”
齊修遠對自己實力大概的估計了一下,不過這也只是理論上的推測,除了昨晚收拾殘局時與兩個實力大減的小宗師打過,他現在可以說沒有任何宗師之戰的經驗。
正在心裡想著,齊修遠眉頭一動,左手搭在了明王刀上,右手依舊慢悠悠的倒著茶水,一個洪亮的聲音突兀在耳邊響起。
“兄弟,你在這啊,還沒感謝你花錢給我買衣服呢!”
是之前那位犀利哥,齊修遠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在他靠近自己出手範圍時,齊修遠才真正警覺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有些驚訝,那位犀利哥收拾了一番,亂糟糟的頭髮梳的筆直,搭在肩膀上,鬍子也刮的一乾二淨,身穿青色長袍,劍眉星目,眉眼間又帶著一絲痞氣,有種不羈的風流,與先前犀利哥的形象大相徑庭。
犀利哥走了過來,大馬金刀坐在齊修遠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和齊修遠之前的風格有些相像。
“我有些好奇閣下明明風流瀟灑,為何之前要那般邋遢?”齊修遠問道。
“不要在意細節,我是靠實力吃飯的人,不是靠臉,認識一下,在下龐元帥,中土神洲之人,遊歷天下路過此地。”
“在下齊修遠。”齊修遠舉起茶杯示意。
名為龐元帥的犀利哥同樣舉起茶杯,輕輕與他碰了一下,“以茶代酒,今日與齊兄弟一見如故,恨不能痛飲千杯吶!”
鬼才跟你一見如故!
齊修遠微微一笑,“是啊,龐兄弟端的瀟灑風流,令在下佩服不已。”
龐元帥一臉謙虛的擺擺手,“哪裡哪裡,齊兄弟也是人中龍鳳啊,氣質非凡,絕非池中之物。”
“齊兄弟,我年紀比你大,你可以稱呼我為大哥,不過我更喜歡別人叫我小名,帥哥,或者帥哥哥。”
齊修遠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在考慮要不要把水潑在他臉上。
“齊兄弟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被大哥我的氣質所折服?恨不得納頭便拜?”
齊修遠微微用力捏緊了茶杯。
“齊兄弟你不要因此自卑,我就是這麼一個有王者氣息之人,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嘭!”
齊修遠手裡的茶杯應聲而碎,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呀,齊兄弟,你怎麼把杯子捏碎了,這是人家客棧的茶杯,捏碎的要賠錢的,先說好我沒錢啊,你等下不要把我賣給客棧給人家打工還債。”
嗯,不但不要臉,還囉嗦。
齊修遠看著龐元帥賤賤的嘴臉,說道:“龐兄弟,問你一件事,如果有一隻蒼蠅,不好意思,不是一隻,是一群蒼蠅在你耳邊飛來飛去,你會怎麼辦?”
龐元帥摸著下巴認真的想了想,而後說道:“我會一巴掌拍死。”
“想知道我會怎麼辦嗎?”
“你會怎麼辦?一刀劈死?”
齊修遠伸出兩根指頭,說道:“我會一把抓住這隻蒼蠅,扯出它的舌頭,往它的脖子上饒幾圈,然後狠狠一拉,整個世界就安靜了。”
“齊兄弟,你是不是傻了,蒼蠅沒有舌頭。”
“......”
齊修遠撫著額頭,無奈的說道:“我在說你是那隻蒼蠅。”
“我?”龐元帥指了指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齊兄弟你太搞笑了,意思是說我是一位化形之境的妖怪嗎?”
齊修遠現在已經確定了,這個人,是個大傻子。
“我,是說,你很煩,現在聽懂了嗎?”他一字一句說道。
“呃...”
龐元帥撓撓頭,“好多人都這麼說過...”
“你能活到現在不得不說真是一個奇蹟呢。”齊修遠吐槽道。
說話間,梅兒走了過來。
“齊大哥,咦,這位是?”
看著梅兒疑惑的眼光,沒等齊修遠介紹,龐元帥就率先開口說道:“小姐你好,在下龐元帥,小名帥帥,我比你大,所以你可以叫我帥哥,或者帥哥哥。”
“齊大哥,這是你朋友嗎?”
齊修遠搖搖頭,“這就是那位想單挑劍宗之人。”
“啊?”梅兒驚訝的打量著龐元帥,後者咳了幾聲,將腰悄悄挺直了不少,面帶微笑。
“沒錯,我就是立志以一人之力挑翻整個劍宗的龐元帥,總有一天我的名字會傳遍整座天地。”
“是不是很帥?”
齊修遠直接無視了他,對著梅兒說道:“梅兒,咱們中午出去吃吧,這裡蒼蠅太多了。”
梅兒掩嘴一笑,輕輕點點頭。
“誒誒誒,齊兄弟你去哪,你別走啊。”
“齊兄弟,齊兄弟!”
“你走了我可怎麼辦,我沒錢吃飯吶!”
齊修遠沒有理會龐元帥的哀嚎,帶著梅兒出了客棧,在附近找了家麵館,叫了二十碗蔥花寬面。
麵館的夥計聽到這麼大的分量,仔仔細細的看了二人幾眼,不知道是哪位這麼能吃。
二人落座後,齊修遠對梅兒說道:“梅兒,今天在這裡住一晚後,明天我們早上出發去黃石郡,離這裡差不多五千裡,預計十天左右到達,如果需要趕路的話,時間可以縮短很多。”
梅兒點點頭,示意自己沒有異議。
“對了梅兒,還不知道你是哪兒的人。”
“齊大哥,我是湧池郡玉章縣李家之女,齊大哥你呢?”
齊修遠:“我啊,在那個庚金鎮,聽過沒有?”
“嗯嗯,梅兒去過庚金鎮,當初因為家族生意的緣故。”
“那梅兒你有沒有去過黃石郡?”齊修遠接著問道。
“去過很多次,我娘就是黃石郡城王家之女,每年過年的時候,我們一家都會去黃石郡城。”
說到自己家庭,梅兒眼中流露出悲傷之色。
“好了梅兒,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別想那麼多。”齊修遠寬慰道。
“嗯,謝謝齊大哥。”梅兒抹了一把臉,點頭說道。
“梅兒,既然你外公是王家的人,那可不可以去求助他?黃石郡王家算是排進前三的大家族吧?”
聽到此言,梅兒搖了搖頭,說道:“我娘只是一個庶出的女兒,在王家根本沒有什麼地位,外公也是如此,所以我與王家並沒有什麼親情,只是利益關係,我爹在世的時候就與我說過此事。”
“沒關係,等我在江湖上闖出一番名堂,帶你回家,你看誰不爽我就揍誰。”齊修遠拍著胸脯給她一張空頭支票。
等清楚了你與黑碑之間的聯絡後,就送你跟你爹孃團聚。
“謝謝齊大哥,你對我真好。”梅兒有些開心的說道。
“那是當然了!”
齊修遠話音剛落,眼睛閃過一絲異樣,但是沒有回頭看。
下一秒,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響起。
“小二,給爺爺我上十碗麵!”
“還真是陰魂不散呢...”齊修遠指尖輕輕敲打桌子,喃喃自語。
梅兒以為齊修遠沒有發現龐元帥,悄悄用手指了指,“齊大哥,是那個...”
“我知道,別理他,吃自己的。”
“嗯。”
齊修遠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這個龐元帥來路不明,齊修遠摸不準他的底細,也感知不到他的實力高低,一個武者如果特意收斂氣息的話,不到大宗師是很難探測的刀,所以齊修遠不敢掉以輕心,他向來不吝嗇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一個人的用心,對誰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