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下須獨酌(1 / 1)

加入書籤

秀水街很大,街尾的臭水溝被夜風蕩起陣陣惡臭,楚離弓著身拖拉拉地往家裡走去,一間小小的房屋裡亮著光,看著燈光,速度不由慢了許多,但無論多慢只要向前走就一定會走到終點,他輕輕地推開門,看了眼剛熄燈那間屋,徑直走到馬廄邊,拿起塊粗布走到老雲身邊,摸了摸他的脖頸,輕咳一聲,喃喃說道:“老雲,我要走了,你舍不捨得?”

老雲很是鬱悶地打了個響鼻,向邊上側了側身,似乎很不滿被人打攪。

楚離笑罵了聲畜生,歪著頭看著天邊的月光,從腳邊抓起一把乾草遞到老雲嘴邊,想了想又捧了一把幹豆扔進馬槽、

“估計這是老子最後一次伺候你了,慢點吃,那邊還有小半袋,每次你都嫌我給的少,可是你不知道現在這玩意兒有多貴,每次大嬸給的那點錢都不夠你吃一頓的……”楚離細細擦拭老雲的身體,似乎有些陶醉。

“其實挺想帶你走的,北邊那麼多母馬,總能找到你喜歡的,可是要是你也走了,誰替大嬸馱玉米呢?每次收成就那麼點,城裡發的那點糧你不馱沒等到家就得被那幫混蛋搶光了……哎,真是麻煩啊,楚大爺這麼英明神武,要是真走了……”

“還挺捨不得的。”

楚離把粗布扔到一邊,一躍跨在欄杆上,抬頭看著夜空:“從小就是大嬸照顧我,好不容易輪到我照顧她……可是不去京城我就不能治病,而且京城那個臭娘們跟小爺的仇還沒算,要是不去,真的太可惜了。”

楚離隨意地拉著老雲的韁繩,夜涼如水,愜意的秋風帶著落葉飄向遠方。

“我一定要考進學宮。”他隨意地攏了攏鬢角的髮絲,輕聲說道。

“一定要去就去,大晚上不睡覺,要死啊?”窄窄的木門被輕輕推開,朱大嬸站在房門邊,隨意披著件麻布衣不住打著哈欠。

楚離表情一僵,忙從欄杆上跳下來,笑嘻嘻地跑到朱大嬸面前:“大嬸,城裡的先生說推薦我去京城求學。”

“是求學還是去殺人?”朱大嬸指了指放在一邊的長劍,瘦弱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細長,“好生生的你撿把劍回來做什麼?”

楚離尷尬地撓撓頭,不滿地嘟囔道:“明明就要走了誰有心情管那把劍。”

“你不帶著劍,就要去北方?”朱大嬸杏目圓睜,略帶譏諷地看看楚離那單薄的身板,“北方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

“知道,魔宗唄,可是除了那幾個老頭,魔宗還有人可用?”楚離想了想,不屑地說道。

“你就這麼肯定?”朱大嬸搖搖頭,隨後走到角落提起那把劍,深吸口氣,眸中透出一絲決然“楚離,我只舞一遍,你看好了!”

說罷劍鞘輕吟,一陣微風吹散地上的落葉,幽幽紅顏,劍舞紛飛,一起一落,翩若驚鴻,宛如飛鳳……楚離目瞪口呆地看著小院中舞劍的朱大嬸,心裡驀地生出一絲莫名的情緒,他強自定定心神,用心體悟劍招中的意境。

一路的桃花依次綻放,一路的風情千般嫵媚,一路的血流淙淙如水,一路的白骨森森如山。一路刀光劍影,一路烽火,一路血淚……楚離只覺得自己似乎與天地同呼吸,空中劍影紛飛,一身布衣的朱大嬸此刻就像九天之上的仙女,手中的長劍在她手中彷彿有了靈魂,一靜一動,一招一式之間都透出一股神韻。

黑色籠罩了一切房屋,月色朦朧,樹影婆娑,風兒輕輕擁抱著深邃的夜空,半響,落葉輕飄飄的落在楚離腳邊,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收了劍勢的朱大嬸,久久沒有說話。

“是不是奇怪大嬸為什麼要騙你?”朱大嬸走到楚離身前,把他抱在懷裡,柔聲道,“大嬸不能說許多,當年大嬸全村上下一百三十二口,被匪寇屠殺一空,後來來到上谷撿到你,一晃,都十五年了……”

楚離猛地抬起頭,他看著朱大嬸,抿抿嘴沒有說話。

朱大嬸揉了揉他的頭髮,雙臂抱得更緊,低著頭認真說道:“大嬸不說有我的苦衷,你是個好孩子,去了洛陽,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麼?”

“其實大嬸不希望你去,兩年前你從京都回來就開始跟著那些軍漢殺人,別人都說你是比不上那些天才受了打擊,可是大嬸知道你心裡有結,枕頭底下那個手帕是哪個女孩子送的吧?大嬸不問你發生了什麼,你想去京都,就去,但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還有,千萬不要給大嬸報仇。”

“嗯。”楚離抬起頭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把頭深深埋在懷中。

良久,他嘆口氣,擦了擦眼角,心裡想著明天以後就要離開這間小屋,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捨:“我去收拾東西。”

……

清晨,楚離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桌子上放著碗熱氣騰騰的面,還有一封信。

院子裡被打掃很乾淨,老雲低著頭吃著馬廄裡的乾草,楚離看著對面緊閉的房門,輕嘆口氣,坐下來把面吃得乾乾淨淨。他走到馬廄給老雲上好鞍,隨後走到草堆旁掏出幾個錢袋,拍了拍老雲。

“在家等著,我去買些東西。”

老雲很安靜地眨巴眨巴眼,隨後不滿地揚揚頭踏了踏前蹄。

楚離一怔,會心地笑笑:“放心,我還回來。”

“要是我也走了,你就真成孤兒了。”

……

城主府是上谷最高的建築,高大的城樓被身後的城牆遮蔽,院牆上的爬山虎似乎按照某種奇特的順序生長,身穿黑色甲冑的兵士守衛府內的每一個角落,陰暗中透著絲絲寒冷。

事實上對上谷百姓而言,這個看起來比傳聞中比北方王庭還要寒冷的城主府,卻是常年生活的精神支柱。

所有人都相信即使北方最強大的勇士,也絕對走不出這座府院。

作為這座府院的主人,王符此刻站在中堂的大廳裡,態度謙恭,他聽著手下人的稟告,緊張的面色漸漸舒展起來,繼而將那副喜悅化作滿面的笑容。

他拱手衝坐在一側的少年施一禮,說道:“大人,明天就可以出發,只是,只帶一名嚮導真的沒關係麼?如果大人需要,下官可以從黑甲騎裡選一小隊護衛。”

那少年端起茶杯溫和地笑笑,回頭看了眼身後持劍而立的男人,搖搖頭表示拒絕:“此次出行隱蔽,太多人去,也不好……”

“只是你找的那個孩子到底是怎樣的人,北邊的情況他又知道多少。”少年擺弄著杯蓋,輕聲問道。

“他前年去京城參加過會試,回來以後就一直跟著軍隊去北邊,這些年北邊蠻子打秋風,幾次都被他發現……”王符偷眼看著少年身後男子背上揹著的長劍,心裡愈發確定這位少年的身份,帶著幾分惶恐答道。

“哦?去過會試?”少年放下杯蓋,“那應該沒問題了。”說完他幾步走到門外,抬頭望天,不知在想什麼。

“昨天,有人動了劍意。”

“大人是覺得……”王符心神一緊,問道。

“呵,那就是個孩子,洗髓都不能,怎麼可能一舉不惑?”少年戲謔地拍拍王符肩膀,“噗嗤”笑了起來,“跟你開個玩笑,緊張什麼?”

“下官是怕……”王符只覺得內衫已被汗水溼透,忙將心中揣測放到一邊,說道。

“聖上有云,男兒當格鬥死,屍骨埋長城。”少年看著王符的眼神嚴厲了幾分,“王大人還需自省。”

“下官明白。”

“哎,你這傢伙,怎麼跟京城那些老傢伙一樣拘束,沒半點你爹的性子……對了,那孩子叫什麼名字?”少年沉默片刻,問道。

王符現在只想著把眼前這位祖宗伺候舒服,哪還敢再打官腔,怔了怔,說道:“楚離……”

“楚離,楚離,前朝國姓啊……”少年眨巴眨巴眼,似乎想到什麼有趣的事,玩味地笑笑,轉身離開。

【今天就一章了,在找狀態。如果您喜歡這本書,希望您點選收藏,求花花,求一切~~】

感謝寧缺勿小蘭,不語實在惶恐,有從公夜瞳跟過來這本書的同學,真的很感謝你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