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自作聰明的傻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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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外頭。

世子妃葉熙仍在一戶一戶地討百家米。

一行人昨日跑了一下午,今早天矇矇亮又起來了,所有人都筋疲力盡。

雖然沈靖安說只要一百家就夠了,但葉熙根本不敢停下來。

她幼年時曾見過天花村。

她們經過時,那個村的人都已經死絕了,但仍舊沒有人敢靠近,男女老少,衣衫未朽,各種模樣,各種姿勢死在那兒,一眼望去,恍似人間煉獄。

哪怕過了這麼多年,仍舊是她最深的噩夢。

她根本不敢想,她的孩子會是這其中一員。

所以她不敢停,不敢讓自己想起來,只是不斷的敲門,解釋,一遍一遍虔誠求懇。

一直到府裡的訊息傳過來。

夠了嗎?

葉熙虛脫地往地上一坐,好一會兒,才稍稍緩過來,問丫環:“多少戶了?”

丫環不太確定地道:“走了四個村子,約摸七八百戶了。”

葉熙猶豫了一下,便道:“咱們再走兩個村子,湊一千戶吧。”

丫環連忙勸道:“夫人,就算要去,也要先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公子和郡主被關在院子裡,必有許多事情需要外頭人幫著辦,夫人一定要保重身體,才能幫上忙啊。”

這話葉熙聽進去了,無聲一嘆,點了點頭。

護衛立馬就地升起火頭,然後去附近的農家買米麵蔬菜做飯。

一行人草草用過飯,休息了一會兒,準備抄近路去附近的村子。

剛走出一小段路,葉熙依稀聽到了幾聲人語,竟似是北昌語!

葉熙猛然頓住腳,眼神一下子犀利起來,朝著身後打了個手勢。

葉家也是武將之家,護衛和她帶的丫環都會武,對這種軍中手勢也熟悉,迅速放輕腳步,屏住呼吸,然後慢慢往那個方向靠近。

有兩個人,正從他們腳下的山路上走過,可能是覺得四周無人,說話便不太留意,說的確實是北昌語!

武安王大半輩子都在守北邊關,抵擋北昌人,對北昌語極為熟悉,葉熙自小接觸,也能聽得懂。

他們在說:

“大半個京城都封了,皇帝老兒也快了。”

“這次也算大獲全勝,咱倆回去能封侯不?”

“哈哈哈,大頭在白附那邊呢!咱也就跟著喝口湯……”

葉熙直聽得眼中噴火!

原來這一場天花,竟是北昌奸細所為!!

她從護衛背上取過弓箭,護衛也從靴筒中拔出匕首,丫環則直接拔下了釵子。

大家無聲而迅速地散開,等那兩人走到腳下,葉熙一聲令下,幾人紛紛躍下。

那兩人猝不及防,但功夫不錯,飛也似地閃開,卻已經掛了彩,然後兩人拔出腰刀抵擋,兩邊拼了幾招,其中一人道:“分開跑!”

兩人迅速分頭狂奔。

護衛丫環也迅速分開去追,葉熙一腳勾著樹幹,身體猛然往外一斜,掌中箭矢流雲般射出,深深射入一人後腰。

那人慘叫一聲,往前仆倒,便被丫環迅速按住。

另一人見勢不好,直接一刀抹了脖子。

葉熙急了,飛也似地躍下,道:“快卸了他下巴!手綁到身後!!”

丫環連忙卸了那人下巴,護衛也飛快地解了腰帶,把他的手綁了起來。

葉熙恨得不行,繞到那人身後,一把拔下箭枝,那人一聲慘叫,她早又繞回來,抄著箭枝來來回回抽了那人十幾下,抽得他滿臉血,才咬牙道:“帶他回京城。”

一行人拖著一死一傷兩人回了京城,到了城門口,葉熙打發人去跟沈靖安說了一聲。

沈靖安不一會兒就趕了回來,問:“可審過了?”

“沒有,”葉熙道:“還沒找大夫檢查過,怕他牙中或哪處藏毒自盡,便沒審,但他提到了‘白附’,而且聽他的意思,好像陛下也染上了。”

主要是,反正他們的奸計已經成功了,她的兒女已經陷了進去,那,審不審對她來說,就沒有意義了。

沈靖安沉默一瞬,點點頭:“你回岳丈家休息,我帶他進宮。”

葉熙愣了愣:“陛下得知了這樣的事,難道不用宣我進去細問?”

沈靖安什麼也沒說,拍拍她肩,就帶著那人進去了。

果然,宣德帝得報,根本不信,呵呵笑著道:“白蘇、白附、白芨、白芷四人,都是自小服侍朕的,選到朕身邊時,祖宗八代都查了個全,怎麼可能是北昌人!你是在同朕開玩笑嗎?”

他頓了一下,裝模作樣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你方才說,世子夫人出門討百家米,‘無意中’發現了北昌奸細,然後,就把她們拿、下、了……”

他在好幾個詞兒上,咬了重音,輕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道:“愛卿啊,不瞞你說,世子夫人出門,朕恰好也得過訊息,世子夫人,只帶了兩個丫環,兩個護衛吧?統共只有五個人,其中還有三個弱女子,呵呵,你說是不是?”

他衝著他,露出了一個“你是不是把朕當傻子了”的諷笑。

沈靖安都懶得多說。

這世上最可怕的,永遠不是傻子,而是明明傻,卻自以為極聰明……當然,更可怕的就是,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傻子,還身居高位!!

他只道:“既然陛下覺得不對勁,那臣先拖他下去審審。”

“何必勞煩愛卿!”他把話尾拖得長長的,陰陽怪氣道:“愛卿既辛苦把人帶來了,朕叫人去審就是了。”

他就叫了暗衛出來,把人拖走了。

沈靖安沒有說話。

他知道,暗衛審人,還是會認真審的,因為這位狗皇帝,想看看他們在搞什麼鬼,想趁機找找他們的茬,所以他們會認真審的。

他還真想知道,這蠢蛋拿到審訊結果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他正要告退,宣德帝卻又道:“說起來,愛卿這兩日大約是太忙了,有些事兒都鬧到朕跟前兒了……愛卿若能勻出空兒,還是撥冗處理處理。”

呵,我忙的,不都是你折騰出來的事兒嗎?你也好意思陰陽怪氣點我?

沈靖安心中冷笑,他當然知道皇上說的是什麼事兒!

太祖爺初建國,財政困難,用了屯田養兵的制度,也就是說,軍隊自己墾荒種地,儘量自給自足,減輕國家的財政負擔。

但因為北邊關苦寒,距離百姓所居的地方遠,軍人又多,無法以物易物,所以軍衣兵器,向來都是朝廷供給。

但到了宣德帝上任,這個一輩子沒見過戰場的大聰明,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說要治貪。

可他不治京官的貪,不治地方官的貪,跑去治邊關守軍的貪。

他說南邊關能以物易物,自給自足,北邊關為何不可?既然北邊關不可,朝廷給發衣裳發兵器,那這本該用來“以物易物”的物,也該上交朝廷才是。

沈靖安真是笑了,北邊關土地貧瘠,糧食產量不足,將士們吃都吃不飽,還以物易物?還上交朝廷?

為了這個事兒,扯了兩三年的皮……直到現在也沒個結果。

可他等得及,邊軍等不及!

缺糧、缺冬衣,接連兩年,都有許多邊軍凍餓而死……他少年時是在軍營長大的,來來往往都是故人,真是想想心裡就疼。

待天花事了,他就算跟狗皇帝撕破臉,也得撕出點銀子來,否則真是無顏面對故人。

沈靖安心中咬牙,面上平著聲音道:“陛下,北昌勢大,北邊關至關重要,可守關的是人,不是泥塑木雕的,他們要吃飯,要穿衣……唐尚書執意不給銀子,還鬧到陛下面前,這是唐尚書之過,陛下應該斥責他才是……”

他正說著,就被宣德帝打斷了:“好了,朕都知曉了,沈卿去吧!”

沈靖安看了宣德帝一眼。

卻見站在帝王身側的梁白蘇,朝他打了個眼色。

沈靖安不由微微斂目。

他看出梁白蘇有話要對他說,但他想跟他單獨說話,太容易暴露了。

於是他出了宮,立馬動用了沈家的訊息渠道,傳了訊息給沈貴妃,讓她安排人去問問梁白蘇。

此時,沈貴妃坐在御花園的涼亭中,正呆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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