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為逆子做嫁衣裳（1 / 1）
梁白蘇訓練有素，立馬上前，一把拖走了宮女，同時朝著宮人打手勢，帶著大家飛也似地出了門，還周到的關好了門。
如今御書房外，是王謹毅親自值守，也是立馬會意，迅速把禁軍帶開。
遠遠就聽裡頭噼裡啪啦，丁零當啷，雜著宣德帝痛苦的哀嚎。
王謹毅面色淡定，又把人支遠了些。
因為剛收了土豆，太祖爺心情好，所以沒打臉，只隨便毆打了幾下子，就坐下了。
一邊冷聲斥道：“朕都做了鬼，還在為國事晝夜奔忙，你年紀輕輕，身康體健，不好生處理國事，在這兒裝什麼癆病鬼？朕看你就是欠收拾！”
宣德帝疼得趴在地上，全身哆嗦，可能是怕到極處，反倒豁出去了似的。
他悲憤道：“我再努力有什麼用！你不是已經選好了接替我的人嗎？等那逆子送了新糧回來，是不是就要封太子了？等封了太子，是不是就要接手國事了？如今朕再怎麼辛苦，不也是為那逆子做嫁衣裳？朕憑什麼幫他？他憑什麼取代朕？朕怎麼說也是飽讀詩書，難道還不如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他越說越恨，“朕好後悔，好後悔！！朕好後悔沒殺了沈靖安！！你回來，就是沈靖安那廝弄的鬼吧？你都已經做了鬼了，憑什麼還要插手人間事？如今這江山，是朕的！朕才是人間帝王！你只是一隻鬼！！”
太祖爺目光森森然。
他從未覺得這個國家是他的國家。
他從未覺得讓東盛強大，是每一個東盛官員，尤其他這個帝王的責任。
他眼中只有權利，只有享受，只有這個位子，沒有國家，沒有君父，沒有父子之情，也沒有是非對錯……
活兒不想幹，責任不想擔，好處卻想全佔，且完全理所當然，絲毫不以為恥。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打他，他都嫌髒了手！！
宣德帝憑著一股勁兒說完了，結果等了半天他也沒說話。
宣德帝又不敢抬頭看，心裡委屈極了：“我從來沒想過要當皇帝！！我原本只想當一個閒王的！是你的好兒子死了，你非要我當皇帝！明明是你求我的，卻又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我怎麼做你都不滿意，對我非打即罵，如今又對我棄之如敝履，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他叫得像蒙受了千古奇冤，聲嘶力竭，杜鵑啼血一般，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太祖爺氣到極處，反倒平靜了。
這種話，就算是之前，他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錯，更何況現在？
他一字一句：“不想當皇帝？不想當皇帝，你害死太子？不想當皇帝，你陷害旁人沒有子嗣？？”
宣德帝渾身劇烈一抖，終於從那種上頭的狀態裡驚醒了過來。
他眼神觸到太祖爺的神情，渾身顫抖著跪了下去。
他對外的形象，從來都是寄情書畫，諸事不理……可是，要害一個太子，哪有這麼容易？
反正，絕不是一個閒王的妾室能隨便害的。
皇宮，也不是段青茂這種不算頂尖的高手能闖的。
所以，所有的藥，不管是害太子的，害魏王的，全都是透過他的手送出去的……他不問，也不查，假裝什麼也不知道，其實這種遮遮掩掩的東西，他心裡能沒數？
要是真的相信這些什麼也不是，他下藥的過程，也不會如此謹慎小心，做得如此天衣無縫了。
這麼多年自欺欺人，把自己都給欺了，如今被太祖爺一語點破……他，連狡辯都不敢。
太祖爺平靜地看著他。
要按他的脾氣，他現在就想把這個玩意兒活撕了，至於燕王，想讓他封太子什麼的，一封遺詔也能辦。
但，他畢竟還是一個帝王。
為了燕王登基順暢，不受猜疑，讓這狗玩意兒，再多活幾天，倒也不是不可以。
誰能說活著就一定是好事呢？
他直接向外道：“謹毅。”
王謹毅站在很遠的地方，還是背身的，但太祖爺這聲音不大的一叫，他卻是迅速應聲，飛也似地進來了。
太祖爺道：“一會把老相爺叫進來，讓他教教他明兒怎麼演……朕懶得教。這些日子，你須日夜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他若敢生什麼糊塗念頭，就直接弄死吧。”
他轉頭，向著宣德帝，目光平靜道：“死，並不是結束，你要是聰明，就唱好這出戏。”
宣德帝渾身哆嗦，癱軟了下去。
太祖爺就在桌邊坐下，起手翻閱奏摺。
剛翻開，連看都不用看一眼，宣德帝就哆哆嗦嗦自個兒湊了上來，拿起筆來。
不一會兒，室中又響起了怒吼聲，一聲比一聲大：
“你抖什麼！皇帝批個奏疏，一個字抖成好幾截，你覺得好看？！”
“知道了，什麼叫知道了？這又不是請安的奏疏，有事情不趕緊交下去辦，寫個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你腦子裡頭全是屎嗎？？這種小屁事直接交待給工部就是了，批給宰相干什麼？屁大的事情都批給宰相，他是個宰相不是代帝！”
偏殿中，
糰子本來跟美人姑姑久別重逢，正親親熱熱地聊天。
結果一牆之隔，宣德帝鬼哭狼嚎又悲憤控訴，聲音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她們根本沒法聊天了，情不自禁地抱在了一起，瑟瑟發抖。
沈貴妃小聲道：“陛下息怒，最好，還是讓他活到禪位啊……”
糰子有點驚訝：“姑姑，你太小聲啦，你這樣說太祖爺爺聽不到啊！”
沈貴妃斜眼瞧她：“我當然知道啊！”
糰子更驚訝了：“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呀？”
沈貴妃慫得理直氣壯：“當面說我不敢啊！”
糰子更更更驚訝了：“可是太祖爺爺一點也不可怕呀！太祖爺爺人很好的！姑姑，你剛才不是還說，太祖爺爺把你當女兒疼，難道是……”她小手手指指隔壁：“這樣的女兒？”
“當然不是了！”沈貴妃大聲否認：“陛下肯定不會打我啊！但是打不打，和怕不怕，完全是兩回事啊！”
她看著小侄女，毫無長輩愛：“要不你去說？”
糰子：“……”
雖然糰子理智上覺得太祖爺爺不可怕，但是，但是理智和腿腿是兩回事，她的腿腿有點點軟，這跟她的理智又沒有關係。
姑侄兩人眼神兒撞在一起，然後迅速各自彈開，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不一會兒，那邊就換了聲音，開始批奏疏了。
沈貴妃聽了一會兒，忍不住又發表感想：“雖然說，皇帝確實沒腦子，該罵，但是吧，被太祖爺這麼訓，就算再有腦子的人，也得嚇沒了。”
糰子用先知的小眼神兒瞥著姑姑。
這你就不懂了吧？
輔導孩子做作業的家長，哪有一個不瘋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