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屈服,或者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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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飛空艇賽爾拜絲號頂層的一個房間裡,朱利安正好整以暇地靠在他華貴的絲絨軟榻上,品嚐今天的第一杯下午茶,並眺望著甲板上這名新的獵物。

昨天的這筆生意讓他感到滿意,3倍,不,也許5倍的利潤轉手可得。想到這裡,朱利安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只能怪克勞德那傢伙沉不住氣。朱利安愉快地回憶著,昨天,當吳起還處於昏迷之中時,朱利安就已經檢查過了他的身體。這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但遠遠不像看上去的那樣衰弱,相反,朱利安能夠從他健壯的骨骼肌肉和勻稱的體型中,感受到這具軀體所蘊含的蓬勃力量。

只是,年輕人與眾不同衣著讓他感到有些奇怪。“應該不是羅薩莉亞帝國的人。”朱利安想,不過,從衣著簡單的剪裁和用料的程度來看,朱利安可以斷定年輕人並不是來自某個富有的家庭,這意味著不會帶來意外的麻煩。

朱利安從不擔心這會不會是個麻煩的獵物,事實上,不聽話的奴隸每個月都會遇到好幾個,那些過去曾有點名氣的沒落家族,還有戰場上被俘虜和轉賣的物件,一開始都不會接受這樣的新身份。不過沒關係,朱利安手下的6個辰光武士隨時可以為他充當起馴獸師的角色——雖然在帝國的武士等級系統裡,他們僅僅處於一到二階的位置,但對付一般獵物已經綽綽有餘。

即使偶爾碰到幾個扎手的,也沒關係。朱利安的船上還有2名重金聘請的三階黎明武士隨時可供驅使。在招募打手方面,朱利安顯示出罕見的大方,因為越強大的獵物,往往意味著更高的價碼。

這樣一來,就幾乎沒有馴服不了獵物了。

幾乎沒有,不代表絕對沒有。

每隔一段時間,難免會有一兩具屍體被悲慘地扔下高空,對於個別倔強的對手,朱利安不在乎犧牲這一點小小的利潤來殺一儆百,況且,目睹這種合法屠殺的場面常常使得他莫名興奮,甚至比找美女發洩更要來得痛快。

屈服,或者死,這就是朱利安的法則,從無例外。

在朱利安愉快地注視著吳起時,突然看見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在他的視野裡,一個男孩正趴在船舷上嘔吐。

朱利安認得這個叫羅伊的男孩,那是他不久前在一個貧民聚集地採購的奴隸。本來朱利安只打算在那裡補充一些水和廉價的食物。可是一個看起來很骯髒的老頭卻牽著一個孩子來到他的面前。

當一個貧窮的家庭無力供養許多的孩子時,最小的那一兩個拖油瓶往往會成為犧牲品。因為家庭急需這筆錢,好將最大的孩子培養成新的勞動力,這是窮人們殘酷而無奈的生存智慧。

按照慣例,這樣的交易賣主幾乎是沒有定價權的,所以買下羅伊只花了朱利安6個半銀貝里,但是他仍然覺得這是種恩賜。

不過現在,朱利安只覺得自找了一個麻煩。

羅伊從上船的第一天起,嚴重的暈船反應就沒有一刻消停過。如果不是他極其溫順而聽話的性格,朱利安幾乎想直接把他扔下去了事。

朱利安皺著眉頭,趕緊移開視線,生怕影響了自己下午茶的胃口。

此時,羅伊臉色蒼白掛在船舷上,正集中精神對付身體裡翻江倒海的痛苦,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有兩個人經過。

克勞德同樣沒有注意到羅伊的存在。

一陣強烈的難受湧了上來,羅伊再也忍受不住,身子一歪,竟然哇地一聲,剛好吐到正途經身邊的刀疤男克勞德的身上。

看清楚了身上發生的狀況,克勞德陡然發出一聲可怕的咆哮,而肇事者本人,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嚇得整個呆住了。足足過去了3秒鐘才反應過來,哆嗦著想幫克勞德擦乾淨褲腳上的穢物。

吳起想要拉住這個可憐孩子,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克勞德的大腳,猛地蹬在孩子的肚皮上,他滿是刀疤的怒容和孩子極度驚恐的神情形成一組強烈的對比。

這孩子就像一片風中的樹葉,被一股大力推動,高高飄起,驚恐的臉龐慢慢轉變成混合著痛苦、茫然、無奈、悲傷的複雜神色,最後,無力地跌落在甲板上。

他的眼睛仍然睜得大大,嘴角和鼻孔都流出了鮮血,他的雙手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一隻手甚至抓著自己的衣角,想要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

可是,他的瞳孔已經散開。

他已經死了。

克勞德滿不在乎地走了過去,抓起孩子身上的衣服,用力擦了擦身上的汙物,然後對吳起招了招手,示意他快點跟上。

這一刻,慣常冷靜的吳起只感到渾身的血液幾乎一瞬間湧上了頭頂。

這是個弱小而卑賤的孩子,也許在他的一生中,從未品嚐過多少快樂的時光,但即使如此,任何人也沒有因為一個小小的錯誤,就剝奪一個生命的權力!

一瞬間,吳起清楚地聽到自己的腦海中清脆地響起了什麼聲音,猶如一把鑰匙開啟了鎖孔。連刀疤在前面大聲催促他快走,都顯得那樣遙遠。

刀疤男連喊了幾聲,看吳起仍然一動不動,不禁有點惱火,滿臉怒容地走回來。

吳起的目光,還停留在孩子的身體上。

他突然想起了父母剛剛出車禍的那一年,他就如同這個孩子這般大小,那時候,倔強而敏感的他常常為了一餐兩餐跟著“大哥”們去偷、去搶,也因此沒少捱過踢打。最狠的一次,就是被一個男人一腳踢在肚子上,踢得他內臟破裂當場吐血,幾乎昏死過去。

吳起強忍劇痛,回敬對方的是一口咬在他的喉嚨上。

那時的吳起就像一條幼狼,雖然爪牙還不夠尖硬,但已經學會了咬人。

當時所有在場的人都被這一幕嚇住了,不少人斷定,這孩子此後絕非善類。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當年這個又偷又搶的孩子,後來居然能考上大學,混得個人模狗樣。

只有吳起自己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生存,去偷去搶,永遠只能讓自己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捱打,捱罵,朝不保夕;而不斷的學習,不管是學習什麼,都能夠賦予他更多立足於這個社會的技能。

後來,他學會了將一切埋在內心,同時也變成了黑道上最可怕的殺手之一——“龍王”!

吳起忽然抬頭,明亮的眼睛直視著克勞德,問了一個問題。

“是不是,朱利安還沒有付錢給你?”

刀疤被問得愣了一下,才回答,“是呀。我要把你交給朱利安之後,才能拿到。”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罵了起來,“TNND,這個不長眼睛的東西,這下朱利安可找到剋扣我10個銀貝里的理由了!”

“哦?”吳起好像有點好奇,“難道在這個人的眼裡,一切都是用錢來衡量嗎?”

“沒錯!沒有比那傢伙更精明的奴隸商人了!噢,該死!我只能拿到40個銀貝里了。”克勞德顯得很不耐煩,“好了,別磨磨蹭蹭了,走吧……”

在他回頭的一瞬間,突然雙眼暴睜,視野中,一個碩大的拳頭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轟上了他的面門,克勞德只聽到咔嚓一聲,然後,他用眼睛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下巴。

之後,他就聽到了碎裂的骨肉墜落到地上的聲音。

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恐懼壓上了克勞德的心臟,他還沒有來得及從中調整好狀態,吳起的第二拳又接踵而至。

這一拳,克勞德終於看清楚了,同時,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眼。

吳起的兩次攻擊,速度和狠辣都完全超出了克勞德的想象,他完全弄不明白,剛剛還順從地站在他身後的那個男人,竟然有著這樣可怕的爆發力。

可是,他再也沒有機會搞清楚了。

他的頭腦已經發出了躲避的指令,但身體卻跟不上思維的速度。吳起的這一拳,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和一個奇特的角度,自下而上撞上克勞德的太陽穴,並餘勢未竭地破壞了他顱骨內的組織。

隨著一聲骨骼碎裂開來的悶響,克勞德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全身力量,如同一隻空空的口袋,軟倒在地上。

可怕的力量!

克勞德至死也沒搞明白,為什麼自己踢死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孩子,會引發身邊這個年輕人如此巨大的怒火。

他唯一隻搞清楚了一點,他揀回來的,不是頭肥羊……

是條狼!

看到這一幕,剛剛還在悠閒地喝著下午茶的朱利安,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短短數分鐘間,甲板上擺起了兩具屍體。

如果朱利安的隨從們連這樣的事情也可以視若無睹,那他們基本可以滾蛋了。很快,三四個壯漢將吳起團團圍住。

他們沒有動手,因為朱利安還沒有發話。

在賽爾拜絲號上,朱利安就是所有隨從的國王。

朱利安終於放下茶杯。

他身後的一位侍者小心翼翼地上前接住了杯子,主人雷打不動的下午茶時間被這個不協調的插曲打斷後,他不禁有點同情起甲板上那個年輕人了,奴隸之間的尋釁滋事是要受到嚴厲懲罰的,何況是打擾了主人的休息。

朱利安沉默了片刻,終於給了位正忙著察言觀色的侍者一個明確指令。

“亞邁多,把那個年輕人給我帶上來。”

年輕的侍者顯然吃了一驚,在他的印象裡,朱利安極少讓他人涉足自己的休息區,猶如一頭猛獅捍衛自己的領土。但是朱利安不悅的神色讓他不敢多說什麼,鞠了一躬就趕緊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吳起出現在朱利安的面前。

“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朱利安面帶微笑地詢問,完全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人。

吳起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吳……起?”可能是感覺這個名字有些拗口,朱利安皺著眉頭反覆唸了幾遍,才抬起頭,“我想,我用不著自我介紹了吧。”

朱利安臉上,剛才的和煦春風一瞬間結成了冰,“你剛剛殺了我的合作者,為什麼?”

吳起拒絕回答。

“為了那個小東西?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朱利安突然咆哮起來,“知道嗎,你壞了我的生意!小子!”

年輕的侍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縮到了門外。

吳起毫無懼色,“我想,這對您並無任何損失。”

“哦?”朱利安似乎有點意外。

“據我所知,您還沒有付給那個傢伙50個銀貝里。”

吳起抬起頭,毫無畏懼地注視著朱利安的眼睛,“您看,我現在替您省下了這筆錢。”

“您只是損失了一個毫無用處的廢物,而我,還是屬於您的財產。”

這是致歉,同時也是提醒,就算你現在殺了我,也沒有任何好處,倒不如留下我用處更大。

吳起知道這個理由有了效果,因為朱利安的臉色緩和下來。

作為一個稱職的商人,當然不該放過任何白白賺錢的機會。

“好吧,這件事到此為止。年輕人,我對你們的恩怨沒有興趣,只要你不再給我惹麻煩,我不會虧待你。”

這時,朱利安又恢復了那個和藹又慵懶的老人樣子。擺了擺手,示意手下將吳起帶走。吳起知道,自己已經安然度過了這第一關。不過他也很清楚,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幾句花言巧語,更因為他有剛剛一招擊殺克勞德的實力!

在吳起所接觸的環境裡,實力就等於財富。現在他知道自己在朱利安心中的分量了。

注視著吳起離開時的背影,朱利安輕輕拿起一旁的茶杯。這個動作緩慢而柔和,茶杯卻咔嚓一聲碎成了幾片,彷彿映照出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因為就在剛才,朱利安忽然想起了一樁大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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