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咬痕(1 / 1)
雖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大米飯,但是對於已經餓了三天的人們來說,這無疑相當於人間美味,每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三袋大米一粒都沒有剩下。
“這土包子真好吃,還有嗎,還有嗎?”丁牛用舌頭將手裡的碗舔了好幾遍,意猶未盡地跑到煮米的大鍋邊上,伸手討要,這已經是他吃的第三碗了。
鄭風見狀搖搖頭,走到盔甲男子身邊,見他吃完飯以後,正看著手裡的一個項鍊發呆,項鍊是由許多漂亮的貝殼穿成,草帽城在大陸的西北部,離海較遠,鄭風還是第一次見到由貝殼穿成的項鍊,讚道:“這項鍊真好看啊。”
男子回過神來,臉上現出溫柔的笑容,道:“本來是想在我女兒小花八歲生日那天送給她的,結果...不過還好他們娘兩沒有出事。”
鄭風靠著男子坐了下來,道:“我敢保證,你女兒見到這個項鍊肯定會高興壞的。”
男子笑道:“那個小鬼就是一個開心果,不管我送她什麼東西,她都會高興的。”
鄭風道:“說不定她還會在你臉上狠狠地親上一口,所以你在見她之前,最好將你的鬍子先刮好了,不然會扎到她的。”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個月沒有刮鬍子,摸上去果然很扎人,不由哈哈笑了起來,摸著自己的胸膛說道:“她們娘兩那天正好去巴頭鎮回孃家,躲過了此劫,一想到可能很快就要見到她,我這裡就覺得非常暖和,非常充實。”
鄭風可能還無法理解男子的感受,但他仍然點了點頭,道:“明天我們一定能出去的,你也一定能再見到你的女兒。”
說完這句話,鄭風忽然感覺累極了,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然後身體一軟倒在男子身上,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男子吃了一驚,連忙將鄭風抱住,輕輕搖晃鄭風的肩膀,道:“小子,小子你醒醒,你沒事吧?”
男子的呼聲立即將眾人吸引過來,人們立即圍城了一圈,將鄭風與男子圍在裡面,禾雨念在鄭風暈倒的瞬間便跑了過來,蹲在鄭風面前,望著鄭風有些憔悴的臉龐,略帶哭腔道:“鄭風,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一旁的張大鑼拽住鄭風的胳膊,也在一直叫著鄭風的名字,但鄭風對眾人的呼喚無動於衷,閉目躺在男子的懷裡,在這有些淒涼的夜裡,睡了過去。
這時候人群中忽然有一個略帶恐懼的聲音說道:“他的胳膊,你們快看他的胳膊,他被狂化人咬了,他馬上也要變成狂化人了!”
人們聽罷紛紛向鄭風的胳膊看去,見鄭風的小臂之上果然有一個血色牙印,幾乎是下意識的,鄭風周圍的圈子一下子大了許多,人們紛紛拉開了與鄭風之間的距離。
沒有動的,也就只有禾雨念、張大鑼與盔甲男子三人。
盔甲男子見到眾人這般反應也沒有感到多少意外,只是皺眉道:“剛才我們出去找食物的時候,狂化人根本就沒有靠近過這小子,他胳膊上的牙印又是從哪裡來的?”
忽然一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他脫口道:“難道之前他就已經被狂化人咬傷了?”說完目光向禾雨念望去。
禾雨念望著鄭風胳膊上的那個血色牙印,然後就見那牙印在她眼中不斷地放大,直至刺目的血色將她的雙眼完全遮蓋,哇地一聲,禾雨念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道:“鄭風,都怪我,又是我害了你。”
盔甲男子看了看懷中的鄭風,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這時候人群中有一個聲音說道:“趁他還沒有發病,趕緊打死他,不然等他醒了,大家就都危險了。”
“打死他!”
“打死他!”
“打死他!”
人們像看怪物一樣盯著熟睡的鄭風,眼神裡充滿了憤怒、仇恨還有恐懼,揮舞著自己的拳頭,高喊著,完全忘記了此時牆外還有十幾個狂化人沒有離去。
男子將鄭風放到地上,他沒有傷害鄭風,也沒有反駁眾人,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默默地走開了。
禾雨念哭著爬到鄭風身邊,將鄭風摟在懷中,顫抖的身軀在憤怒的眾人面前顯得那樣弱小,但是她沒有畏縮,道:“不要,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他剛剛還冒著生命危險為你們尋找食物,你們不能殺他。”
張大鑼也站在了禾雨唸的身邊,道:“鄭風說不定只是睡著了,大家要殺他也得等他醒來再說啊。”
“汪汪汪!”
阿黃護在禾雨念與鄭風身前,狂吠一通之後,嘴裡不斷髮出低沉的吼叫聲,試圖威懾住眼前的眾人,使他們不敢往前一步。
但是群情激憤的眾人見過了太多這樣的例子,在血淋淋的教訓面前,又怎麼會理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一邊的張大鑼喊破了嗓子,眾人甚至都不看他一眼。至於這隻小狗,還是算了吧。
“你再不讓開,就將你一塊殺了!”
“對,一塊殺了!”
人群的攻擊物件一下子由鄭風變成了鄭風與禾雨念兩個人,這一個月非人的經歷讓他們在死亡面前變得幾乎喪失理智。
禾雨念望著眼前一張張欲擇人而噬的扭曲臉孔,忽然感覺這天大地大,卻沒有兩人安身的地方。
她抬頭望了一眼這深深夜色,更深更遠地黑暗處,彷彿有不知名的惡魔正冷冷地注視著這裡,獰笑著,在向她招手,冷冷夜風吹過禾雨唸的臉龐,將她臉上的兩滴淚珠吹落,禾雨念回過頭來,目光中有不解,有憤怒,但更多的是堅定與決絕,道:“開門,讓我們出去!”
人群中忽然安靜下來,剛剛還叫囂著要將兩人一起殺死的眾人聽到禾雨唸的話後一個個低下頭來,在自己的生命安全得到保證之後,人性深處一種叫做羞愧的情緒終於從他們心底冒了上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人敢看禾雨念一眼。
盔甲男子這時候走過來,對禾雨念說道:“他已經沒救了,你這樣不過是白白搭上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又是何必呢。”
“開門,讓我們出去!”
禾雨念說了同樣的一句話,但這次幾乎是吼了出來,她此時已對這個冰冷的世界感到絕望!
如果這裡容不下我們,那我們便去別的地方,但是誰也別想將他從自己身邊帶走!
誰都別想!
盔甲男子被眼前這個女孩此時爆發的強大氣勢所攝,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此時人群中已經有人走到門邊,將大門開了一條縫。
禾雨念將鄭風一隻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拖著鄭風一步一步從眾人面前走過,快要到門口的時候,張大鑼忽然跑了過來,道:“我跟你們一起走,要死大家也死在一起,反正這個世界上除了鄭風,我也沒有什麼親人了。”
禾雨念深深地看了張大鑼一眼,被這個少年臉上的堅毅神色打動,心情好了許多,道:“你還是留下來吧,鄭風不會希望你這樣做的。”說完轉過身,走出了大門,阿黃亦步亦趨地跟在禾雨念身後。
哐噹一聲,禾雨念前腳剛剛走出大門,後腳大門就被人從裡面關上了,禾雨念回頭望了一眼那道緊鎖的門,感覺它比這夜色還要更黑更暗,此時街道盡頭傳來踢踢踏踏地聲音,禾雨念奮力將鄭風往自己身上提了一提,轉過身迅速地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頭。
只是走出剛才的那條街,望著兩邊茫茫的夜色,自己又能去哪裡呢?
“阿黃,只有你陪我了。”
阿黃面對這黑夜似乎有些恐懼,沒有出聲,只是用自己的小腦袋蹭了蹭禾雨唸的腳裸。
禾雨念扭頭向身旁的男子看去,雖然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臉龐,但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禾雨念臉上忽然一笑,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城市黑夜裡,猶如曇花綻放,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去哪裡好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他在身邊就好,應該是這樣吧。
禾雨念隨便選定了一個方向,邁步向前走去。
多數的狂化人都在大街上游蕩,因此一直待在外面無疑是最危險的,禾雨念走到一戶人家門前,見門從裡面開著,便將鄭風攙扶進去,然後轉身將門關上。
這片地區的人家幾乎都是窮人,因此院落極小,小院對面便是三間正房,禾雨念剛剛邁過門檻,忽然一隻冰涼的手搭在了自己半邊肩膀上,禾雨念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停止,扭頭看去只見一個濛濛的黑影正站在自己身邊。
禾雨念下意識地大叫一聲,也顧不得身邊的鄭風,雙手向那黑影推去,沒想到那黑影被她輕輕一推便推開了,但是片刻間這折返回來,撞到她的身上。
禾雨念閉著眼睛再次將那黑影向後推去,黑影順勢被推開,片刻後又一次撞到了她的身上,阿黃此時卻出乎意外地非常鎮靜,它抬頭看了快要瘋掉的禾雨念一眼,然後嘴裡咕噥幾句,頓時失去了興趣,懶洋洋地走到鄭風身邊,趴下舔起自己的前爪來。
就這樣禾雨念猶如驚弓之鳥,閉眼推了三四次之後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她向後跳出兩步,從懷裡掏出一支火燭點燃。
藉著微弱的燭光,禾雨念終於看清了這個房間,原來黑影是一個在這裡上吊的中年男子。
禾雨念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道自己也真是被嚇怕了,這時才注意到剛剛被她一把扔在地上的鄭風,連忙走了過去。
走近一看,鄭風對剛才摔的一跤渾然不覺,仍然睡得十分香甜,禾雨念將鄭風翻了個身,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低頭將他臉上的兩撮頭髮撥至一邊,看著鄭風此時純真的臉龐,她心裡感到非常滿足。
夜色更濃,經歷了一天的大喜大悲,一股強烈的倦意終於湧了上來,不知不覺中,禾雨念沒有等到鄭風醒來,自己便陷入了深深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