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蒙古沙蟲(1 / 1)
烈日熔景,黃沙通天。
待塵落風息。
現得一枚水藍寶石鑲於翡翠,嵌於沙丘之間。
正是關外大漠綠洲之城“瀚海孤舟”
低窪沙地那駱駝的腳印,好似沙色綢緞的縫線。
小斗笠騎著駱駝,悠悠走去,駱駝快要被她帶的水囊壓垮。
自己喝得不多。
她從來沒來過真正的沙漠,只閱讀過書中的傳記。記得那裡充滿了死亡,絕望,和自相殘殺,同時又有著傳奇般的際遇。
小斗笠總是和別人想的不一樣,她覺得書中只寫寶藏難取,人心無情,從不描寫食物和水。既然如此,那現實中定會有些幼稚的人受大漠故事的影響,在真的來到大漠之時帶不足食物和水,到時候,她以水換財賺得滿缽。再到瀚海孤舟那種相對水源食物充足的地方再以財換物資。她想想都自覺陶醉,恨不得以後住在大漠了。
但是幼稚的人,總以為別人都比她幼稚。這是通病。
當小斗笠看到那座綠洲上的小城和絡繹不絕的車馬之時。
露出感激與欣慰的,竟是駱駝的雙眼。
而小斗笠呢?當一個人被逼得不得不去河邊賣水,那種心情你應該不難想到。
這裡路途雖不近,但平坦得很,旅人們非但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狼狽,反倒是都騎著馬匹,拖著車,塞北大漠就是這樣奇怪。
蒙古沙蟲,噩夢一般的名字,在大漠中迴盪上千年。本是個古老的傳說,但在十年前出了一件大案,惹得中原群俠共討,傳聞終於在十年前一戰,沙蟲消失無蹤。有人說它死了,有人說它還會回來,也有人說它根本不曾存在。
傳說中,此蟲身形巨大如山,常沙下深處遊動,捕食前仰口伏於沙丘之內,大漠商隊旅人經過此處,沙蟲攜吞天之勢出沙。頓時生者盡沒,形骸遮天蔽日。這當初只是傳說,尚未有可信之人親眼得見。
但它近些年的活躍,彷彿讓人們相信了它的存在。然而這一切還要從十餘年之前說起。
那年,永樂大帝御駕親征塞北,蒙古國兵士兵敗如山倒。丟盔棄甲,退數百里。但明軍亦是是強弩之末,未能徹底征服漠北。同時蒙古元氣大傷,不能復戰。雙方因此很自然的暫息戰火。
此時,蒙古國親和一派力主朝政,決定向大明進貢,以求萬世之和。貢品乃是一枚稀世絕品大漠沙水晶“瀚海玲瓏”,聚千萬年日月精華的世間珍寶,價值無可計算。若開天賣掉此物,購進兵器馬匹,也亦能再戰大明,但人心渙散,非是金錢能買。
就算再戰,也是徒耗國力。但若是能買的幾世太平,化解與中原之仇怨,休養生息,以蒙人驍勇,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至於沙蟲之說,在蒙古朝中大部分人眼裡不過是笑談,尤其蒙古大汗最為不信。
但為了安定人心,也不得不派出了千名最精銳的沙漠騎士,陪伴促成此事的大明使臣共護送。
從供奉之處運出,穿越戈壁,一路往南運往中原。
此事涉及太大,曠日持久,從說服各部,到祭祀禮儀,最後到大漠騎士出行,整整籌備了六個月。甚至據傳聞,就連“瀚海孤舟”這座城,就是為了交接此物而建,名亦為此物而取。送聖物出蒙古,必要之祭典也需要瀚海孤舟那樣一座城。
就在即將瀚海玲瓏到達此城之前的不遠處,不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沙中的魔王,那吞天巨蟲駭然現世。那是大漠永遠忘不了的夢魘。
那一刻,就連城中的人都看得到遮天蔽日的黑影。而且那怪物向天竄出不止一次,好像要把千人騎士吞噬殆盡。出沙之後,伴隨著驚天怒吼,城中百姓的心都快被震裂。
倖存的騎士,或發瘋,或重傷,或中毒,中毒表徵乃是大漠獨有,傷口帶著巨形齒痕。傷殘遍地,觀者目不忍視。
傳說,倖存者,描述不一,齒列圓形巨口,也有說齒露於外骨,身如蚯蚓,又如蟒蛇。
文官墨吏來此巡查,繪製成冊,編撰成錄,沙蟲的狀貌又似山海經中的異獸一樣將各種已經的動物東拼西湊,不可信,又勝似可信。
據說經歷過那件事的人,閉上眼就可以依據此狀貌想象出一隻真實的沙蟲。
瀚海玲瓏遺失。蒙古大汗震怒,他完全不信沙蟲傳言,越是當地的故事,當地人越是不信,因為他們眼睜睜自己這樣生活。反倒是遊人商旅對傳言之神秘敬畏三分,異國他鄉總是詭辯多奇。
面對栽贓大明朝廷又怎會低頭。
此時大明朝中議論紛紛:
“要戰便戰,何必汙衊我大明。”
“只怕蒙人內變,主戰派想以寶換取軍餉,卻又不能明動,只得暗行此道。”
“可若沙蟲傳聞為真,此戰豈不冤枉了蒙人,苦了百姓?”
當今聖上,坐於大殿之上。
未動聲色,目光卻已懾人心魄,安天下之心。
他是策馬衝鋒的皇帝,勇守國門的天子。他之靜默片刻,風雲凝止,天地失色,群臣無聲。
過了一會,聖上忽然開口,只簡單得說了七個字,充滿了足以撼動邊關百里的一句話:“召三營,邊關聽令。”
三千營,神機營,五軍營,三營同召,聽侯調遣,並不是一個普通得命令,它意味著戰爭一觸即發。
然而蒙古大汗也改口稱,這是中原草寇覬覦寶物所劫,亦或是蒙人叛賊所為。並說,需要些時日才能查清楚。中原群俠聽聞,皆憤怒而至,恨不得把大漠掀個地朝天,看看究竟是沙蟲禍世,還是有人監守自盜。關外湧入的江湖人,數不勝數。就算開戰,單說這些俠客,也可以打得蒙古十天半月不敢進犯。
就在兩國處在戰爭的邊緣之時,舉世目光的焦點卻在江湖。
然而,一個人,帶來了一個結論。
“沙蟲真的存在。”
在眾人在此看見那遮天蔽日的大蟲之時,只有他進入走進了沙暴之中。
殺死了巨蟲,證據,就是他帶出的瀚海玲瓏。
縱是兩國不盡然相信,也無濟於事。
傳遍這個訊息的是江湖。
讓江湖不可不信的是這個人。
這個人是白龍。
可這十年來,天下並沒有太平。
白龍的話,也改變不了天下。
但他或多或少挽回了中原武林的清譽,所以中原人願意相信沙蟲的存在,十年來,沙蟲被描述得活靈活現,甚至通人性,說人語,貪財,好色。只有小斗笠知道,那是連白龍都不願提及的事,絕對不會如此簡單。
這些中原的俠客,十年前來此,就不全都是為正中原之名而來。如今出關來荒漠殺一條蟲子。更沒人信他們是為了百姓和俠名。
當你一心想著發一筆橫財,聽到一個可賺錢的訊息時,再動身。就已經晚了,因為一定練路上都擠滿了求財的通路人。世事往往如此。
那如果練求財之心都沒有呢?
那就徹底來不及了。
小斗笠第一眼,
看見得並不是碧藍的湖泊和翠綠草木。
也不是塞北名城奇異得建造風格。
而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東西:死人。
如果她還有比死人更不想看到的東西,那一定是:被打爛的死人。
三個血淋林的屍體,半個身子下陷,頭部塌陷,還有七竅流血,明顯被鈍器所殺。
其眼神驚恐萬分!彷彿他記錄著前兩個人的死狀。
是不是太晚了?已經有人和沙蟲交手了?
不然,城裡有人得見他們為何而死。
“這三位宵小本想暗算別人,反落得如此下場。”
“那虯髯大漢機敏過人,更想不到他的匹口袋裡藏著那樣的兵器。”
“這是一陣陰風掃過,這些人就不成人形。”
街上的人對這一戰品頭論足,複述得甚是生動,像是看了場戲一般。
甚至沒人感到噁心,整個城市都奇怪都匪夷所思。
小斗笠看著街上三個身形扭曲的死人,胃裡一陣翻滾,幾欲嘔吐。本屬正常的反應,在街上卻顯得奇特。
她本不該對這些死人感興趣,她本不是來找死人的。
而是一個活人。
他可以一眨眼把活人變成死人。
而且變的最難看,最沒有殺人相。
就因為這點,這個朋友整整一年都沒再見。
雖說如此,如果小斗笠在江湖上還有最後一個信任的人,那麼就是這個人。
他是個獵人,只要是動物他都獵,只可惜有些人總是忘了自己其實也是動物。
小斗笠叫他大沈,三點水的沈,他總是強調這一點,以為別人都和他一樣不識字。然而他的真名叫做沈世寒,出自是武林世家,本不該如上述般粗野。沈家雙錘上一代橫行中原江湖數十年,如今雄踞關外,到了他這代,他卻另闢蹊徑,把沈家雙錘的武功融入流星錘之中。也一度成了敗家的不肖子。
一次機緣巧合,沈世寒大漠之中巧得天外隕鐵“赤罹星”,打造成一顆流星錘。引得一場慘烈的江湖廝殺。據傳聞,江湖傳說中的女魔頭“笑醜夫人”也參與了那一戰,笑醜夫人的劍法出神入化,殺人理由也是匪夷所思,若你的鬍鬚不夠對稱,就可能被她殺上三遍。那日,笑醜夫人為隕鐵塑形之美而動了真怒,去大漠找上他。那一戰沒人能活著看見,江湖卻傳言紛紛。世人只知此戰過後沈世寒竟然活著回來,還帶著他的隕鐵神兵回來。
一時間轟動關外,落魄的不肖子被捧成了天授神兵,武功也被捧城了“獨具一格”,自此江湖上將沈世寒稱之為“垂野流星”。
關於沈世寒的所作所為,其父沈中天從未置評。而他自己寧可當一個寒酸的獵人,也不回家做世家公子。對江湖傳聞與品評不屑一顧。真正的不屑一顧正是如此,而非得到了“特性獨立”的虛名之後又開始對“人言”露出一番媚態。
小斗笠乾嘔過後,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一年多了,殺人相還是那麼難看。”
而這三個偷襲的宵小,正是被沈世寒所殺。
這大沈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以隕鐵鑄流星錘又是何種威力?
不見到此人,怕是永遠想象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