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步錯判(1 / 1)
此時所有人都聞得出,情勢已是箭在弦上。
穆人龍已悄然出手,打通地下引芯。小斗笠觀之,心中暗道,地下果然有蹊蹺,不然引芯絕無可能燃燒。
穆人龍親自下手以火石,打地下深層機關,腳下還是穩如泰山,絲毫沒有想逃的意思。
“若他想炸飛這天池,他不必站著不動。因為他是真的穆人龍。”
小斗笠的話中暗藏玄機。
公孫秋第一個聽明白了小斗笠的意思,孤芳劍隨臂一抖,劍光盈動,泛出淋淋微波,陰柔勁力暗透凜冽,腳下步伐急變。幾乎看不見她是如何而動,就就已到了穆人龍三步之近。此劍之威,天下能接的下這一招的人不超過十七個。
穆人龍的時間猶如停滯,他凝視劍鋒,看著劍鋒向自己的頸部靠攏,全身卻已不能動彈。他的腦中可以把自己死亡的瞬間變得冗長,高手刺出一劍,那時間可能比庸人碌碌無為的一天還要漫長。可他的身體卻躲不開。
但是他還能動手指。
穆人龍手中暗器一閃而逝。不知從而來,也不知何處而去。好像不曾來過這個世界。
這正是飛天遁地無所不至的“暗一”
劍芒停滯,不能復近
一把兩寸長冷刃飛鏢,插在公孫秋的肩膀,血不住得湧出。
為得要害,卻也快得毫無過程可見。
小斗笠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她的暗示險些釀成大禍。
武功最高的公孫秋,竟也避不開這一招。若換成的攬風納雲手,恐怕也接部下這一招。
公孫秋沒有敗,她沒有死也並不是巧合。
穆人龍早將自己逼如滿弦之弓的狀態。
公孫秋的浩然劍意迫近,天下間已無人可以對此劍無動於衷。
他早已被逼入絕路之時,暗器不得不發,絕無選擇。
然而,滄海明月樓的收招之術,冠絕天下。她之劍還未出,便以收。
行進之中,全神戒備“暗一”之功。只有全神匯聚一點,才有可能破得了暗一。也只有全神貫注於暗器,才使得出暗一。
公孫秋這一放一收之間。
攻守之勢霎時逆轉。
破了穆人龍的匯神之勢,也藏得住自己的集精雙目。
就在這一劍引出穆人龍暗一之後,正欲回氣。
只見沈世寒的垂野流星就像一門炮,從七步開外之處飛來。
穆人龍散下一招盡暗一的真氣,側身一閃。沈世寒的流星打了個空。
“流星錘,如此之慢的兵器竟欲與‘暗卷’之術爭高下?”他心中正暗自竊喜,甚至已用電眼將沈世寒標為目標。錘還在空中漂浮還未落下,穆人龍就已看透沈世寒身上至少三處死角。
圍他之人此時早已散開,只要丹田回氣,再行一招“暗一”,屆時這些人將首尾難顧。即刻佔據主動。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八個字耳熟能詳,自然有他的道理。
流星錘若想在如今的江湖上立足,絕非易事。
可沈世寒能活到現在,憑藉的也不是僥倖。
他兵器雖不行快招搶先一手,但是沈世寒的人卻一點都不滿。
錘頭還未下落之時,穆人龍還未能回氣,只顧得電眼判招,而沈世寒卻已經在此刻回以內勁,猛拉鎖鏈。流星錘頭在半空中一抖。空氣倒流,與此前之招的所壓之風碰撞,頃刻間震盪劇烈,有如雷動。
穆人龍頓時被震開,他用盡全力保持下盤不動,卻也不得不地面被退離數步,之至踉蹌撤步以求身法無破綻。
沈世寒這一招“裂星”輕易得達到隔空傷人的境界。
但在這濃烈的硫磺味帶來的恐懼之前,他的招數不值一提。
味道愈加濃烈,究竟炸藥在何處,多想一刻都不禁冷汗盜出。
就在穆人龍踉蹌之時,他下意識得向東面撤了幾步。
公孫秋眼神有光閃過,她轉頭看著沈世霜,點了點頭,沈世霜隨即會意。
沈世寒不言,心中亦然有數。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事實上,小斗笠一直和穆人龍所對話,就是為了讓眾人明白穆人龍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穆人龍本是矛盾之人,但他是組織中不可缺少之人,但他又不得不去做這個忍者,又沒人能代替他執行冒充忍者的任務,就算是真正的忍術高手也未必殺得死裴文樂。他可以死,但不必死。只要給他半點生機,他一定會露出破綻。
比如下意識的腳步,正預示著安全所在。
他不願移動腳步,就是為了不讓人猜出炸藥所埋的方位。而他之所在是否安全,沒人會知曉。所以他的假意赴死,不足為信。
公孫秋看破這局面,率先先祭出一劍逼命。收招之法精妙絕倫,一招暗一未盡其功。
沈世寒再進上一招逼命。穆人龍這稍稍的大意,讓他敗給沈世寒一招,驚慌之間,腳步暴露了安全所在。
小斗笠對其他三人使了一下眼色,急御輕功皆往穆人龍所退之步退之。
四人步法輕盈靈動,周遭景物疾馳而退,轉瞬間就已經飛躍大半距離。
就在他們以輕功乘風而逃時,就在小斗笠方向一側不遠處,地面驟然隆起,時光彷彿停頓。伴隨一聲震心巨響,火光如日耀目。掀起沙塵數丈之高。石瓦崩摧,大地裂撼。
耳鳴。
小斗笠覺得似乎有人在叫她,自己卻一直在耳鳴。
頭暈。
他看了三遍,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沈世寒。
出血。
她的臉上血漬斑斑。卻找不到傷口。
發抖。
因為她已看清,聽清。
那不是她的血,是沈世寒的。
所以她在發抖。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像沉入湖底的石頭。而人像一面牆站在那裡,遮盡天下風雨。
血從他臉上滴下來,像紅蠟一般,點在小斗笠痛苦的面頰上,彷彿燙得她難以忍受。
“你.....你怎麼這麼笨。”
在那一刻的變故,只有沈世寒察覺到。
抱著小斗笠脫離了危險,自己卻被震傷。
只有以他過人的警覺才能察覺穆人龍腳下的變步。
穆人龍錯下半步引得眾人察覺安全之位,但隨即臨危應變,又將腳踝扭了一個方向。
高手搏死,有時人多並非是好事。四人在生死之刻運使輕功,為避免相撞,自然散開而行。
故此,稍稍變換一個步伐,即可偏得至少一人錯行。
此時的穆人龍已不見,公孫秋也已追了出去。
她必須追,若讓穆人龍定心回氣,四人必有一死。反之若是以一敵一,就算是公孫秋此刻負傷在身,穆人龍也未必能殺。
小斗笠想要去摸沈世寒臉上的鬍子,卻有難以觸碰,被血沾溼的鬍鬚是那麼冷。
“本該是我的血”她凝視著。
沈世寒咬著牙低吼。
“你既然沒事了,就快去追上穆人龍。”
“可你....”
“快去!”
沈世寒瞪圓了眼睛,“你想害死公孫秋嗎?”
小斗笠和沈世寒有著一種默契,這種默契有時殘忍。
她點點頭,抿著嘴,一句話不能再多說。
因為她再開口,就又會變成小孩子。
沈世霜放下了雙錘。
雙掌輕提,一股湃然真氣運上手中。
雙指打通沈世寒身上氣海,神闕。
“有我在,我不會讓大哥有事。”
沈家人說話,總有好似讓人吃了定心丸一般,中七十足,全神貫注於一音。
小斗笠,壓低帽簷,頭也不回得向地上的足跡方向奔去。
公孫秋冒險追上去,是救了他們。暗卷之術,極耗心神,更必回氣蓄之,尤“暗一”為最,她追而持殺,以進代退之策。
小斗笠心知若駐留半刻害了公孫秋,大沈這輩子不會原諒自己。這種無言之別就是殘忍的默契。
“過年時的爆竹用來殺人,以前想來,這該有多荒唐。”
沈世寒意識有些模糊,開始自言自語。
“而如今聞武俠時代將被此物所終結,也不會覺得荒唐。”
“大哥,不要開口。你的傷.....”
“你騙得過小斗笠,你騙不過我們自己。”
“....”
他並沒有真的點穴,小斗笠看不出,因為她本就不太會。
“這根本不是武功所傷,你也沒有辦法,不是麼?”
“....”
沈世霜無言以對,這樣重的內傷,他還從未見過。
“還剩下一種辦法。”
這句話並不是沈世霜說出口的。
“投胎。”
這句話也不是玩笑。
因為說話之人,乃是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