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含香閣(2)(1 / 1)
眾人對周通這般霸道無比的說法皆是驚駭不已,加之剛剛周通突下殺手的情形還歷歷在目,當下人群就漸漸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忍受不住周通的威壓悄悄離去,而另一部分則依然堅持留在含香閣。
這一部分人雖然堅持留下,但眼眸深處無不顯示出他們的憂慮,剛剛被周通斃命的屍體還躺在他們的眼底,這怎不讓他們為自己的性命擔憂,但他們要賭,江湖上乾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出來混江湖早就將刀掛在脖子上了,方才那人雖然已死,但其所說的話卻不無道理,含香閣中被殺之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是不是為了紫玉觀音,此刻他們中最早的人在圍城裡暗中探訪已經一月有餘,卻依然一無所獲,如今突然有了一絲線索,他們就算是丟了性命也要搏一搏,查個究竟,更何況他們也不相信周通真的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他們這麼多人都抓了。
周通面沉似水,目光深邃莫測,他心思深沉,城府極深,甫一出現就已經開始佈局,首先還未進廳門就立刻將無端生事之人一掌擊暈,這一手立刻敲山震虎震懾眾人不敢妄動。
隨後不對人影立刻審問,反而故作沉吟,不發一言,眼含冷光逼視眾人,這一手立刻讓眾人產生理當先審問人影的心理落差,造成一種高深莫測的氣勢。
而後他才開始審問人影,但口氣卻平淡之極,毫不在乎,彷彿對這件事已經有了完全的瞭解,這一手立刻就加劇眾人的心理落差,對其高深莫測的感覺高山仰止,不可揣度。
其後更是任憑人影撒潑胡鬧,哭鬧叫屈,讓眾人實在無法摸透他的下一步會如何行事。這時,他卻在人影道出不如殺了他之言時突然出手,一擊斃命,這一手直接讓眾人對其高深莫測的感覺轉變為恐懼的心理。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他不待眾人緩過神,立刻施展最後一手,以軍隊的威壓和牢獄之災的威脅趁勢逼迫眾人做出最終的抉擇。
這一連番的手段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將眾人的心理情緒把握的絲毫不差,直將眾人玩弄於鼓掌之間,令人歎為觀止。
一炷香的時間稍縱即逝,形勢漸漸分明。
周通背對人群,仰頭看著含香閣二樓某處,眼光閃爍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麼,然而在此之間,人群中依然鴉雀無聲,竟無人膽敢發出一絲聲響。
這時,廳外大步走進一人,行走間意態瀟灑自然,一身泛白青衣長袍隨著步伐微微振動,正是周通的得力干將李明河。
李明河面含微笑從人群中走過,他雖平視前方,不看眾人一眼,但眾人無不在其身上感到一種強烈無比的親切,使得縈繞眾人心頭緊繃的情緒不由為之一鬆。
李明河走至周通身後站定。
周通並不轉身,沉聲道:“明河,你來了。”
李明河深鞠一躬,抬起身來,眼中光芒一閃,沉聲道:“啟稟城主,兩百城防軍已經列於含香閣外,隨時可以動手。”
此言一出,氣氛頓時為之一凝,眾人剛剛為之一鬆的心靈立刻再次緊繃起來,他們的目光剎那間全部集中到周通的身上。
周通默然背立,身形一動不動。
霎時間,廳內上空彷彿形成一陣龐大的烏雲,向著眾人緩緩壓迫,眾人間一些心智稍弱之人這時只感到頭腦暈眩,胸中一顆心怦怦急跳,發出一陣陣的擂鼓聲,這些擂鼓聲響徹天地,加之天上不斷壓迫的烏雲,使得這些人不由泛起一種身處沙場面對千軍萬馬的感覺。而其他心智稍強之人此時也面色禁不住有些蒼白,只有稍許幾個人在此情勢之下還能保持聲色不動。
周通凝然轉身,眯著眼寒光一閃立刻將眾人的各種表現納入心中,對如何處理這一部分人群就有了更為充分的把握。
這時,他才緩緩開口說道:“諸位選擇依然留在廳中,當是要與本座對抗到底,很好,本座坐任圍城城主二十載,還從未經歷過如此情況,諸位有如此膽識,本座也斷不能讓各位失望。”
說著目光緩緩移向李明河,就要釋出號令。
氣氛再次為之一緊,一股殺氣在大廳上方蔓延,眾人無不都感受到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氣息。
“城主,且慢。”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人群中突然傳出一陣如撞擊沙缽般的聲音,隨後從人群中走出一個身材雄偉如山嶽,面目粗獷如狂獅的中年男子。
周通面無表情的瞧過去,立刻看出此人正是一直都處之泰然的幾人中之一,他心中一動,立時有一個江湖成名人士與其對上名號,嘴角泛起一絲冷冷的笑意,沉聲道:“原來是狂獅傅雷,難怪有如此膽量?”
眾人皆是一驚,暗中嘆道原來狂獅也來了。
傅雷雙手抱拳,目光如炬,沉聲道:“城主此番做法可是要與全江湖作對?”他說話霸道之極,一開口就立刻將周通放置在整個江湖的對立面上,正符合其狂獅之名,萬獸之王,霸氣無雙。
周通冷哼一聲,道:“傅先生說話好大的口氣,但請謹記一點,這裡是圍城,是本座做主的地方。”
傅雷道:“如此城主就膽敢和整個江湖為敵了?”他對周通的言辭絲毫不在意,抓住一點步步緊逼,仿如獅子捕捉獵物時的情形。
周通眼底抹過一絲恚怒,傅雷這番話看似有些胡攪蠻纏,其實是拿準了他的心思,看穿了他造勢的手段是絕對不能有一點讓步,否則之前所營造的高深莫測的氣勢就都將化為泡影,故而只能一直針鋒相對,但這無疑就將自己變成如傅雷所說放置到整個江湖的對立面上,這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的。
這傅雷看似粗狂,誰能想知其心思竟也如此深沉?
周通一時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
這時,蕭玉樓從周通身後緩步踏出,盯著傅雷,目光如刀,沉聲道:“狂獅,嘿嘿,老子叫狂刀,不知是你狂還是我狂?”
他和沈雄袁駿傲立於周通身後多時,對於箇中形勢瞭然於胸,此刻傅雷咄咄逼人,他立刻出來插上一腳。
傅雷眼皮一跳,袖袍微顫,知道蕭玉樓已經看穿他的手段,並且進行了凌厲的反擊。
他對周通咄然相逼,如雲上蒼鷹俯衝獵物,正是氣勢如虹,一步都不能退。
但如今蕭玉樓的突然出現立刻打亂了他的節奏,無法再繼續向周通施壓,另一方面他對於蕭陌的挑釁勢必也不能示弱,否則他們這一方好不容易被他營造的氣勢立刻就會被重新壓迫,並且將會被壓迫的更低。
眾人此刻的目光都盡數投至在他身上。
傅雷思緒飛轉,知道他除了繼續逼近已經別無他路可走,目光一寒落在蕭玉樓身上,沉聲道:“嘿嘿,狂刀,傅某也想知道是我狂還是你狂!”
蕭玉樓眉頭一挑,道:“很好,這裡作為你的葬身之所,也算是不枉了。”
傅雷哈哈大笑,口氣毫不想讓:“傅某粗獷之人,沒有蕭兄這般書生氣息,怎會葬身在煙花之地?”
蕭玉樓暗中稱讚。
這傅雷此刻故意說他像書生一樣,其實是在打擊其沒有絲毫狂的氣勢,由此他立刻得知這傅雷絕對是身經百戰的江湖老手,否則是無論如何也使不出這等犀利的手段。
這時兩人已經開始交手,只要任何一方在言語中或有退讓,必定帶動其氣勢隨之一弱,而另一方在氣機牽引之下立刻就會給予對方強大無比的攻擊。
蕭玉樓神色冷峻,眼中刀意翻滾牢牢鎖定傅雷,全身肌肉緊繃,如同一隻即將捕食的獵豹,只要傅雷有任何一絲破綻,立刻就會遭到他的雷霆一擊。
而這邊傅雷分毫不讓,神色凝重,眼中似含著千萬道狂暴的電蛇,渾身戰意鼓盪下身周七八尺內隱隱能夠聽到獅子狂吼之聲。
眾人此刻都將目光鎖定在兩人身上,他們都隱隱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勝負必然會影響之後事態的發展。
這時,蕭玉樓突然右手緊緊握在刀柄處,身形擺動,向前疾走兩步。
傅雷立刻向後急退兩步。
蕭玉樓右手不動,腳下一探,又疾走兩步。
傅雷立刻再次退後兩步。
如此,兩人一進一退之間,已經走出十步,而兩人之間的距離卻一直都保持在初時的一丈左右,不差分毫。
由此也可見兩人的確是勢均力敵,此刻氣勢膠著,一觸即發,蕭玉樓踏前兩步,氣勢升騰下正是將膠著的氣勢逼迫到臨界點,而傅雷就必須退後兩步維持原狀,否則相對之下氣勢一弱,必然就會遭受蕭玉樓凌厲的攻勢。
這時傅雷已經靠近人群,只要蕭玉樓再次踏步上前,氣機牽引下,他的退步必定就會踩到人群中。
蕭玉樓神色堅定,眼中寒光乍現,繼續踏步上前。
霎時間,就在蕭玉樓右腳剛剛抬離地面的瞬間,傅雷突然暴喝一聲,身形向前竄去,這一聲暴喝,聲勢如雷,震得眾人耳中嗡嗡發響,直欲暈去。
蕭玉樓心頭一凜,立時對傅雷又多了幾分忌憚,他踏步極快,起腳與落腳間幾乎瞬間完成,而傅雷能夠完全把握住其氣勢剛剛起步而腳步又剛抬離地面不利出招的剎那,不得不說這傅雷確是修為精湛,經驗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