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含香閣(7)(1 / 1)
正糾結間,羅平突然向著蕭陌笑道:“這位小兄弟方才倒是好膽識,未知尊名?”
蕭陌一愣,結結巴巴道:“在…在下,蕭…蕭陌。”
羅平低聲唸叨兩遍蕭陌的名字,又道:“蕭賢侄,樣貌清絕,氣度不凡,不知和玉樓兄是…”
蕭玉樓目光一閃,卻並不說話,他想看看蕭陌是否能夠承受這種壓力。
蕭陌微微喘了兩口氣,臉色就平靜下來,道:“正是家父。”
羅平心中閃過一絲訝色,笑道:“難怪有些相似,果然虎父無犬子。”目光溜動從蕭玉樓身上一掠而過,又道:“玉樓兄狂刀之名揚威天下,不知賢侄學到了幾成?”
這最後一句卻是明知故問,以他的眼力早已看出蕭陌四人根本不諳武學,他此刻說來,正是諷刺蕭玉樓雖然武學精湛,可惜沒有繼承人,給蕭玉樓的怒火火上澆油。
蕭玉樓心頭一凜,他突然領悟到羅平的不軌意圖,幸而最近蕭陌行事大變,令他大懷安慰,對蕭陌更是抱以期許,當即心中不怒反而平靜下來,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
羅平注意力一直關注蕭玉樓,哪知竟是這個結果,他不知內情,立時有些摸不清頭緒。這時只聽蕭陌笑道:“說來慚愧,在下不通武學,只是偶爾有些小聰明罷了。”
羅平心頭一動,立時想到周通行事風格的變化正是蕭陌從其身旁走回之後才發生的,他不由得浮起一絲疑問,蕭陌到底做了什麼。正待探問,突然神色一動,向著門口看去。
周通等人同時看向門口。
只見李明河帶著五個身穿黑色緊身服的男子從門外走進,這五個男子均是面無表情,目視前方,左手緊緊的跨刀腰間,行走間身形沉穩,毫不動搖,自有一番不凡的氣度。
六人目不斜視,一路行至周通身旁,李明河道:“城主,城防軍已經安排妥當,府裡的人也帶來了。”
周通目光在五人身上溜動一圈,道:“很好。”然後向著其中一個面色黝黑的男子笑道:“龍三,沒想到你也願意來。”
叫龍三的男子面色不變,帶著嘶啞的聲音從口中緩緩吐出:“龍三聽說這裡來了幾位高手,想來看看。”
周通一笑,遙指著羅平和譚成,介紹道:“嗯,正是這兩位,這位羅平羅先生是四十年前響徹天下的槍魔,而這位譚成譚先生,正是如今赫赫有名的金身羅漢。”
龍三看也不看,沉吟半晌,道:“沒聽過。”
羅平兩人立時暗怒不已,江湖人最重聲名,龍三這番作為卻是狠狠的打了他們的臉,譚成不善言辭,況且此刻事態緊急,不宜動手,只好端坐悶悶不樂,眼睛卻緊緊盯著龍三的背影,好似能噴出火來。羅平心思敏捷,立刻笑道:“羅某早已不聞江湖久矣,龍兄弟不識得自是正常。”
殊不知,龍三身形不動,又道:“我本來就不知道。”
周通暗笑不已,他故意點出龍三,正是要這羅平兩人難堪,龍三今年三十一歲,他天生嗜武成狂,十歲習武,二十五歲步入先天,修為實是深不可測,更重要的是他除武之外,一無所識。
羅平縱使氣度再好,此刻也被氣的殺意騰騰,但他了解形勢,此刻還不是動手的時候,他將龍三暗暗在心中唸叨幾遍,將之放入了必殺之列。
龍三卻依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了。
周通雖知其中內情,卻並不道出,揮揮手,道:“今晚你們五個守在這裡,誰也不要放進來。”
五人中另一個瘦高的漢子道:“若是有人來呢?”
周通目中寒芒一閃,冷聲道:“不管是誰,殺。”
五人點點頭,各自散開將廳內各處守衛起來。
周通見五人散去,指著桌上一處空位,向著李明河道:“明河你就坐這吧。”
李明河頷首稱是,就依言坐下。
廳中漸漸沉默下來。
其時已到子時,閣外寂靜無聲,夜色如幕下只有一輪明月高高掛起,散發著光輝。
廳內大群人皆是目光爍爍,不知在想些什麼,而蕭陌四人不諳武學,精力不夠,在初時的興奮之後,立刻睡衣滾滾,四人身形搖搖晃晃,頭顱也變得與桌面若即若離。
這時蕭玉樓突然向著蕭陌道:“陌兒你過來。”
眾人皆是看著蕭玉樓,不知此刻他將蕭陌叫過去要做什麼。
蕭陌四人皆是一驚,立刻從桌上直起身,蕭陌目光茫然的四周一轉,趕緊起身走至蕭玉樓身邊。
蕭玉樓見蕭陌臉色惘然的樣子,笑道:“陌兒,今夜無眠,我們正好趁熱打鐵,我現在就傳你狂刀刀法。”
眾人皆是一驚,不明所以。
周通目光向羅平方向一瞥,向著蕭玉樓道:“玉樓兄,習武之事當循序漸進,豈能急於一時。”
蕭玉樓抬手一揮,道:“無妨,正是讓在座各位指導指導。”
沈雄這時笑道:“玉樓兄這一手可真是令沈某開啟眼界,當真是胸襟廣闊。”
要知江湖中人哪一個不是對自己的武學諱莫如深,蕭玉樓膽敢這樣做,自是認為即使讓你知道了,我又何懼,不愧是狂刀,霸氣無雙。
羅平和譚成俱是渾身一震,對蕭玉樓又多了幾分忌憚。
蕭陌“啊”的一聲,回過神來,訝道:“爹,你這是…”
蕭玉樓眼睛一瞪,喝道:“要學就不要廢話。”
蕭陌見蕭玉樓這般樣子,知道是認真的,雖然猜不透蕭玉樓此番作為到底有何深意,但他如今心境不同,經過初時的不知所措,現在已經完全平靜,當即笑道:“好,既然如此,孩兒聽命就是。”
蕭玉樓大笑道:“這才是我狂刀的兒子。”
眾人這時皆都一言不發,俱是想看看狂刀到底有何奧妙之處。羅平譚成兩人更是目光爍爍,凝神靜聽。
蕭玉樓站起身來,突然問道:“陌兒,若是你遇到一個無法抵禦的對手,你會怎麼做?”
眾人皆是被這個問題所吸引,沉思起來。
蕭陌默想片刻,沉聲道:“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聞言,眾人俱是心頭一凜,想到若是蕭陌學武有成,江湖上必定又是一個狂刀。
蕭玉樓卻搖搖頭,笑道:“陌兒何必做違心之言,為父被稱為狂刀,固然狂,但又不傻,打不過當然逃了。”
蕭陌面色一抖,訕笑兩聲,他的確是暗忖蕭玉樓的心思答話,他猜測蕭玉樓此番作為,一是確要教他習武,而更重要的是希望透過教導刀法之時,給予對手強大的震懾,哪知蕭玉樓卻道出這等出人意料之語。
周通幾人皆是啞然失笑,但是其後卻立刻陷入沉思,而羅平和譚成則心頭一凜,寧死不屈固然令人敬佩,但知曉進退的這種對手才是令人最為毛骨悚然的。
蕭玉樓目中迸出精光,向著蕭陌道:“所以為父首先要教你的就是逃生的刀法。”
蕭陌疑道:“還有逃生的刀法?”
蕭玉樓笑道:“當然,否則怎麼逃,你以為為父這麼多年就真的沒有遇到難以匹敵的對手,但最終都是我活下來了。”頓了一頓,目光向著羅平譚成兩人一掠而過,又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所謂敗中求勝,一進一退才是至理。”
蕭陌點點頭,道:“如何才能敗中求勝?”
蕭玉樓拿起刀,伸手揮動幾下,道:“暗中窺視,一擊即中。”
蕭陌搖搖頭,臉露茫然之色。
蕭玉樓將身體轉過去背對蕭陌,道:“你現在知道我的刀在哪嗎?”
眾人皆是若有所思。
蕭玉樓又道:“你知道我刀將如何出手嗎?”不待眾人反應,立刻又道:“你知道我刀鋒即將所向何方嗎?”
眾人俱是心頭一凜,想到一句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蕭玉樓轉過身,看著蕭陌道:“陌兒你可懂?”
蕭陌點點頭,又搖搖頭,道:“知易行難。”
蕭玉樓聞言大笑不止,道:“對,武學之道正是如此,若是沒有大毅力,根本無法將武學練好。”目光向著廳中一轉,又道:“你看在座各位哪一個不是經歷過一番生死才磨礪出來的,要知寶刀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周通微微頷首,道:“不錯,正是這番道理。”
沈雄笑道:“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
蕭陌點點頭,目中透出堅毅的神采。
這時蕭玉樓又道:“陌兒,常人習武都是先學架子,擺招式,其後經歷磨礪之後,融會貫通才算的上是一流高手,但狂刀卻沒那麼多東西,我們只做一點。”頓了頓,眼中射出炙熱的光芒,沉聲道:“那就是破勢。”
他見蕭陌一臉茫然的樣子,笑道:“現在你不懂很正常,你可以試想一下面對海嘯來臨時心中是什麼感覺?”
蕭陌沉吟半晌,喃喃道:“無力,不知所措,一切都是頹然的。”
蕭玉樓道:“不錯,那就是勢,以勢破勢,以勢破招,在這種強大的力量面前,你的任何招式都毫無作用,而我的刀法就是追求這一種無與倫比的勢。”
眾人皆是渾身一震,立刻明白到蕭玉樓為何會得到狂刀這個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