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含香閣(10)(1 / 1)
羅平知女子是諷刺自己縮手縮腳,毫無霸氣,但他對女子同樣忌憚不已,當即冷哼一聲,並不答話。
這女子目光毫不停留,微微一轉,又向著沈雄道:“常聞沈雄玉郎君俊俏無雙,今日得見與奴家一個姐妹還真有幾分神似。”
沈雄毫不動氣,淡淡道:“那真是沈某的榮幸。”
這女子似沒想到沈雄竟會如此回答,要知她方才的話諷刺意味十足,直將沈玉說成一個娘娘腔,毫無男子氣概,若是一般人早就怒氣沖天了。她深深的看了沈雄一眼,又對著袁駿道:“常聞慕容家裡來了個生死刀,叫袁駿的,今日得見刀的確是見生死的,但人卻像個死的。”
袁駿抱刀而坐,面無表情,似沒有聽到女子的話一般,一動不動。
這女子又將目光轉到凌雲身上,正要開口,蕭玉樓喝道:“兀那婆娘,怎麼一個個都說了,就是不說蕭某。”
這女子捂嘴輕笑,兩眼似要眯到一處,嬌嗔道:“奴家還不是怕狂刀突然發起狂來,將奴家一刀兩斷了。”
蕭玉樓冷哼一聲,他早已明白這女子故意不去說他,正是令他主動跳出來,但縱使明白又如何,他根本忍不住,明知是陷阱他也想知道這女子會說他些什麼。
這女子見狀似是十分開心,又輕笑一陣,柔夷落下時,兩頰處竟然微微泛出粉紅色,煞是嬌媚動人。
眾人心中一顫,目光均不由自主的向著女子看去。
這女子又向著凌雲道:“這位凌雲公子最近才出江湖不久,的確年輕無極限啊。”
其時凌雲已在江湖闖蕩三年有餘,在江湖上也是略有薄名,豈知在女子嘴中就變得年輕無極限,好似剛入江湖的雛兒一般,立時令凌雲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見眾人被女子這般評論皆毫無動靜,知道女子實是個高深莫測的人物,當即靜默無聲,一言不發。
到了此刻,這女子已將廳中除了蕭陌四人,李明河和白倩娘外,均是一一評論,而其言語陰損,但周通等人卻彷彿一瞬間都沒了火氣,任女子這般施為,真是不可思議。
場面立時變得詭異起來。
其時已入卯時,朝陽漸生,這女子二人立在門口,一輪太陽從其身後緩緩升起,映上兩位女子嬌媚動人的面龐,端的是美妙無法言喻。
這女子一番評論之後似是耗盡了心力,立時顯得有些意興闌珊,臉上更是露出落寞的神情。
眾人見狀,心中無不升起一股只要能令這女子開心,可以為她做任何事,甚至去死的衝動,
蕭陌四人心智較弱,立刻腳步一踏,就要上前為女子撫平微蹙的黛眉。
“哈。”
這時廳中突然平地一聲炸雷,響起一聲暴喝,眾人心中一驚,立時清醒過來,皆是暗道好險。
周通緊收心神,暗忖若不是自己的月落烏啼心法,寒意逼人,有鎮守心神之效,恐怕這次就真的栽在這名女子身上,想到此處,心中不由得泛起強烈的警惕之感,向著女子沉聲道:“本座眼拙,不知閣下是魅族何人?”
這女子目中露出一絲詫異。
要知這女子本命叫做水如煙,正是魅族長老團中的一位,而魅族在江湖中正是以天賦魅術聲名遠播,在魅族第二代時,曾經出現過一個女子名叫海清,天賦極高,又心思敏捷,竟自己悟出一套功法與魅術融和,修行之後立時功力大增。
此後海清行走江湖之時,所過之處人人都被其所迷惑,淪為裙下之臣,甘願為其死而毫無怨言,令當時江湖中人心悸不已。
海清去世後,這功法就被魅族世代流傳下來,功法共有九層,被魅族中人稱為魅心。因這魅心功法本就是為魅族所創,魅族中人練起來很是得心應手,但練到第六層時難度卻陡然加大,似變成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自海清之後,一直到如今,魅族中能夠突破第六層的人也不過十個數之內,然而這十人皆是在同時代響徹江湖的絕頂高手,簡直令人望其項背,高山仰止。
水如煙正是這一代魅族中唯一突破第六層,達到第七層的絕頂高手,故而她完全沒有想到周通竟有能力從中掙脫出來,當即柔夷抬起,輕撫櫻唇,笑吟吟道:“周城主真是令奴家大吃一驚呢。”
周通不敢直視水如煙,目光偏向一邊,再次道:“閣下是魅族何人?”
水如煙立時泫然欲泣,神色驚惶之極,悽然道:“周城主可不要嚇唬奴家,奴家說就是了,家裡人都管奴家喚作水如煙呢。”
周通心思急轉,發現對水如煙這個名字毫無印象,餘光一掃之下,心中一凜,原來眾人包括羅平譚成皆是一臉茫然之色,顯然都未聽過此人,不由得大為忌憚,暗忖若是此人就是幕後策劃之人,那麼自己這邊勢必要動用真正的底蘊,這些都是隱藏最後的手段,一旦暴露之後,又被敵人針對,圍城將再無其他可恃之物。
想到此處,周通雙手抱拳,沉聲道:“原來是水姑娘,未知水姑娘來此有何見解?”
眾人皆凝神傾聽,值此情勢複雜,一觸即發的時刻,任何一方多了這麼一位絕頂高手,都會令另一方生出強大的忌憚之意。
水如煙柔夷揉揉額頭,面露茫然之色,喃喃道:“對啊,奴家來是做什麼呢?”一邊低聲喃喃自語,一邊茫然四顧,突然她輕叫一聲,道:“呀,奴家想起來了,奴家可是來殺人的呢?”
然而她口中雖說著殺人這般狠戾的話語,但其臉上卻是依然嬌媚動人,令人憐惜。
眾人皆是從其這句話中除了得知這女子確實來圍城有所企圖之外,其他根本沒有任何實質資訊,一時氣氛沉靜,詭異莫測。
“唉。”
這時,廳中突然憑空響起一聲嘆息,這嘆息不知從何處來,一瞬間就在眾人耳邊響起,彷彿充滿了無盡的落寞之意,又彷彿從亙古而來,經歷了無盡的滄海桑田,時代變遷,令人情不自禁為這聲嘆息心顫不已。
正疑惑間,一把柔和平緩的聲音緩緩響起:“水如煙,你去吧,世俗的事情早已不是我們應該管的了。”
水如煙目光微閃,透過含香閣眺向映月湖中,嬌笑道:“那麼你為什麼還要管呢?”
眾人順著水如煙的目光看去,立時發現湖中深處有一個模糊的黑影,不知是清晨還是其他緣故,周圍瀰漫著霧氣,令人無法看透其中。
周通目光閃爍。
凌雲暗忖莫非說話者正是小島上的那位風姿卓絕的年輕人。
那聲音又響起:“因為你來了。”
水如煙笑得更歡快了,渾身散發出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道:“奴家又不認識你。”
那聲音沉寂了片刻,又道:“希望永遠不要認識。”
眾人聽得此言,均感到這聲音的主人莫非怕愛上水如煙,故而不敢相識。
水如煙臉色卻立時為之一變,嬌喝道:“奴家偏要認識認識。”
她這番話一共八個字,卻硬是被她分作四次說完,每說一句,身體就向前躍進一步,每一步跨度都極大,當說到“奴家”之時,身體已經消失在門口,出現在映月湖邊,要知含香閣雖是臨湖而建,但水如煙身在前門,這一步之間正是將整個含香閣越過,當說到“偏要”之時,她已經到了湖上,只見她腳下一點,湖水上波瀾不驚,她卻似借到了無盡的力道,身形再次向前飄去,這時“認識”才出口,隨後腳下又是一點,道出第二個“認識”時,人已躍入霧氣中不見蹤影。
眾人盡皆駭然。
水如煙這四步之間跨越何止數十丈,而其身形飄逸,彷彿乘風而去,實在令人無法想象。
正在眾人都心潮難平之時,沈玉突然說道:“婉兒姑娘,你也跟她一樣嗎?”
原來他見到水如煙這般飄逸的身法,真如天上仙子一般,立刻就迫不及待想知道心目中的婉兒姑娘是不是也如自己所想,真的是天上的仙子。
秦婉兒嬌笑道:“當然了,我們是一起的。”
沈玉聞言心中直呼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沈雄見狀,喝道:“玉兒,他們都是魅族中人,你千萬不可受了蠱惑。”
沈玉搖搖頭,道:“爹,婉兒如此可人,孩兒是真心喜歡,不是什麼蠱惑。”
沈雄冷哼一身,目光倏地落在秦婉兒身上,殺意立起。
沈雄為人謙和,心態又極好,極少動怒,闖蕩江湖幾十載幾乎沒有幾個仇家,故而之前水如煙諷刺他時,他也絲毫不放心上,但沈玉卻是其逆鱗,若是有誰對沈玉不利,他必定誓不罷休。
秦婉兒被沈雄凌厲的目光一瞪,心中一驚,但她此番前來有水如煙撐腰,又見沈玉對其神魂顛倒,不可自拔,實是有恃無恐,當即捂著胸口,故作悽然道:“玉哥哥,這人的眼神好可怕。”
沈玉心疼不已,向著沈雄道:“爹,你要是對婉兒姑娘怎麼樣,我就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沈雄一怔,他完全沒有想到沈玉竟會為了一個女子而放棄養育他多年的父母,心中慍怒無比,狠狠的一甩袖袍,靜默不語。